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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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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護身符

“你說清楚,你到底怎麽變成人的?”

藥局裏,湛月清替他還了錢,又把人趕去局中膳堂。

人間的食物真好吃,阿七嚼著飯菜,卻只是挑開話題,“你不吃嗎?我想看著你吃,下飯。”

湛月清真想打他一頓,這是把他當吃播嗎?

“回答我的話,997,你變成人做什麽?你真的是997?”他有些懷疑的看著阿七。

眼看他懷疑他的身份,阿七不樂意了,“第一次見面,你從水裏出來,顫了2.6分鐘的抖、你見談槐燃的第一面,盯的是他手上的玉扳指,想的是這雙手上怎麽這麽多繭子、這個人一定長得很老……”

“夠了!”湛月清連忙打斷,真怕他說出些什麽十八禁的話來,“我信了。”

阿七埋頭繼續吃。

湛月清看著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們的對話,皺起眉頭,突然擡手抓住了阿七的手掌——

阿七一頓,竟是躲開,“你幹什麽?”

湛月清眉頭一挑,笑了,“997,你這身形,學的是談槐燃的身形,但神態可沒學到半分……你其實並不是喜歡我吧。”

——或者說,不是談槐燃對他的那種喜歡。

喜歡是能從眼神裏看出來的,在這裏,除了談槐燃,第二個對他有這種意思的是漳丘。

而阿七剛才雖然舉止孟浪,但更像是在學著別人愛他的樣子愛他。

他的學習對象是談槐燃,可他又忽略了湛月清很清楚談槐燃對他的情感,因此就微妙的察覺了這兩種的不同。

阿七一頓,無奈一笑,不吃東西了,而是捧著臉看他:“你再這麽聰明,我可真的要睡你啦。”

湛月清嗤笑一聲,“睡啊,你來唄,你對著我能硬起來嗎?”

阿七:“……別太直白了。”

天殺的死談槐,他要把他抽成陀螺,他的宿主什麽時候會這麽直白的說話了?

都是談槐燃的錯!

“我是你的第一個宿主嗎?”湛月清盯著他問,不想錯過他臉上的半分神色。

阿七點點頭,“嗯,我剛出爐沒多久就被分給你了。”

“那就正常了,你對我有白月光濾鏡。”湛月清嘆息一聲,“不過,你既不想和我睡覺,那你來是做什麽呢?這具身體裏本來的人呢?”

阿七也學著他的樣子嘆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他抓住了湛月清的手,將自己的腦袋低下,在他手心蹭著,擡起頭看著他,道——

“001死後,我是這個世界的總機,我想以人的身份,學著愛你,至少在你的生活裏留下名字。”

“曾經001偏向談槐燃,為了談槐燃想要的東西,能付出一切……但從今以後,我會成為你最大的底牌,是談槐燃也不知道的底牌。”

阿七微微瞇起眼睛,外面忽然有人大叫了一聲——

“怎麽下冰坨子了?”

湛月清一怔,驀然意識到了什麽——001已死,談槐燃無法控制天象,但997可以。

997如果為了他留下來,從此,不管什麽境地,他都將所向披靡。

如他所說,我將成為你最大的底牌。

湛月清皺起眉頭,低頭看著997,卻說:“幫我一個忙,好嗎?幫了就離開,不要再管這個世界。”

阿七一呆,突然站起身,“為什麽?”

為何不願意讓他一直留下來?

“……沒有為什麽,”湛月清喃喃,“你所給的東西太沈重,我受不起,若是你有一天也像001一樣,那我可等不到第二個‘湛月清’了。”

談槐燃能得到他,所以001的副作用能褪去。

可997若也發瘋,他可等不到別人了,他不想拿自己和談槐燃的未來去賭。

阿七張了張唇。

他想,湛月清並不清楚,一個系統能為人生出情感是意味著什麽。

“可是木無的愛,也許不長久。他終究是帝王,你要為自己留後手。”阿七盯著他,說:“主人……”

湛月清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的話:“不會的,你別總懷疑他。”

阿七無奈了,蔫了,擡手捂住腦袋,“好吧,那你要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什麽事?要我當你養在春蘭樓裏見不得人的情夫,還是□大□好的全自動玩具?”

湛月清捂住耳朵,愕然的看著他:“到底誰說話直白啊!”

“誰叫你躺0呢。”阿七挑眉,“不然我就說我變成q趣娃娃了。”

湛月清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我要你輔助談槐燃,勝了這場仗。”

阿七一頓,卻是早有預料,“我只能說盡力。我幹擾不了本來的結局。”

那不就還是死暴君?湛月清皺眉,氣得站起來了,“那要你有什麽用?”

