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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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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問自己

夏季樹木的枝椏豐沛而茂盛,沾了雨,低低垂到亭子下,有點遮擋視線。

沈歲柔聽那聲音耳熟,往亭子邊又走了兩步,錯開那根枝條,終於看清了涼亭裏正在作畫的男人。

“周津?”她略微驚訝,難怪覺得對方的聲線熟悉。

原來他也沒叫錯,還真是老同學。

“這麽巧啊,你也來蘇城。”周津手上拿提著畫筆,黑白條紋襯衫卷到臂彎,看沈歲柔走過來,隨手把潤著水墨的筆擱在涼亭中間的石桌上。

“蘇城是我老家啊。”沈歲柔踏上臺階,到了涼亭外,把傘收起來,“你不是在國外發展,跑到蘇城來才是難得吧?”

上次他們碰面的時候,還是周津去年在京都舉辦的畫展。

說是私人畫展吧,人也挺多。

他還順便在那兒辦了個同學聚會,也是畢業那麽些年以後,沈歲柔頭一回見到從前的那些高中同學。

那天的氛圍算不上多愉快,但偶爾能見到一些舊朋友,還是值得高興的。

哦,對了……那天,好像還是她跟宋沈衍之間,頭一回有了些名義上的關系。

倒也不是那麽明切,兩個人都在試探對方。

朦朧的,暧昧的,又充滿一些私心和占有欲。

如今回頭再看,如果那天她沒有參加同學聚會,宋沈衍也沒有去畫展。

是不是那時候,他們就已經結束了?

但世上從來沒有果然,他們現在,仍然還維系著剪不斷理不清的關系。

所以她以前就覺得,她跟宋沈衍之間吧,多少都有點孽緣的成分在的。

也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該怨天,還是怨人。

“我當然記得蘇城是你老家,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你就經常跟大家提起,說蘇城風光好,空氣潤,我怎麽會忘。”

周津笑了下,見沈歲柔今天穿的素白旗袍,怕石桌上的顏料不小心沾到她裙擺,好意提醒道:“小心過來,桌子被我弄得很亂,不要被顏料蹭到衣服了。”

沈歲柔還在想著事情,被提醒才知道擡頭看路。

隨便一瞥,瞅見桌上堆著一些水彩顏料,還有調好顏色的水墨盤,一些型號不同的毛筆插在竹筒裏,有幾支還沾著未幹的墨痕,顯然是剛用過一會兒。

“你在這兒畫畫?”沈歲柔偏頭,看到了畫架上那副勾勒了一半的風景,“不會是專門來寫生的吧?”

“國外項目告一段落,回來休息一段時間,正好借這個機會來蘇城采風。前兩天路過的時候,感覺這個角度看山很有意思,就想著應該畫下來,當作這一趟的紀念。”

周津站在她旁邊,單手叉著腰,隨便她看自己的畫,“你呢,現在不是已經當上大明星了,怎麽還有空跑回蘇城?”

自己參加選秀的事情,看來國民知曉度還挺高。

也是今天下雨人少,沈歲柔沒有特意戴擋臉的裝備,所以大概才會路過的時候,被周津遠遠認出來。

“一點私事要處理,回來待幾天。”

她不想提起回蘇城的具體原因,恍惚了一瞬,淺淡彎了彎唇角,“說起來,你們美術生好像天生自帶浪漫細胞,都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走哪兒都愛觀察風景,隨時隨地都當作采風。”

“可能吧。”周津微微聳肩,“我在國外的時候也這樣,感覺這個習慣改不掉。”

