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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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太陽早已下山，只剩下一抹殘陽還留存在海岸那端的地平線上。
孟玥開著車，正往醫院趕去。
她的臉上顯出一絲焦灼，腳下的油門恨不得直接踩到底。
可她才踩了一會兒，又不得不停下來等紅綠燈。
面前很快有行人通過，孟玥看見，忍不住急躁地拍了拍方向盤。
她今天剛下班就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說是蘇瑾的身體狀況又變得惡劣了起來。
之前蘇瑾被診斷出有精神疾病後，孟玥就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讓蘇瑾住在了擇舟市最好的治療精神疾病的私人醫院。
但沒住多久，蘇瑾很快就舊病覆發，孟玥知道後又給蘇瑾轉了院。
蘇瑾年輕時因為信仰一些神鬼之說，所以在別人有意無意的教唆之下，吃了很多含重金屬的食物和精神藥物。
這幾年，蘇瑾的腎肝脾臟陸續都出現了問題，精神狀態也變得非常不好。
孟玥前段時間在國外出差，所以就沒有辦法時刻陪在蘇瑾身邊。
回國之後，孟玥又因為工作繁忙，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有時間來醫院看望蘇瑾。
今天孟玥本來要留下來開晚會的。
但因為放心不下蘇瑾，所以就臨時叫柯苒幫自己控場。
雖然現在做這個決定有些冒險，但孟玥相信柯苒在短期之內不會做讓自己出乎意料的事情。
孟玥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處在長期觀望的狀態。
但對於柯苒，其實她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她對自己總是時刻充滿信心的，關鍵時刻總會做出最利於自己的決策。
今天孟玥和柯苒說的那番話其實算是偶然，並不是處心積慮，刻意而為之。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怎麽了，竟然會將許多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產生一些不一樣的情感。
例如同情、傷感、欣喜，以及一些說不上來的感受。
想到這兒，孟玥覺得有些傷腦子，索性不再想。
她擡起頭，聽到身後的車輛按了喇叭。
孟玥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一踩油門，轉了下方向盤，便往右邊的道路開去。
可能是因為自己最近太忙了，所以不知不覺中會想一些與自己無關的人和事吧……
-
孟玥到了醫院後，就將車停下，然後飛速地往蘇瑾的病房跑。
一路上，孟玥都不曾停下。
醫院裏有很多人，孟玥一路跑下來與很多人不免產生接觸，和旁人道完歉之後她又繼續跑著。
很快，蘇瑾的病房就出現在了孟玥的眼前。
孟玥看見，扶著面前的墻緩了口氣，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和頭發。
她深吸一口氣，便上前開了門。
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往下一推，孟玥就走了進去。
可她才剛進來，就被眼前的人擋住了視線。
孟玥有些吃驚，看著面前的人：“譚誠？你怎麽會在這兒？”
孟玥說著，視線一轉，便在蘇瑾的床頭邊上看到了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的桓楚。
“桓楚？”孟玥走到桓楚跟前，“你怎麽來了？”
桓楚聽見後，才擡起了頭：“啊？”
“啊什麽啊，我問你怎麽會在這裏？”孟玥語氣有些責備地問道。
桓楚看了一眼孟玥，然後指了指病床上的蘇瑾：“當然是阿姨叫我來的。”
“怎麽可能？”孟玥白了桓楚一眼，“你當我是傻瓜？”
關於蘇瑾的病情，孟玥再清楚不過。
蘇瑾大多數時候都是腦子不清醒的狀態，有時連孟玥都不認識，更別說叫桓楚來醫院找她了。
桓楚聽到孟玥說的話之後，仿佛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他摸了摸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擡頭看向孟玥：“嗯……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確實是個傻瓜。”
孟玥聽後，臉色倏然變得鐵青，她抿著嘴唇，忍著不讓自己對桓楚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過了半響，她才緩緩開了口：“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媽生病的？”
桓楚笑笑，拉住孟玥的胳膊，讓她坐在了椅子上：“很難麽？”
