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②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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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⑥

“他給我帶話了。”張決明說。

郭青璇一驚:“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不對。”郭青璇反應過來,“這事林眷和周啟尊不知道,你刻意瞞著他們......”

郭青璇倒抽一口氣:“你想做什麽?你知道他在哪,想自己去找他?”

“不是我找他,是他要找我。”張決明往後退了兩步,他面朝院門,拔出腰間的刀子,在手心上深深剌了一刀。

隨後張決明蹲下,將手掌按在地面。手心的血不斷浸入泥土。

“你已經布過陣,又要做什麽?”郭青璇見張決明的血被大地吸去太多,心下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不過片刻,地上生出了交錯的血紅色脈絡,它們微微發出血光,無限延展,仿佛大地新生的新鮮血管一般。

“這是......血界!”郭青璇震驚,“你瘋了?你不要命了?”

張決明沒多餘的表情,手掌猛地用力拍去地面,低喝一聲:“起!”

一片沖天血光拔地而起,直沖黑夜,於夜空晃過一道艷紅。而後血色頃刻消滅,周遭靜謐如初。

張決明站起來,一陣頭暈目眩,他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郭青璇趕忙扶了他一把,張決明的手比寒冰還冷,這一碰竟將郭青璇手背上的龍鱗逼了出來。

“我是看明白了,你不惜用身上大半的血來布陣,是因為你今晚不在,不放心周啟尊。”郭青璇努力壓退龍鱗。

“你要自己去找兇爪。你不準備帶我去,你想讓我留下來看著結界。”郭青璇確定張決明能站穩才放開他。

離了張決明那寒冰一樣的手,郭青璇手背上的龍鱗才完全消退。

“你是龍族,兇爪應該不會傷你。周啟尊要明天一早才會醒過來,你守著結界,保護好他們。”張決明閉了會兒眼睛,再睜眼,視線仍舊有些晃蕩。

“沒有別的辦法嗎?”郭青璇不讚同,“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這是最好的辦法。”張決明語氣強硬,不容拒絕,“你一定要小心,對方曾經聲東擊西,今晚很可能故技重施,明著叫我過去,暗地裏還會耍花招來為難你們。”

張決明:“還有趙阿姨,真要有什麽事,盡量別嚇到她。不過這點不用我說,你一定會多用心。”

“不行。”郭青璇想了想,還是不願答應,“我去把林眷和周啟尊叫起來,我們一起想別的辦法。”

“事情總要了結。況且聽兇爪的意思,他還需要我,目前應該不會殺我。我們必須弄清楚他到底有什麽目的。”張決明掩著嘴,咳嗽兩聲。

郭青璇臉色難看,還想說什麽,張決明卻快速擺了下手,示意她別再說了。

“這個你拿著,等我明早回來再還我,如果我回不來,就把它送去冥淵,交給閻羅王,閻羅王知道怎麽做。”張決明在郭青璇手中放下一個冰涼的小東西。

“我不要,你的東西你自己拿。”聽張決明這“托孤”的渾話,郭青璇氣得頭疼。看這架勢就算他倆原地打一架,張決明也必要一意孤行,油鹽不進。

郭青璇原本想把東西扔回張決明懷裏,但她低頭一看,發現那是長生鈴,頓時啞了火,沒敢扔。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兇爪殺了我,再追過來。死前我會把赤豹喚過來,如果看見赤豹,你要立刻帶著所有人一起去龍族。記住,一定要去龍族,然後再聯系你二叔幫忙。”張決明又說。

“什麽死不死的......”郭青璇咬牙切齒,“我二叔這兩天就會到,真的不能再等等?”

郭青璇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張決明行事一貫謹慎小心,更何況周啟尊還在,若有更好的方式,他怎舍得孤身赴死。

“郭青璇,拜托你了。”張決明的視線落到郭青璇手裏的長生鈴上,一句話聽進郭青璇的耳朵,仿佛泰山壓頂。

“我能問一句嗎?”郭青璇盯著手心的長生鈴,“長生鈴裏養著誰的魂魄?”

張決明沈默過後,小聲說:“周啟尊的妹妹。”

郭青璇猛地攥住長生鈴,緊緊攥著。她瞪張決明,一瞬間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心頭亂爬:“周啟尊知道會瘋的!他真的會瘋!”