阿七一哽,“不,我的意思不是原來那個結局,而是有了你以後的結局——原來的結局裏你又不叫這個名字。”

換而言之,他們都不知道結局會是什麽樣,他只能盡己所能,幫助談槐燃。

湛月清擡手按了按眉心,“罷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是要和他一起去的。”

“……我覺得你首要擔心的是,談槐燃不會讓你上前線,而且他不見得會信任我。”阿七看著他,“他的性格,你知道的。”

湛月清微微一笑,“我偷偷去不就好了?”

……

談槐燃覺得最近湛月清安分的有點可怕,讓他想起以前養貓的時候,三分鐘不見貓,貓已經把他的電腦摔了個稀巴爛。

帝王禦駕親征要準備的事情極多,先是祭祀祈禱,後又要在帝京長街上游行。

待他終於有了時間,去藥局看湛月清時,才發現是自己冤枉湛月清了。

他沒有搗亂,只是在熟悉藥局的人、處理藥局的事。

“這個藥的材質不對,”藥局裏,湛月清身邊圍了一群人,看上去是杏林院的學生,“正常曬幹的情況下,它摸起來不是這種潤的,是幹的……”

“那它是怎麽了呢?”有學生疑惑的問。

湛月清輕笑一聲,卻將那一桶藥材都拎了起來,放到了桌面上,又捏出幾棵藥材,掰開——

“你看,裏面是有水的,這東西不能泡,如果泡了會損害藥效,也會影響稱重……”

“原來如此!”

眾人受教。

“怎麽杏林院的學生也來這裏了。”

一道低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湛月清轉過頭,是談槐燃來了,他本能的放了手裏的東西,看向了他。

有學生眼尖的看到湛月清耳朵紅了,心中納罕是何人讓他露出如此神色,忍不住扭頭一看,卻嚇得連忙跪了下來,“參加陛下。”

天色漸晚,談槐燃卻心情很好,擡手示意平身。

“戌時了,都回去吧。”湛月清下了令,掃了眼那些跪著的、微微顫栗的學生們,心中忍不住憐愛了,“明日再來。”

眾人散了,堂中很快只剩他們兩人。

“陛下怎麽突然來了?”湛月清無比自然的湊進他懷裏,坐在他大腿上。

“來看看你這幾天怎麽沒去找我。”談槐燃抱緊他,神色柔了下來。

他今日穿了身暗藍色勾銀繪龍袍,如此軟下神色,銳利的眉眼一松,眉目間多了幾分溫柔。

是只對著湛月清才有的神色。

按理來說,湛月清看了他這麽久,該膩的,可現在他瞧著談槐燃,卻是越看越喜歡,道:“這不是忙著藥局的事嗎?而且早朝見過你了呀,怎麽能說沒去找你呢。”

他說完又想起了什麽,從袖子裏掏出個護身符,“明天你要去前線了……把這個帶上吧。”

護身符是暗紅色的,上面不知道繡了個貓還是兔子,還有幾句大抵是保平安的佛語,但有些亂七八糟的,看不出具體字跡。

湛月清的字總是亂七八糟的。

談槐燃接了過來,摸著上面粗糲的針腳,毫不留情的笑出了聲,可腦海裏卻閃過了湛月清在燭下一針一線縫東西、又時不時被紮到的樣子,他心裏一暖,微微低身。

“這繡的是什麽字?”談槐燃埋在他肩上,側頭,說話時的氣息都落在了湛月清耳畔,弄得他耳朵更紅了。

“不告訴你,等成親那天再告訴你。”湛月清望著近在咫尺的他,心裏還是有些擔憂,“你會凱旋的,對嗎?”

“當然,”談槐燃說著,把他抱了起來,低啞著聲音說:“我會帶著雁西王的頭顱來娶你。”

他說這話時目光全在湛月清身上,看上去專情又認真。

湛月清沒忍住笑了,“誰要雁西王的頭顱?老男人醜死了,我才不要。”

雁西王已有五十歲,和他相比當然是老。

夜色漸深,烏黑的夜中難得的掛了一輪圓月,沒有下雪。

月光如鹽撒了一地,為兩人的身影渡上一層銀色光輝。

談槐燃抱著自己的月亮,上了馬車,轉到月府。

“那你要什麽?”

那股熟悉的木香讓他有點昏昏欲睡,湛月清擡手順從的攬著談槐燃的脖頸,困兮兮的:“……不知道,你打仗要打多久?一個月?三個月?四個月?一年?”

談槐燃粗估了一下,“三月完,差不多春天,我會趕在婚期之前回來。”

湛月清下意識的說,“那我不要雁西王的頭顱,我要一把春天的桃花……”

話音剛落,他腦海裏突然一痛,眼前竟隱隱約約閃過了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有個男人壓著哭聲問——

“月清,你二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想要什麽呀?”