桓楚說完站在了孟玥的身旁，然後眼神有些暗淡地看向孟玥。
他的眼中看不出什麽情緒，一雙漆黑的眼眸註視著孟玥，仿佛在說著什麽無聲的宣言。
孟玥面無表情的靜靜坐著，眼裏盡是無奈和淡然。
桓楚輕輕搖頭，將手搭在孟玥肩上。
“孟玥，你實在是活得太緊繃了，”桓楚嘆了口氣，“為什麽非要這麽逼著自己？”
“為什麽？”孟玥看向躺在病床上帶著呼吸面罩的蘇瑾，“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我只是比較擔心我身邊現在僅存的唯一的親人罷了。”
桓楚聞言，楞了楞，隨後向孟玥道了歉：“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麽……”
“沒事兒，”孟玥擡頭看了一眼桓楚，“你不用給我道歉。”
話畢，孟玥便不再去看桓楚，而是往門外走去。
桓楚看見，有些擔心：“你去哪兒？”
孟玥轉過身：“我總得先了解情況吧。”
她說得不鹹不淡，語氣十分平靜，看了桓楚一眼之後就開門走了。
桓楚見狀，心裏還是放心不下，便跟著孟玥一起出去了。
兩人一起走在醫院的走廊，桓楚緊隨其後。
孟玥一個人默默走在前面，什麽話都沒有說，桓楚看著孟玥有些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拉住了孟玥的手。
“嗯？”孟玥反應過來。
“我已經叫譚誠去找醫生，應該馬上就到了，”桓楚緊緊握住孟玥的手，“不要做傻事。”
桓楚一直對著孟玥搖頭，眼裏全是對孟玥的憐惜和心疼。
孟玥看見，對著桓楚微微一笑：“沒用的，我早就知道了。”
桓楚心下一緊：“什麽意思？”
孟玥無奈地看著桓楚：“早就下病危通知書了。”孟玥閉上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
-
夜色漸入，明星閃耀。
到了夜晚，醫院便開始安靜了起來，與白日裏熱鬧的場景不同，此時，只有一顆顆無奈和故作堅強的心。
在這裏，每天都上演著有人歡笑有人愁的場面。
待久了，似乎有一種你方哭罷，我登場的滑稽之感。
也許這就是孟玥討厭來醫院的原因。
從洗手間走出來，孟玥的眼睛就變得很紅。
可她現在無心關註自己的形象，出來時連鏡子也沒有看過一眼。
孟玥跌跌撞撞地走在光滑的地板上，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機。
半個小時前，主治醫生對自己說的話如今還在腦海中不停回放著。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能再這麽折騰下去了。”
“我們現在連最基礎的註射藥物都不能給她用了，怕她承受不過來。”
“要是今晚能撐過去，最多也就只能再有一周活下來的時間……”
孟玥的腦子一想到這些就快要爆炸了。
她蹲下身來，痛苦地抱著自己的腦袋，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
可不管她再怎麽努力，都還是無濟於事。
此時，她有些怯懦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但心裏還是放心不下蘇瑾。
在這一瞬間裏，她終於承認自己是弱小的人類。
除了哭泣，一無是處。
我承認我自己就是弱小的、我承認我自己就是自私的、我承認我自己就是不自信。
我承認，在此時此刻，我就是除了絕望還是絕望，不可能做出任何更改。
曾經的我，天真的認為：只要是我想做的，就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就算是讓我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甘之如飴。
所以我便像是個沒了心的人一樣，發了瘋似的將所有顧慮全都拋在腦後，一往無前。
我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得意下去……
可是，命運為何總與我作對？
給了我一個虛虛實實的身份，讓我總是活在他人的唇舌之中；給了我一副鐵石心腸，又讓我要大發慈悲地原諒一切。
只要是我想留在身邊的，命運總會毫不留情伸出那雙冰冷的手，將我身邊所珍視的一切全都奪了去。
也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悲劇。
可即使心裏這樣絕望地想著，我卻還恬不知恥的希望此時有個人能夠抱抱自己。
-
孟玥將頭埋得極低，膝蓋上的裙子已經被淚水打濕了大半。
這樣的姿勢不知道維持了多久，孟玥覺得自己的腳已經麻木得站不起來。
她緩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
情緒逐漸趨向平穩的狀態，孟玥咽了咽口水，眼睛睜得很大，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以往明亮清澈的眼眸此時已經被染上了紅色的血絲，眼瞼因為長久捂著，所以多了幾道褶皺。
她的眼睛看起來很腫，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些許淚珠，鼻子紅紅的，眉間多了一絲掩蓋不住的憂愁。
