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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一瓜又一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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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一瓜又一瓜(中)

花開兩朵, 各表一枝。

卻說湯輝剛離開了蘇家,蘇又子就急急地追了上來,“叔叔……哦不是,哥哥, 你遠道而來, 一定很辛苦吧?”

“要不要歇歇腳再走?”

“正好我媽在我們廠裏的招待所工作, 我帶你去?”

湯輝求之不得, “哎, 好嘞!”

就這樣, 兩人一前一後地朝著廠招待所走去。

蘇又子有心想了解湯輝和湯家的事兒,湯輝也有意想了解田秀的近況。

只是,湯輝自恃身份, 沒有主動開口。

蘇又子猶豫半天, 開了口,“叔……哥哥,你跟我媽是怎麽認識的?”

其實,她只是套個近乎而已。

可這樣的話落在湯輝耳裏, 無異於一場羞辱。

就跟他捱了一記耳光似的!

湯輝深呼吸, 盡可能簡潔地回答,“我們以前住同在一個家屬大院裏。”

蘇又子又問,“那……我媽媽, 真的也是你的媽媽嗎?”

這句話, 讓湯輝覺得自己又捱了一記耳光。

他忍著屈辱,說了一聲是。

蘇又子很驚訝, “所以我真的……和你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湯輝覺得自己叕捱了一記耳光!

他臉都是青的,並且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幸好蘇又子天真地問了一句,“那你爸爸年紀一定很大了?他是個大官兒吧?”

湯輝:……

雖然感覺到很受冒犯,

但這也證明了,眼前這年輕姑娘……應該不會是一個很難對付的人。

湯輝不答反問,“你叫又子是嗎?”

蘇又子點頭。

湯輝,“你們……過得好嗎?”

蘇又子搖搖頭,“我和我媽過得一點兒也不好。”

她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機。

真想不到,她的人生還有著這樣的際遇!

——她竟然是流落民間的大官家的千金,好不容易被親生父親那邊的人找上門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丁點的好處也不能讓蘇甜荔她們占!

所以蘇又子特別強調的是“我和我媽過得不好”,意思就是——你們湯家就好好補償我和我媽吧!

湯輝非常樂意聽到田秀的倒黴事,關切地問道:“怎麽說?”

蘇又子淒淒怨怨地說了起來:

比如說,因為蘇德鈞的無能,她都已經二十四歲了,還沒能轉正,現在天天呆在門崗收發報紙;

比如說,家裏太窮了,她想買件漂亮裙子也不行;

……

總之,話裏話外全是各種對目前生活水平的不滿意。

湯輝趁機打聽田秀的工資水平、蘇德鈞的工資水平……

原來田秀的工資是六十多,蘇德鈞工資四十多?

夫妻倆的工資加在一起一百出頭,

按說,只要不大手大腳的花錢,日子還是過得不錯的。

可蘇又子說,蘇德鈞身體不太好,每個月花掉的藥費比他工資還多!

那難怪田秀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呢!

在這一瞬間 ,湯輝終於松了口氣。

畢竟市政家屬大院裏,和他、和田秀年齡相仿的同伴們大多高升、外遷了,

只剩下他這個受父親名聲拖累的,四十多了還是個副科長。

知道田秀現在還是個底層普通職工……

而且過得還沒他好呢!

湯輝心裏又舒坦了。

蘇又子領著湯輝去了廠招待所。

本來住招待所呢,是需要有介紹信的。

但蘇又子過去刷了一下臉,說湯輝是家裏親戚,

很快,田秀的同事就幫湯輝辦好了入住手續。

而這時,田秀也匆匆趕了來。

她與湯輝見了面,二人相顧無言。

良久,湯輝才說道:“我明天就得走。”

田秀咬住下唇。

這句話落在田秀耳裏,又是另外一層意思——湯博仁是真的快不行了,所以湯輝必須盡快趕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田秀心亂如麻。

半晌,她開口問起了……這麽多年來,她最最最在意的一件事,“我聽說,他後來又結婚了?”