“我要一把春天的桃花吧,陳叔……謝謝你了。”湛月清雙眼蒙著藥的紗布,本能的去牽眼前發出聲音的人,“雖然看不到……但是,能聞到春天的味道……”

卻先抓到了一雙布滿薄繭的手,像是個青年的手。

“月清?你怎麽了?”

談槐燃抓住他的手指,只見湛月清忽然蜷在了他的懷裏,捂住頭,似乎腦海裏某處地方很疼。

眼前隱隱綽綽的一片,好像有許多聲音穿進腦海裏,湛月清眼前什麽也看不到,只是抓著那只手——

“算……算了,不要了……”湛月清氣若游絲的說,五臟六腑都在疼,以至於他都疼得有些麻木了,只是抓著那只手,“陳叔……你別去找了,陪我說說話吧。”

陳叔僵住了,卻是看著病床旁邊的青年。

是談槐在抱著湛月清。

他抓住的手,是談槐的手。

“……我陪著你。”陳叔嘆息一聲,雖然是那麽說著,卻是放輕腳步退了出去。

病床上有個掛鐘,滴答滴答的走著。十二月三十日,正是要跨年的時候,湛月清記著日歷上的時間,慢慢的問:“外面在下雪嗎?你……吃湯圓了嗎。”

他沒有叫陳叔。

他怎麽會認不出談槐的懷抱。

“沒有下雪。我吃了。”談槐的聲音低啞的不像話,根本聽不出他本來的音色,像是想努力偽裝成別人。

“吃了啊……什麽餡的呀。”湛月清喃喃著,偎在他的懷裏,“叔叔……我也想吃。”

有滾燙的淚珠落到了他的臉上。

湛月清心間一窒。

“你、你吃不了……”談槐擡手摸住了湛月清的臉,眼淚滂沱落下,“你很久……沒吃東西了……”

漸凍癥到最後,慢慢的身體會沒有知覺,也動了不了喉嚨,吃不下東西。

湛月清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都是輸的營養液。

“那你以後替我吃,好不好呀。”湛月清眨了眨眼,無聲的淚水濕了紗布,“……每一年都要吃,好好的吃,我喜歡紅糖餡的,你幫我吃。”

“……好。”談槐深呼吸一口氣,幾乎窒息,“好……”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雪了,風聲敲打窗欞。

像送別什麽人。

湛月清不說話了,攥緊了談槐的手,但慢慢的,他松開了。

他似乎有些走馬燈了,理智也不清晰了,“……放開我……不要抱著我……是誰在抱著我……松開我……就是今天了……”

談槐一怔,有點愕然,連忙按了急救鈴,那鈴聲越來越急促,令他們都繃緊了神經——

湛月清要呼吸不過來了,眼前一片片的閃過許多東西,光怪陸離的一片混亂中,什麽都有,有老師,有他自己。

也有談槐。

他還看到了一棵梧桐樹。

是長在談槐家院子裏的梧桐樹。

葉子的影子隱隱約約映進那扇夏天窗戶,他們曾在梧桐樹的倒影下擁吻。

“……哥哥。”他呢喃道,“好好活著。”

噔——!

外面鐘樓的新年鐘聲敲響,病床上的時鐘停了。

有的人就是這樣殘忍,明明自己活得那麽痛苦,卻還要叫別人在這個世界裏好好的活下去。

仿佛別人能替代他活得漂亮似的。

——往日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碎片在這一刻驟然席卷心扉,湛月清睜開眼,茫然的看著面前的談槐燃,紅著眼眶,突然抱住了他。

“哥哥……”

談槐燃昨夜都快急死了,他都沒來得及答應,好好好我給你帶桃花,結果湛月清就蜷在他懷裏暈過去了。

急得他差點派人去把那些沒開花的桃花樹給拔來栽進屋裏。

如今終於見湛月清醒了,談槐燃連忙抱住他,“哥哥在,怎麽了?昨晚上是頭疼嗎?還是有什麽……”

湛月清眼眶赤紅,動了動唇,眼角餘光看到太醫們跪了一地。

他總是這麽在意他……而他卻總是自以為是,不顧自己安危,又任性的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加在談槐燃身上。

他看著談槐燃,動了動唇——談槐燃穿著甲胄,將要去前線了。

“……不疼了。”湛月清抱著他,啞著聲音,喃喃,“對了……哥哥……”

“護身符上寫的是[願吉星拱照我的將軍,佑他凱旋,歸來娶我]……”

談槐燃一怔,手指蜷緊了,狠狠抱住了湛月清,“月清……”

湛月清擡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看著他:

“哥哥……你要好好活著,回來娶我。”

“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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