周圍一片靜謐，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天邊的繁星。
孟玥看見之後，微微一哂，嘴角浮現出一絲弧度。
人對於美麗的東西總是不能拒絕的。
即使那個人萬念俱灰，可一看到這樣的美景，也不免駐足觀賞起來。
孟玥擡頭望著，眼裏閃過一絲雀躍。
正想站起身來，卻很快就被人扶住。
桓楚輕輕扶住孟玥，將身上的西裝外套給孟玥蓋上。
“雖然我知道你自己一定能挺下來，”桓楚抱著孟玥，“但……如果真的很艱難的話就請你依賴一下我吧，那樣的話，我的存在才有意義。”
身上突然傳來一陣溫暖的清香，孟玥將頭抵在桓楚身上。
桓楚沒有動，只是輕輕撫摸著孟玥的頭發：“你總是這麽驕傲，有時卻忘了自己也是個凡人。”
孟玥聲音沙啞，小聲嘟噥道：“你不也是？”
“是啊，我也是，”桓楚柔聲道，“所以有的時候，我也怕自己哪一天就變得十分無趣，到時候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
“我有這麽挑剔麽？”孟玥有些不服氣道。
桓楚笑笑：“你以為呢？”他的聲音十分低柔，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孟玥聽見，覺得很心安，她用腦袋蹭了蹭桓楚的胳膊，然後拉住桓楚的袖子。
“你幹嘛呀？”桓楚好脾氣地說道。
孟玥擡起頭，看著桓楚。
與桓楚飛快對視一眼後，很快又把腦袋耷拉下去，然後用僅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謝謝。”
她說得很小聲，桓楚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
但想了一下之後，桓楚就逐漸明白了孟玥的意思。
他笑了笑，心裏存心想逗逗孟玥：“啊？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孟玥聽到後，耳朵突然變紅了起來，臉也有些發燙，有些扭捏道：“謝謝。”
她說得很快，說完之後也沒去看桓楚，又把頭埋了起來。
桓楚也是見好就收，聽到之後便抱著孟玥，喃喃道：“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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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玥開著車，正往醫院趕去。
她的臉上顯出一絲焦灼，腳下的油門恨不得直接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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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很快有行人通過，孟玥看見，忍不住急躁地拍了拍方向盤。
她今天剛下班就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說是蘇瑾的身體狀況又變得惡劣了起來。
之前蘇瑾被診斷出有精神疾病後，孟玥就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讓蘇瑾住在了擇舟市最好的治療精神疾病的私人醫院。
但沒住多久，蘇瑾很快就舊病覆發，孟玥知道後又給蘇瑾轉了院。
蘇瑾年輕時因為信仰一些神鬼之說，所以在別人有意無意的教唆之下，吃了很多含重金屬的食物和精神藥物。
這幾年，蘇瑾的腎肝脾臟陸續都出現了問題，精神狀態也變得非常不好。
孟玥前段時間在國外出差，所以就沒有辦法時刻陪在蘇瑾身邊。
回國之後，孟玥又因為工作繁忙，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有時間來醫院看望蘇瑾。
今天孟玥本來要留下來開晚會的。
但因為放心不下蘇瑾，所以就臨時叫柯苒幫自己控場。
雖然現在做這個決定有些冒險，但孟玥相信柯苒在短期之內不會做讓自己出乎意料的事情。
孟玥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處在長期觀望的狀態。
但對於柯苒，其實她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她對自己總是時刻充滿信心的，關鍵時刻總會做出最利於自己的決策。
今天孟玥和柯苒說的那番話其實算是偶然，並不是處心積慮，刻意而為之。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怎麽了，竟然會將許多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產生一些不一樣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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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孟玥覺得有些傷腦子，索性不再想。
