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②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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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④

“那少年說沒見過女乞丐。”張決明從院子出來,去大樹後找周啟尊和林眷。

“真的?”周啟尊反問張決明。

林眷不理解周啟尊為什麽多問一嘴——張決明既安然無恙地出來,裏頭也沒打起來,難道還會騙他們?

“嗯。”張決明垂下眼,“我向他打聽,他說沒有見過。那少年也沒有什麽其他反常的地方。不過他是兔唇。”

“兔唇?”

張決明知曉周啟尊心思縝密,如果想瞞過他什麽,一定要講策略,張弛有度。

張決明故意回頭多望了眼院門:“但我還是覺得這院子很奇怪,我們不能不防。”

“這地方太偏僻,不適合住人。再說那少年,我看他應該是一個人住在這裏,這不合理。”張決明有理有據,“還有祭祀的音樂,那不是年輕人會聽的東西。”

“嗯。”周啟尊總算點了頭。

張決明微微松一口氣,繼續說:“疑點太多了。但我們先回去吧。既然都是鎮上的人,我覺得我們可以回去向趙阿姨打聽打聽。”

“也好。”周啟尊同意,“我們出來時間長了,趙阿姨也會擔心起疑。”

“走吧。你們還是跟在我後面,周啟尊走中間。”張決明說著打頭往回走。

“這就回去了?”林眷跟上,嘴裏念叨著。

這院子的確詭異,但也不算什麽正兒八經的線索,他們這麽回去,真的合適嗎?

不過保守來看,郭青璇不在,他是個半吊子,周啟尊一介凡人更是沒本事,他們就張決明一個戰鬥力,要真遇到什麽,只會給張決明拖後腿,還是安全起見,一切聽張決明的。

林眷揣著張決明一瓶血,老老實實聽差遣,讓往東絕不往西,乖乖跟著張決明後屁股走。

走了一陣,中間的周啟尊突然慢了幾步,他微微歪過頭,和身後的林眷小聲說:“林眷,有時候我想,我要也是妖,或者也是什麽鬼的後人就好了。”

“......啊?”

周啟尊這突來的發言莫名其妙,林眷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為什麽?”

他周大哥怎麽就不想做人了?

“如果我是......”周啟尊不走心地笑了下,瞇起眼看張決明的背影,“剛才我就不會讓他自己進去。”

說完,周啟尊加快了腳步,留林眷自個兒在後頭懵圈。



回了趙婷那兒,周啟尊立刻向趙婷打聽起那間院子。

“你說那個啊,如果我沒記錯,那是老馬家的院子。”

趙婷回憶說:“大概十年前吧,老馬家老兩口,帶著一個兔唇的小孫子搬過去的。”

周啟尊和張決明對上視線。

——兔唇。看來老馬家的小孫子就是今天見到的少年了。

“那孩子可憐,天生就是兔唇。”趙婷說著,面上有些動容,“他媽那陣太年輕,剛二十歲,嫌棄生了個殘疾,沒過幾天就離家改嫁了,再也沒有消息。”

“孩子爸爸也不在當地,那不是個顧家的人,成日不知道在哪鬼混,扔下親爹親媽和孩子不管,也有很多年找不到人了。”

趙婷:“小博遠......那孩子應該是叫馬博遠。”

“他因為兔唇,鎮子裏沒有小孩兒喜歡和他玩,父母又不在身邊,時間長了,孩子性子孤僻,七八歲就不上學了,然後他奶奶爺爺就賣了以前的房子,去了那麽個偏僻地方住。應該就是為了讓小博遠少見人,少受嘲笑。”

“為什麽要嘲笑啊?天生兔唇怎麽了?”作為一只實打實的兔子,郭小彤忍不住插一句嘴。

“小彤,不是誰都像你這麽善良。”趙婷嘆聲說,“人都是看美醜的。而且有時候,哪怕不是嘲笑也不行。比如別人多看了一眼,多說了一句話,就算沒針對什麽,但孩子那麽小,那麽敏感,也是受不來的。”

郭小彤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沒再說話。

“哎?那地方那麽偏僻,你們怎麽走到那兒去了?”趙婷不由多問一句。

“哦,趙阿姨你也說了,鎮子裏有怪事,我們也是好奇,今天隨便走走。”周啟尊笑笑,“外鄉人不認路,不經意間看見那院子,還有馬博遠。”

“你們還看見馬博遠了?”趙婷有些驚訝,“那孩子有日子沒回來了。”

趙婷:“大約在他十二三的時候吧,他爺爺就走了,往後一直是他奶奶帶著他。不過從前兩三年開始,鎮子裏就沒誰見過馬博遠,他好像去外地上學了。尤其他奶奶去世後這半年,更是沒人聽說馬博遠的消息,根本聯系不上,就連他奶奶的身子都是鎮長出錢給火化的,我還去了呢。”

“您說馬博遠的奶奶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周啟尊耳朵一動,抓住了關鍵。

趙婷仔細回想了一下:“大概半年前,去年秋天吧。”

鎮子出怪事,總在有七的日子死人也是從半年前開始!時間對上了!

周啟尊緊接著問:“她是怎麽去世的?是生病嗎?”