湯輝一楞,點點頭,“是,當年你走了以後,這件事……鬧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我外婆為了維護我媽,逼著我爸和四姨結了婚。”

——湯輝說的四姨,其實是他母親的堂妹。

四姨年輕時參軍上了戰場,後在戰鬥中因傷殘疾,退伍轉業,一生未婚。

湯輝的外婆這麽做,屬實是為了拯救湯博仁的名聲,也是為了湯輝的名聲。

當然了,湯輝沒有告訴田秀的是:

他爸自從出事後就提前退休了。

和四姨結婚後,他爸在名義上成為四姨的丈夫,實際上成為日夜服侍四姨的男保姆。

餵飯喝水、端屎端尿、擦身洗衣、煮飯買菜……這些事全都要他親手去做。

而四姨的脾氣很火爆,又看不慣他爸這種玩弄小姑娘的人,對他爸呼呼喝喝的,生起氣來還會打人!

他爸痛苦得不行,三番四次想了斷了自己,每每又被搶救回來……

可他還不敢提離婚,因為他早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有了與妻妹的這段婚姻,至少外人會因為忌憚妻妹的地位,不敢譏諷嘲弄他。

四姨於前年去世。

他爸終於松了口氣,從四姨家搬了回來,依傍著湯輝住。

從此,湯輝家就開始雞飛狗跳。

一年不到,他爸就患上老年癡呆癥。

這一年來,癥狀越來越嚴重,已經影響到湯輝和老婆孩子們之間的感情了。

所以湯輝才想著,要把田秀忽悠回去接盤。

田秀也知道四姨此人。

但,她並不知道湯博仁後來娶的是四姨!

田秀心想:四姨半身癱瘓,根本不可能和湯博仁過夫妻生活啊。

所以!!!

這根本就是一場名為續娶、實在遮羞布的形式婚姻!

她媽竟然只說老湯結婚了,卻沒說老湯的新妻子是四姨!

在這一瞬間,田秀的嘴角就壓不住了。

一旁的湯輝見了,也是微微一笑。

但很快,他又收斂了笑意,長嘆一口氣,“要是你不回去,我……我爸也不會怪你的。”

“畢竟你也已經有了你自己的生活嘛!”

“看到你夫妻恩愛,婚姻美滿,還生了好幾個這麽漂亮又優秀的孩子……”

說到這兒,湯輝看了一旁的蘇又子一眼,又“強行忍著淚水”看向田秀,“我會替你跟我爸說一聲的。”

“雖然他一直惦記著你,但他不會打擾你的。只需要知道你一切都好,這就夠了。”湯輝低聲說道。

田秀心裏鈍鈍地痛了起來。

蘇又子坐在一旁,心裏蠢蠢欲動。

她實在太好奇她的親生父親……是個什麽樣兒的大官了!

於是她慫恿田秀,“媽,我們一起回去看看嘛!我還沒去過你的老家呢!”

湯輝一笑,“如果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田秀卻有些顧慮,“我媽那邊……”

湯輝說道:“你媽近來身體不好,由你大哥二哥輪流贍養,這半年她去了你二哥家,不在本市,你大哥去年已經高升去了省府工作。”

蘇又子雀躍不已,“媽!我們去嘛!一起去……好不好?”

田秀仍有些不安,“可是——”

湯輝又道:“阿秀,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當年這事情就被上面瞞得很緊,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多。再加上這些年,大家也全都變了樣子,就算你回去了,也不會再有人認識你。”

田秀很是意動,“那我……”

湯輝善解人意地說道:“我理解你,畢竟有家庭也有工作的,哪能說走就走。這樣吧,你先去處理一下你的事,我已經安頓了下來,今天不會走。”

頓了頓,他又說道:“我會等你,等到明天下午為止。”

田秀應了一聲,然後帶著蘇又子離開。

湯輝將母女二人送到房間門口。

蘇又子很興奮,迫不及待地對田秀說道:“媽還有錢嗎?給我買條漂亮裙子吧!好歹也是頭一回跟著你回去見親戚,我得打扮得漂亮一點兒!”

田秀揮揮手,沒有理會蘇又子,而是回過頭來問湯輝,“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蘇又子就容不得媽媽的註意力沒有放在自己身上!

於是,

還沒等湯輝回答呢,

蘇又子就搶答了,“叔……哥哥當然是一早就知道了啊!媽你剛沒聽他說嘛,人家一直惦記著你,但不會來打擾你……”

本來田秀還在想著,今天老二在家發神經,亂說一通的,竟然歪打誤撞說穿了蘇又子的身世;

緊跟著湯輝就找上了門……

所以剛才田秀還在想,這麽嚴絲密合的發展態勢,難道這一切都是老二籌劃的?