她擡起頭，聽到身後的車輛按了喇叭。
孟玥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一踩油門，轉了下方向盤，便往右邊的道路開去。
可能是因為自己最近太忙了，所以不知不覺中會想一些與自己無關的人和事吧……
-
孟玥到了醫院後，就將車停下，然後飛速地往蘇瑾的病房跑。
一路上，孟玥都不曾停下。
醫院裏有很多人，孟玥一路跑下來與很多人不免產生接觸，和旁人道完歉之後她又繼續跑著。
很快，蘇瑾的病房就出現在了孟玥的眼前。
孟玥看見，扶著面前的墻緩了口氣，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和頭發。
她深吸一口氣，便上前開了門。
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往下一推，孟玥就走了進去。
可她才剛進來，就被眼前的人擋住了視線。
孟玥有些吃驚，看著面前的人：“譚誠？你怎麽會在這兒？”
孟玥說著，視線一轉，便在蘇瑾的床頭邊上看到了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的桓楚。
“桓楚？”孟玥走到桓楚跟前，“你怎麽來了？”
桓楚聽見後，才擡起了頭：“啊？”
“啊什麽啊，我問你怎麽會在這裏？”孟玥語氣有些責備地問道。
桓楚看了一眼孟玥，然後指了指病床上的蘇瑾：“當然是阿姨叫我來的。”
“怎麽可能？”孟玥白了桓楚一眼，“你當我是傻瓜？”
關於蘇瑾的病情，孟玥再清楚不過。
蘇瑾大多數時候都是腦子不清醒的狀態，有時連孟玥都不認識，更別說叫桓楚來醫院找她了。
桓楚聽到孟玥說的話之後，仿佛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他摸了摸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擡頭看向孟玥：“嗯……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確實是個傻瓜。”
孟玥聽後，臉色倏然變得鐵青，她抿著嘴唇，忍著不讓自己對桓楚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過了半響，她才緩緩開了口：“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媽生病的？”
桓楚笑笑，拉住孟玥的胳膊，讓她坐在了椅子上：“很難麽？”
桓楚說完站在了孟玥的身旁，然後眼神有些暗淡地看向孟玥。
他的眼中看不出什麽情緒，一雙漆黑的眼眸註視著孟玥，仿佛在說著什麽無聲的宣言。
孟玥面無表情的靜靜坐著，眼裏盡是無奈和淡然。
桓楚輕輕搖頭，將手搭在孟玥肩上。
“孟玥，你實在是活得太緊繃了，”桓楚嘆了口氣，“為什麽非要這麽逼著自己？”
“為什麽？”孟玥看向躺在病床上帶著呼吸面罩的蘇瑾，“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我只是比較擔心我身邊現在僅存的唯一的親人罷了。”
桓楚聞言，楞了楞，隨後向孟玥道了歉：“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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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楚看見，有些擔心：“你去哪兒？”
孟玥轉過身：“我總得先了解情況吧。”
她說得不鹹不淡，語氣十分平靜，看了桓楚一眼之後就開門走了。
桓楚見狀，心裏還是放心不下，便跟著孟玥一起出去了。
兩人一起走在醫院的走廊，桓楚緊隨其後。
孟玥一個人默默走在前面，什麽話都沒有說，桓楚看著孟玥有些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拉住了孟玥的手。
“嗯？”孟玥反應過來。
“我已經叫譚誠去找醫生，應該馬上就到了，”桓楚緊緊握住孟玥的手，“不要做傻事。”
桓楚一直對著孟玥搖頭，眼裏全是對孟玥的憐惜和心疼。
孟玥看見，對著桓楚微微一笑：“沒用的，我早就知道了。”
桓楚心下一緊：“什麽意思？”
孟玥無奈地看著桓楚：“早就下病危通知書了。”孟玥閉上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
-
夜色漸入，明星閃耀。
到了夜晚，醫院便開始安靜了起來，與白日裏熱鬧的場景不同，此時，只有一顆顆無奈和故作堅強的心。
在這裏，每天都上演著有人歡笑有人愁的場面。
待久了，似乎有一種你方哭罷，我登場的滑稽之感。
也許這就是孟玥討厭來醫院的原因。
從洗手間走出來，孟玥的眼睛就變得很紅。
可她現在無心關註自己的形象，出來時連鏡子也沒有看過一眼。
孟玥跌跌撞撞地走在光滑的地板上，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機。