別說周啟尊,她一個外人,都受不住。

“嗯,我錯了。但我只有山鬼這一身血能用。”張決明扯動嘴角,卻笑不起來,“一直都是我對不起他。”

郭青璇無言以對。

她和張決明認識不過幾日,沒有深刻的交情,她沒有立場去置喙什麽,更不該多嘴張決明和周啟尊之間的爛賬。實際上,他們只是合作夥伴,一同尋找真相報仇雪恨,而張決明今夜的安排,已經是眼下最合理的做法。

張決明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陷進黑夜裏,消失了。

郭青璇蹲下來,一手握緊長生鈴,另一只手觸摸泥土地。

大地很溫暖。



“來了。”墳山山頂,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一身漆黑鬥篷,風帽遮住他半張臉,張決明與他對立,只能看見他挺拔的鼻尖和一張殷紅色的嘴唇。

“我就知道你不敢不來。”男人聲音帶笑。

張決明沒客氣,狠狠甩動手中的撻罰,山頭立地躥起一片火光,火色燎出幾百米,於雜草中焚燒:“你終於肯現出真身了。”

“你還是這麽大火氣。”男人笑起來,“對了,我們見過好幾次了,但我好像還一直沒有自我介紹,是我失禮了。”

“我叫良玊。我和你母親算舊識,說起來也是你的長輩,你得對我客氣些。”

說到這,良玊忽然快速轉動手腕,他指尖霎時彈出一團黑氣,黑煞直撲張決明,打在張決明手背上。

張決明手背上的皮肉立時潰爛,形成一個貫穿的血洞!

但張決明還是牢牢握著撻罰。他紋絲不動,瞪向良玊,眼中滿是憤怒和防備。

“唔......”良玊似乎有些吃驚,“你還真是一次次令我意外,沒想到八年前那個懦弱到站不穩,拿不起撻罰的小男孩,現在竟然能長成這樣。喬珺要是看見她的兒子這麽出息,就算變成石頭也能笑了吧?”

應張決明的橫怒,撻罰火光乍然大盛,火舌濃烈,爆破黑夜。

良玊笑得更大方了:“果然戳到你痛楚了。當年眼睜睜放我走,你一直很愧疚吧?畢竟那是你的心上人。”

張決明總算有了反應,他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張決明拼了命克制,壓抑心頭洶湧噴發的痛苦。

良玊是故意在激張決明:“你的傷還沒愈合嗎?果然不是純種的山鬼,你的自愈能力遠沒有你母親好。”

良玊:“喬珺如果受這種傷,幾秒鐘就會痊愈,你需要花多久?幾分鐘?幾小時?半天?”

“啊,那也比尋常人要好得多,要是周啟尊受這樣的傷,十天半個月都好不利索吧?而且一定會留疤。”

“你說夠了沒有。”張決明嗓音低沈沙啞,“你說有交易和我談,你到底想要什麽?”

“這就受不了了?”良玉不笑了,他語氣陡然轉輕,輕飄飄地說,“也對,你心裏有愧,自身又是個怪物,非要看上不該想的人,一定很難受。”

張決明的手猛一用力,突然將撻罰擲出!燃燒的烈火擦出一陣焦灼旋風,撻罰直沖良玊抽過去!

良玊連忙後退閃躲,堪堪避開了這鋒利的一擊,但張決明出手兇暴狠辣,撻罰的火還是刮到了他的兜帽。

黑色外袍在頃刻間焚成灰燼,張決明驚訝地看見良玊竟渾身布滿了漆黑的鱗片!

良玊周身籠罩兇煞戾氣,他長發披散,一擡頭,露出一雙血紅色的龍眼!他頭頂還有半只被折斷,已經發黑腐爛的龍角!

——這是一條墮魔的龍!

“你果然是龍族。”張決明蹬地躍起,追著良玊,反手又抽去一鞭子。

良玊反應也很快,伴著一陣濃重的煞氣,他身後冒出那只五只兇爪。龍爪撲向張決明甩出的撻罰,兩兩相撞,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爆炸的巨響!

一時間山體搖動,火光四濺!

“這兩鞭子真是厲害,當年我被你母親重傷,急需麒麟血救命。閻羅殿被地獄業火燒得面目全非,閻羅王那老東西更指望不上。要是你當時就能揮出這樣的兩鞭子,那我還真是......”

又是轟隆幾聲巨響乍起,良玊身前的三棵大樹被張決明攔腰劈斷。

“不用你繼續提醒我。”張決明胸口突發鈍痛,登時一口血噴了出去。

“氣急攻心。”良玊皺眉,一副很惋惜的樣子,“看你這一臉煞白,想必你來赴我的約,一定是先替周啟尊安排妥當了。”

良玊:“耗掉大半氣血,身上有傷,你就別逞能了。”

“這是你自找的。”張決明抹掉唇上的血,惡狠狠地說。

“是,我不該挖你傷疤。”良玊點頭,“我也不是非要討你嫌,我只是想讓你清醒些,認清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省得別人對你稍微好一點,你就忘了本。”

這話壓在張決明心頭,不堪重負。

張決明忽然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他撐著地面緩了一陣,才看清撻罰撲爍的火光。

良玊走近張決明,在張決明跟前站下。他居高臨下,低頭看張決明:“既然脾氣撒完了,那我們來談談交易。”

“你想要什麽?”張決明吞咽喉嚨中的血,他困難地站起來,站直身體,右手小臂用力一震,手中的撻罰又一次燃起烈火。

“還真是塊硬骨頭。”良玊楞了下,他擎起雙手,微微後退一步,示意自己沒有再動手的打算。

“我提的交易對你只有好處。”良玊說,“周家於我有深仇大恨,但我答應你不動周啟尊,只要你把長生鈴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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