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老二聰明是聰明,但也沒可能知道這樣的秘密。

其實湯輝也想知道那張照片到底是誰寄的,

正常說來,就應該是——這事兒對誰有利,就是誰幹的。

但現在,湯輝也摸不準這個有心人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

又正好蘇又子誤解了他剛才的話,

為了幫老年癡呆的老頭兒追妻火葬場成功,

湯輝點頭,讚同了蘇又子的話,“……對。”

此至,田秀終於不再懷疑蘇甜荔。

她正要帶著蘇又子離開,

湯輝叫住了她,“阿秀……”

田秀回過頭。

湯輝從懷裏掏出幾張大團結,遞到蘇又子手上,笑著說道:“妹妹這樣好看,是該打扮得漂亮點。”

蘇又子驚喜地看著湯輝手裏的大團結,高興壞了,“啊!太好了,謝謝哥哥!”

田秀本來覺得不太妥當,

可她又做不出讓女兒不開心的舉動,最後只是對湯輝說道:“你可別把她給慣壞了。”

湯輝笑道:“應該的。”

= =

卻說蘇甜荔匆匆趕到郵電局以後,給記憶裏的大舅舅打了電話。

但對方說,大舅去年就調離了,又問蘇甜荔是誰。

蘇甜荔扯了謊,說是老家親戚,家裏出了急事想找他。

對方一聽,讓她別急,給了她一個電話,說是大舅媽單位的。

蘇甜荔謝過對方後,立刻撥通了大舅媽的電話。

沒一會兒,對方接了電話。

蘇甜荔自我介紹了一番。

對方瞬間陷入沈默。

在蘇甜荔打通電話之前,就已經猜到,對方對田秀、和田秀的子女不會抱有太大的熱情。

所以蘇甜荔抓緊時間,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說了田秀承認蘇又子不是蘇德鈞的孩子,

也說了湯輝從老家跑來找田秀,並且想勸田秀跟著他一起回老家去看望老湯。

整個過程,對方也一聲不吭的,

蘇甜荔差點兒以為,對方可能把話筒給撂了。

“舅媽,我打這個電話來給你,是希望你能幫助我……勸一勸我媽。不管我媽和湯爺爺有著什麽樣的過去,現在總歸是……兩人都已經有了各自的家庭。”

“舅媽,雖然我已經成年了,可我還是不想沒有媽媽。”

“謝謝你們了……舅媽再見。”

說完,蘇甜荔正準備掛電話時——

對方終於開口問,“他們有說哪天回去嗎?”

蘇甜荔答道:“沒說呢,但依著我媽這這架勢……連我爸都已經跪下求她別走,她都沒理會,估計明後天就會出發。舅媽……”

對方簡潔地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收了線。

蘇甜荔也不以為意。

她知道,田家人鞭長莫及,根本沒辦法阻止田秀回去。

她通知田家的人,只是為了給田秀找不痛快。

更何況——

她想要達成的效果是:拆家!

她希望田秀和蘇德鈞離婚,希望田秀永遠離開廣州,再也不要來煩她……

於是,蘇甜荔又緊趕慢趕地回了化工廠家屬大院。

她是去找蘇又子的。

蘇又子得了湯輝給的五十塊錢,開心得不得了,正哼著歌兒坐在傳達室裏翻看雜志呢!

自打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大官兒流落在外的女兒以後,腰桿兒更直了,面上的表情也更驕傲了!

再加上她手裏有錢……

忍不住給何婉茜打了個內線電話過去,“茜茜,晚上有空陪我去逛夜市嗎?”

可何婉茜正為了傅琰的事,氣得頭暈腦漲,哪有心思和蘇又子出去玩,說了聲沒空,就把電話撂了。

氣得蘇又子罵了句,“切,你裝什麽裝啊!你還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是大官的女兒嗎?哼!”

蘇又子又在心裏比了比:

她親爹是大官兒,而何婉茜的養母的親爹是大官兒……

這麽一對比,那當然是她蘇又子贏了啊!

畢竟她爹是親爹,何婉茜的外公卻和她隔了兩層肚皮的!

蘇又子又得意洋洋地笑了。

然後——

蘇又子實然看到了蘇甜荔。

“你來幹嘛?”蘇又子朝蘇甜荔翻了個白眼。

蘇甜荔,“我來看看有沒有我的信。”

“沒有!”