“具體原因不曉得,但人死在外頭,在一條水溝裏發現的。”趙婷想起這事兒心裏就不是滋味,“挺可憐的。”

周啟尊沈默了,他看張決明,張決明卻沒看過來,只是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了,別瞎打聽了。”這時郭青璇端著一盤炒雞蛋過來,放到飯桌上,“你們轉了大半天,趕緊吃飯吧。”

郭青璇朝趙婷笑起來:“趙阿姨你別見怪,他們當兵的就是職業病,碰見點什麽不對勁的事就來精神。嚇著您了吧?”

郭青璇這麽一說,周啟尊也知道點到為止,便不再多問:“抱歉啊趙阿姨,不該問,是我太好奇了。”

“沒事。”趙婷把碗筷擺好,“我習慣了。東陽以前也是這樣,碰上點什麽想不明白的就一直問,也好多管閑事。”

趙婷輕輕地說:“你們當兵的,總往前沖,性子在那擺著,沖慣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這幾秒鐘誰都沒出聲。

“好了,吃飯。”趙婷招呼道,“快,小彤,去洗手去。”

“好嘞!”郭小彤一高從凳子上蹦起來。

這就是只吉祥兔,雖沒什麽大不了的用處,但調節氣氛第一名。隨著她這滑稽的一蹦,眾人的心緒也沒那麽低沈了。



下午的時間比較悠散,大家都沒再出門。

郭青璇一直陪著趙婷在屋裏看電視,林眷想把今天上午的事和她仔細說說,卻找不到機會。

林眷有些著急。再怎麽說郭青璇也是他們的第二戰鬥力,還是要即時了解情況的。

他擱院子裏轉圈,時不時往雷東陽那屋的窗口望一眼,再嘆口氣。

“哎,林眷。”窗臺上忽然蹦來一只小白兔。是郭小彤。

林眷瞪著那吐人言的三瓣嘴,驚得一硌楞:“你大白天變什麽原身?”

“變原身舒服嘛。我道行淺,總維持人身很費勁兒的。”郭小彤眨巴紅寶石眼珠。

“......你......”林眷詞窮,不知道罵什麽才算有力度。他趕緊四周望了望,幸好身旁沒人。

林眷連忙一把將郭小彤、不,兔子,從窗臺上摟下來:“那你回屋去鎖著門變啊,還在院子裏,你膽子也太大了,別人看見怎麽辦?”

“沒人啊,我想曬太陽。”郭小彤趴在林眷臂彎裏,不以為意。

“你說話小點聲!”林眷壓低聲音,真是被治服了。

“就你們這點觀察力,有人也發現不了。”

張決明的聲音突然在身後不輕不重地響起,給林眷嚇出個好歹,他心頭突突跳,下意識抱緊郭小彤......兔子,轉過身,沒出息地結巴:“大、大大、大人!大人你從哪冒出來的?”

張決明指了指房頂:“上面。”

林眷:“......”

張決明微微皺了下眉:“你們在院子裏幹什麽?郭小彤怎麽還變成原身了?”

“大人我錯了。”郭小彤那紅眼招子忒會看臉兒,趕快搶先,第一時間認錯,然後一溜兒躥進了林眷寬敞的風衣袖子裏。

“哎哎,你別......”林眷總不能當著張決明的面給郭小彤薅出來,遂只能吃癟,訕訕地笑了下。

張決明:“......”

人醜不好訕笑,林眷這下笑得,張決明想說什麽都要忘了。

“大人,我是想找青璇姐,但她一直在陪趙阿姨,我找不到機會和她說話。”林眷說。

張決明點點頭,懂了:“你是想告訴她上午的事。”

“嗯。”

張決明抻出腦袋,往窗戶裏瞄,正巧郭青璇也往外看,和張決明短暫地對了下視線。

“放心吧。”張決明說,“她心裏有數。”

張決明:“等晚上我再找機會和她細說,你別擔心。”

“大人,那院子裏真的沒什麽吧?”林眷還是不放心。

張決明頓了下,淡淡笑起來:“暫時還沒發現什麽。好了,你先帶著郭小彤回去,她變成原身,不好在外頭。”

“嗯。”林眷聽話,帶袖兜裏的孬兔子先回屋了。

林眷進屋,張決明又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等太陽將張決明的背心曬暖,他突然走到院子的東北角,單膝跪地。

張決明一只手掌心貼緊地面,以他掌心為源,地皮上似乎感受到了一陣微風,周遭的灰塵輕輕揚起,一道淺光飛快閃過。

風滅塵落。張決明站起來,回身進屋。

“剛才在院子裏幹什麽?又布結界?”

張決明走到屋門口,見周啟尊後背靠在門邊,雙手抱胸,正站著等他。

“差不多。”張決明低聲說。

周啟尊盯張決明看了會兒,突然大力掐住張決明的胳膊,他快速轉身推開門,將張決明塞進屋,然後“咣”得一腳給門踹上了。

“周啟尊......”

周啟尊一巴掌拍到墻上,將張決明擠在墻和自己中間:“決明。”

周啟尊距離張決明很近,他雙手抓住張決明左右小臂,膝蓋用力頂進張決明兩條大腿中間,猛地歪過頭,張開嘴,做了個要咬張決明耳垂的動作。

周啟尊明顯感覺到張決明的手臂突發一陣痙攣。

周啟尊在張決明耳邊低低笑了聲,他抻回脖子,彎腰低頭,將一只耳朵貼到張決明心口。

“果然心跳很快。”周啟尊擡頭,臉突然沈下來。

他輕聲問:“決明,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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