半個小時前，主治醫生對自己說的話如今還在腦海中不停回放著。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能再這麽折騰下去了。”
“我們現在連最基礎的註射藥物都不能給她用了，怕她承受不過來。”
“要是今晚能撐過去，最多也就只能再有一周活下來的時間……”
孟玥的腦子一想到這些就快要爆炸了。
她蹲下身來，痛苦地抱著自己的腦袋，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
可不管她再怎麽努力，都還是無濟於事。
此時，她有些怯懦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但心裏還是放心不下蘇瑾。
在這一瞬間裏，她終於承認自己是弱小的人類。
除了哭泣，一無是處。
我承認我自己就是弱小的、我承認我自己就是自私的、我承認我自己就是不自信。
我承認，在此時此刻，我就是除了絕望還是絕望，不可能做出任何更改。
曾經的我，天真的認為：只要是我想做的，就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就算是讓我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甘之如飴。
所以我便像是個沒了心的人一樣，發了瘋似的將所有顧慮全都拋在腦後，一往無前。
我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得意下去……
可是，命運為何總與我作對？
給了我一個虛虛實實的身份，讓我總是活在他人的唇舌之中；給了我一副鐵石心腸，又讓我要大發慈悲地原諒一切。
只要是我想留在身邊的，命運總會毫不留情伸出那雙冰冷的手，將我身邊所珍視的一切全都奪了去。
也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悲劇。
可即使心裏這樣絕望地想著，我卻還恬不知恥的希望此時有個人能夠抱抱自己。
-
孟玥將頭埋得極低，膝蓋上的裙子已經被淚水打濕了大半。
這樣的姿勢不知道維持了多久，孟玥覺得自己的腳已經麻木得站不起來。
她緩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
情緒逐漸趨向平穩的狀態，孟玥咽了咽口水，眼睛睜得很大，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以往明亮清澈的眼眸此時已經被染上了紅色的血絲，眼瞼因為長久捂著，所以多了幾道褶皺。
她的眼睛看起來很腫，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些許淚珠，鼻子紅紅的，眉間多了一絲掩蓋不住的憂愁。
周圍一片靜謐，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天邊的繁星。
孟玥看見之後，微微一哂，嘴角浮現出一絲弧度。
人對於美麗的東西總是不能拒絕的。
即使那個人萬念俱灰，可一看到這樣的美景，也不免駐足觀賞起來。
孟玥擡頭望著，眼裏閃過一絲雀躍。
正想站起身來，卻很快就被人扶住。
桓楚輕輕扶住孟玥，將身上的西裝外套給孟玥蓋上。
“雖然我知道你自己一定能挺下來，”桓楚抱著孟玥，“但……如果真的很艱難的話就請你依賴一下我吧，那樣的話，我的存在才有意義。”
身上突然傳來一陣溫暖的清香，孟玥將頭抵在桓楚身上。
桓楚沒有動，只是輕輕撫摸著孟玥的頭發：“你總是這麽驕傲，有時卻忘了自己也是個凡人。”
孟玥聲音沙啞，小聲嘟噥道：“你不也是？”
“是啊，我也是，”桓楚柔聲道，“所以有的時候，我也怕自己哪一天就變得十分無趣，到時候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
“我有這麽挑剔麽？”孟玥有些不服氣道。
桓楚笑笑：“你以為呢？”他的聲音十分低柔，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孟玥聽見，覺得很心安，她用腦袋蹭了蹭桓楚的胳膊，然後拉住桓楚的袖子。
“你幹嘛呀？”桓楚好脾氣地說道。
孟玥擡起頭，看著桓楚。
與桓楚飛快對視一眼後，很快又把腦袋耷拉下去，然後用僅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謝謝。”
她說得很小聲，桓楚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
但想了一下之後，桓楚就逐漸明白了孟玥的意思。
他笑了笑，心裏存心想逗逗孟玥：“啊？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孟玥聽到後，耳朵突然變紅了起來，臉也有些發燙，有些扭捏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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