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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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⑥

回去後,張決明又單獨找了趟林眷。

林眷是趕屍族的小輩,自然不會知曉百年前的事。可惜陰人僅為凡胎,壽命與常人無異,甚至陰氣過重,還要比常人更短命。

要找到百多歲的前輩是不可能了,就連魂兒也早走過奈何轉世,一碗孟婆湯把前塵忘得一幹二凈。

沒辦法,張決明只能差林眷回一趟湘西,去找趕屍族的族譜秘錄,希望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因為要調查周家,所以他們必定要回長春,張決明便和林眷約定,拿到族譜秘錄後去長春找他,一定要越快越好。

怕林眷遇到危險,張決明專門放了一小瓶山鬼的血給他帶上,好歹路上能擋擋煞氣,用來畫符也可以加大威力。

周啟尊直勾勾盯著巴掌大的白瓷瓶,眉頭緊蹙,眼神可怕。

林眷嚇得差點沒敢給血揣進兜。

後來周啟尊又發牢騷,神經病一樣把張決明的褲腰帶扒了.......他竟將張決明腰帶上別的小刀給抓下來扔了。

張決明:“......”

這人有那麽幾陣兒真比幼稚頑童還不講理,還胡鬧。

周啟尊沒好氣兒地說:“我煩這玩意。”

——其實他是怕這玩意。他舞刀弄槍十幾年,頭一回怕了一把不足十五公分的小東西。

最後還是張決明靈俏,他磨磨蹭蹭湊到周啟尊跟前,嘴角帶著一抹滿足的笑,小偷吃糖一樣說:“周啟尊,你心疼我啊?”

周啟尊挑起眉稍瞅眼前的張小棉花糖,將這軟乎乎的美貌青年叼回屋內,關好門,吃了一嘴甜。



馬博遠昏迷五天後醒了過來。他的命雖然保住了,但這個可憐人傻了。

他成了個癡呆。什麽也不認得,什麽也不記得。他忘了他的奶奶,忘了他的畫。

張決明給馬博遠掐了脈,實在找不到幫他的辦法——被邪氣侵害過,能保住性命已經夠運氣了。

周啟尊的母親就沒有他幸運,蔣秋琴雖然喘氣兒,但一直躺著,閉眼閉到了死。馬博遠起碼還能在地上走走,用眼瞧瞧。

但或許,他這樣醒過來更殘忍,遠不如死幹凈,可誰又能下結論呢?

這麽對比,就不知道這算不算悲劇。到底什麽才悲劇。

不過是掙紮不休罷了。

他們將馬博遠送進鎮上的精神病院住下。小鎮子,關瘋子的地方沒什麽好條件,可就算這樣,馬博遠也沒錢住。

趙婷心善,掏出自己的存折,說她年紀大了,家裏又沒人,她自己一個人活,留錢也沒用,總不能帶進棺材裏,便要給馬博遠付錢。

趙婷:“我會經常去看他的。以前我一直想著東陽的事,那段時間難挨,連屋門都不願意出,馬博遠的奶奶出那樣的事,我都沒有好好關心過。現在想想,真是難受。”

郭青璇聽不了她說這話。

郭青璇掏出一把純白的大珍珠,死活塞給趙婷:“阿姨,您拿這些去幫馬博遠。”

郭青璇:“至於您的錢,有地方花的。我會常來看你的,我來了,您買大魚大肉,咱倆吃。”

郭青璇說完還有點兒怯,頗有些醜媳婦見公婆那意思,更要命的是,她不是醜媳婦,他這兒媳婦......是妖。

看趙婷楞楞的模樣,郭青璇猶豫著問:“您願意我來嗎?”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我當然願意。”

趙婷拉著郭青璇的手:“你們的身份......阿姨說實在的,現在還有點糊塗,不過沒關系。你們沒有嚇過阿姨,也沒有做過壞事,你們都是東陽的朋友,是好孩子,好孩子......”