以前上學那會兒,他們藝術班偶爾會組織一起出去游玩。

動物園,藝術館,風景區,度假村,什麽地方都有。

她們學舞蹈聲樂之類的,每次去玩都純享受,主打一個放松。

只有那些美術生,總是帶個相機,這裏拍,那裏拍,偶爾聊天都要捎上些構圖作畫的想法,有的素描本都揣上了,當場找個地方坐著開畫。

周津平時挺懶散一人,時不時還翹課去打球。

也就畫畫的時候跟變了個人似的,全神貫註,認真到不能再認真,連氣質都變得不一樣了。

每次出去玩,他都會單獨跑去沒人的角落,去搞一些獨行俠愛幹的事兒。

沈歲柔碰到他的時候,他總笑著說在靈魂采風。

哪怕,面對的是動物園裏正在嚼著草的羊駝。

也是挺怪的一個人。

要不是兩人那會兒是前後桌,他經常問自己要作業去抄,關系還算不錯,她肯定覺得這人有點離譜。

想到這些,沈歲柔忽然有一點想笑。

但很快又記起他高考都沒參加,按照家裏的意思出國留學,改了專業,放棄了美術。

好像作為當年的同學來看,回回想起這個,多少都會替他覺得有些可惜。

“周津。”沈歲柔抱著胳膊,望著遠處,不知是看山,還是看雨,“當初放棄美術,按照家裏人的意思去走別的路,你自己真的不會覺得可惜麽?”

“這個問題,你好像問過我。”周津目光落在自己的畫上,有些失笑,“之前我跟你說,出國不是我自願,是家裏早就規劃好的事情。我接受得很平靜,其實也不完全是真的。”

沈歲柔轉頭看向他,周津這回沒跟她對視,反而看向她剛才看過的遠處。

“你問我會不會覺得可惜,或許年少的時候,答案是當然會。因為有很多舍不得的東西,比如美術,比如夢想,比如少年時期喜歡的女孩兒。”

“我也曾反抗過,試圖跟家人對抗,表達所有不滿。”

“但結果不如我意,最後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路,接受家裏鋪墊好的安排。”

他說起這件事,語氣隱約有些低落。

但更多的,還是夾雜無奈。

“所以說到底,還是因為家族利益。”沈歲柔垂下眼,雨簾在面前變得縹緲起來,“這樣的人生,你們不覺得累麽?”

她無意間,說的是“你們”。

“沈同學,你這話有點深意啊。”周津覺察到她話語裏的一些細微不同,側頭看向她,輕笑一聲,“說起來,今天你是一個人來廟裏麽,宋總呢?”

也是奇怪了,明明就是為了避開胡思亂想,想到這個人身上,所以才跑來寺廟,想求個四根清凈。

可偏偏避山避水,就是避不過提起他。

“他在京都,來不了。”沈歲柔又開始發愁了,連帶著不經意地嘆氣,眉眼都跟著皺起來。

“那也挺可惜的。”周津見她垂眸時情緒不高,又說,“宋總忙人事多,也該體諒。不過你今天來廟裏做什麽,接下來的行程,要不要我暫時作陪?”

畫架和工具都散著擺著呢,對方這樣說,頂多也是客氣一下。

沈歲柔本來也是想一個人走走,也就客氣地回答:“不用了,我對這裏很熟,今天來也是想散散心。一會兒打算找殿裏的僧人求個簽,然後就回去了。”

“求簽啊。”周津有點詫異,“沒想到,你原來也信這些。”

“……有什麽奇怪的。”沈歲柔倒是平靜,“流傳千百年的東西,肯定有它的道理。老祖宗信的,我也可以試著信一下。”

要是放在高中的時候,周津大抵也猜不到女神竟然也會信這些。

“好吧,你說的對。”他笑著點頭,轉身拿起擱在桌上的毛筆,又對著遠處的風景勾勒起來,“可能我這種唯物主義,不太能體會。但有些事情,問神問佛,不如問問自己。”

沈歲柔本來也看著對面霧蒙蒙的樹影,聞言跟著一怔。

雨聲沙沙,周津邊提筆作畫,邊笑著說:“我剛要出國的時候,也問過自己,選了這條路能不能堅持走下去,永遠不會後悔。只是那時候,好像後悔也沒什麽用。”

“所以決定放棄的那一刻,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他手法嫻熟,筆鋒行雲流水,目光在紙上,也在遠方,“只是有些事當年不理解,直到去年畫展,我在你身邊看到了宋總,好像年少時想不通的一些事情,忽然一下茅塞頓開。”

繞來繞去,又繞回了宋沈衍身上。

沈歲柔有點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感覺。

但聽周津話裏似乎跟他有什麽交集,她撥開風拂亂的碎發,轉身看著周津,“你們好像認識挺早。不過他跟你,不是不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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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周津和畫展大概在123章,預防金魚腦袋的寶寶記不清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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