蘇甜荔說道:“我知道沒有……畢竟,像你這樣的人,天天偷我的信,對吧?”

“誰知道你還偷了誰的信呢!”蘇甜荔閑閑地說道。

“你有證據嘛你胡說!”蘇又子一下子就生氣了。

蘇甜荔,“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

蘇甜荔,“其實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從小到大,都那麽仇視我、針對我。現在我明白了,你……一直在嫉妒我,對不對?”

蘇又子大笑,“我?嫉妒你?”

“蘇荔枝,你是不是太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在我眼裏啊,就是一個天天幹活還能找錢給我花的小奴隸!”

“不光你,還有老三老四,只要我一句話,別說你們就要乖乖地為我幹活、幫我賺錢,就是你們的命,都是我的!”

這番話,可謂是狂妄得很了。

蘇甜荔心知肚明——以前的蘇又子只是驕縱,但知道自家的情況,父母也只是普通工人,沒辦法給她兜底。

現在她之所以這麽狂,

皆因她認為她的生父是有錢有權的大官。

蘇甜荔並不生氣。

神欲讓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嘛!

所以蘇甜荔淡淡地說道:“你一直都在嫉妒我。”

“小時候你嫉妒我長得比你漂亮,所以你死活不讓我回到廣州來,你就怕我奪去了爸媽的寵愛。”

“我來廣州上學以後,你嫉妒我學習成績好,見天的撕我作業本。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成績好了?但結果卻是,你上了初中就讀不下去,而我一直讀完高中。”

“成年以後你害怕下鄉,又怕我下鄉以後混得比原來還好,所以你夥同何婉茜陷害我,以為把我弄到鳥不拉屎的大西北去,我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可你還是失策了!”

“你沒想到我去了大西北以後,混得更好了!”

“現在我帶著編制和調令返城了……”

說到這兒,蘇甜荔頓了頓,說道:“你又想搶走我的調令了?”

蘇又子咬住了下唇。

是,她確實嫉妒蘇甜荔。

嫉妒蘇甜荔是棵壓不垮的小草,

無論她怎麽打壓、怎麽鏟除,就是打不倒!

而且她還越來越壯實了!

但——

關於蘇甜荔的調令麽,

說實話,蘇又子確實以前挺想要的。

可自從她知道她有個當了大官的爹以後,

蘇又子就想:要不,就不要蘇甜荔的調令了!讓她親爹給她弄個大官兒當當!

蘇甜荔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有了個當大官兒的親爹,自然看不上我的調令了……這就挺好的!”

“以後你呢,就回那個山旮旯去吧!”

“我啊繼續留在廣州……”

“我得趁媽去管她的老頭兒相好,沒空管我、也沒空理你……趕緊把我的調令賣了,把錢抓在我手裏才是真的!”

說著,蘇甜荔輕蔑地看了蘇又子一眼,“拜拜嘍!有人要去鄉下當鄉巴佬嘍!”

蘇又子驚呆了。

是啊,

本來她還為了有個當大官的親爹而感到高興。

她當然也憧憬過,想讓她親爹也給她安排個大官兒當當。

但現在,蘇甜荔的話提醒她了啊!

她親爹是在湘省的一個縣裏,

難道,真要她從繁華的粵省省會城市,遷回到湘省的一個偏僻貧窮的縣城去?

這……

蘇又子瞬間陷入兩難。

蘇甜荔又酸她,“還有哦,你媽十九歲勾搭四十多的老頭兒……又大著肚子嫁給我爸,你以為這是光彩的事?”

“現在你媽要帶你回老家去,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就憑著你這張臉……活脫脫就是你媽和老頭偷情的證據!而且鐵證如山!你該不會是以為你是衣錦回鄉、光宗耀祖去的吧?”

“哼,你啊趕緊回去丟人現眼吧!我才懶得理你!”說完,蘇甜荔朝著外頭走去。

相信鬧了這麽一出以後,

蘇又子會乖乖的、重新惦記起她的調令了吧?

走了好遠,蘇甜荔又回頭看了蘇又子一眼,

——蘇又子已經沒有先前的囂張跋扈了。

她楞楞地坐在門衛室的小板凳上,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蘇甜荔笑了笑,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現在她得回家去,勸她爹離婚、再給她爹畫大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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