趙婷淚含眼眶地送他們去了車站。

在進站口一條小道拐角,周啟尊又見到了先前的女乞丐——被馬博遠一腳踹出來試探他的那個女乞丐。

女乞丐還是黝黑的臉,囚首喪面,身上穿著傷痕累累的破棉襖,她好像比前幾天見到時更臟了些?左右臟到極點,更臟與否也分辨不太清楚。

周啟尊在她跟前頓了腳,彎下腰,將手裏提的一袋餅給她。餅是趙婷剛烙出來切好的,還熱乎,想他們帶著路上吃。

女乞丐接過餅,用黑色的手直接抓,抓滿一把往嘴裏塞。她塞餅的姿勢有種獸性,像某種骯臟的野獸啃食生肉。如果她沒有一張人的皮囊,也許沒人會覺得她是個人吧。

女乞丐腮幫子鼓囊囊,她臉頰嘴唇全是油,給臟黑襯得發亮。

她朝周啟尊癡癡地笑了下。剛才還覺得她吃餅像野獸,現在她彎下眼角這麽一笑,竟像極了一個美好、淳樸的村婦。

周啟尊說不好心裏是什麽滋味。

身旁伸出一只手,是張決明的手。修長,白,好看。

張決明放了幾張紅票子在女乞丐跟前,女乞丐立馬扔了餅,用油黑鋥亮的手抓錢。

張決明垂眼看她,有些發楞。

“走吧,到時間進站檢票了。”周啟尊對張決明說。

林眷和他們不同路,自己先走了,但郭青璇和郭小彤卻早站在車站門口,等他們一會兒了。

“嗯。”張決明點了下頭,轉身往車站走,手臂不經意地從周啟尊手臂邊擦過去。

周啟尊半秒鐘也沒猶豫,很自然地伸手一拽,將張決明冰涼的手撈住。

“這......”張決明抿住嘴唇,有點不好意思,“這不太好吧?”

他一定是和周啟尊待久了,近墨者黑,沒學到什麽好品行。嘴上推諉,手上又是另一回事,軟乎乎地反握住周啟尊的手。

周啟尊笑了。他家這朵花兒,真是越來越討人喜歡。

“不用不好意思。你不會以為郭青璇瞎,看不出我們倆的事吧?”周啟尊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拉著張決明往前走。

“郭小彤那小兔子,腦袋還沒長全乎,還看不懂這些,你更不用在意她。”周啟尊老實拉手不解渴,手指又不規矩地捏了幾下。

“但車站人多,大庭廣眾的......”張決明吞吞吐吐。

“那就更無所謂了。這麽多人,誰也不認識誰,今天擦過肩,此生不再見。為什麽要在乎?”

周啟尊突然側過眼,看張決明:“心腔子就那麽大點兒地方,裝自己的寶貝還怕不夠用呢。”

這話聽進張決明耳朵裏,比摻了蜜的毒還要命,張決明自然沒本事跟周啟尊比高低,他這輩子的道行也就這樣了,天資不足,永遠是周啟尊的手下敗將。

周啟尊見狀,知道張決明又羞又歡喜,就更想“欺負”張決明一點。

於是周啟尊側過頭,臨張決明耳邊說:“決明,我告訴你個事兒。”

“......嗯?”張決明腳下都快打瓢兒了。

周啟尊:“你耳朵又紅了。”

張決明:“......”

他耳朵已經掉了吧。

周啟尊說完,松開張決明的手,改成抻胳膊攬住張決明肩頭。

兩個男人摟肩膀,鐵兄弟之間也不少有,總比十指相扣要自然很多——張決明臉皮兒太薄了,現在已經紅了耳朵,若是那雪一樣薄透的臉蛋兒也紅起來......

自家的花,不給外頭看。周啟尊小氣。

再說改成攬肩膀也有好處,他們能靠得更近。

“快點!”前頭的郭青璇看不上他倆這磨蹭勁兒,招手喊了一聲。

“來了。”周啟尊應。

他對張決明說:“我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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