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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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

清晨,周啟尊托著腦袋從床上起來,他側目望一眼,隔壁的床鋪已經收拾好,張決明應該是早就起了。

“決明?”周啟尊扯嗓子喊了聲。

看不著張決明,這一聲喊完沒人應,張決明也不在衛生間。

“去哪了?”周啟尊扭過臉,瞧見床頭櫃上放了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我出去買早餐,一會兒回來。”

字體清瘦漂亮,鉤折有力,張決明的字和他的人很像——有一種剛柔並濟的美人骨氣。

周啟尊抻抻腰板,掀開被子......楞了。

他這被角......怎麽多了倆窟窿眼兒?

他睡前這被子還是好好的,怎麽一覺起來就破了?什麽玩意這麽厲害?南方的害蟲?這牙口也忒犀利了......

紙條邊還放著他昨晚喝過的牛奶杯,周啟尊仔細地發現,這白瓷杯子已經被洗幹凈了。他昨晚喝完就躺下,竟沒起夜,肯定是張決明早上起來洗的。

“嘖......”周啟尊的手指在被頭上的窟窿眼兒捅了捅,正好能捅進去......

他好像忽然記起了點什麽,眼神發生變化。

許久,周啟尊手指從窟窿眼裏抽出來,摸摸自己下唇,自言自語說:“難道......那不是做夢?”



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張決明提著一兜子早餐回來了。他將吃食放到桌邊,將包裝盒一個接一個打開:“你吃吧,我還要出去一趟。”

“你不吃?去哪?”周啟尊坐在椅子上,手托下巴,看張決明。

“我吃過了。”張決明說,“林眷一早回了趕屍族,我有些不放心,想追過去看看。”

張決明:“等我們帶著金鱗回來,就可以出發了。”

“嗯。”周啟尊低頭瞅了眼桌子——小米粥,鹹菜,小籠包,茶葉蛋......剝好皮的茶葉蛋。

周啟尊多看了眼張決明高挺的鼻梁,他拎著勺子,舀了口粥喝,隨口淡淡地說:“我昨晚好像做了個夢。”

周啟尊笑了下:“有點奇怪的夢。”

周啟尊:“雖然沒戴扳指,但夢得還是挺奇怪的。”

張決明:“......”

張決明背過身,倒了杯水,自己慢慢喝下去:“什麽......夢?”

哦,磕巴了。

周啟尊一筷子戳起剝了皮的茶葉蛋,啃一口,心想,這茶葉蛋是買的時候就光溜溜的,還是張決明偷偷給他剝的?上次當著他面兒剝蛋皮害臊了,再要剝肯定得偷偷摸摸地。

“沒什麽,記不太清了,你先走吧。”周啟尊又啃了口茶葉蛋,滿嘴蛋黃香,“回頭再說,我想想。”

“嗯......”張決明閉了閉眼,感覺心臟在往耳朵邊蹦。

“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不尋常的事,一定要想起來,告訴我。”張決明低低地說。

“嗯,我知道。”周啟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下嘴唇,聲音小了點,“就是隱約感覺,夢裏我好像占了某人便宜。”

張決明:“......”

他說正經話呢,周啟尊怎麽能這樣!

心臟快從耳朵眼蹦出去了。

“......我去找林眷了。”張決明灰溜溜地開門走人。

周啟尊用勺子攪和小米粥,門“哢嚓”一聲關上,他攪和攪和呼出口氣:“不是欺負過了吧?”

老混帳耍起無賴沒有分寸,丁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這時候周啟尊還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如果他知道,他絕對不會這般,用輕描淡寫的語氣,一次次撥弄張決明的真心。

如果,他現在知道......



“金鱗拿出來了?”

因為時間關系,幾人約在火車站見面。

張決明帶著林眷趕過來,郭青璇趕忙堵住二人,急著伸出手:“快給我看看!我倒要看看哪來的金鱗!”

張決明皺起眉,壓低聲音:“這地方人太多了,上車再說。”

周遭人來人往,郭青默了默:“抱歉,是我太著急了。”

“我能理解。”張決明說。

天運金龍應天命而生,上古以來就被龍族供為聖龍。相傳但凡族內有金龍,定會被奉為族長,金龍在位時,龍族必風調雨順,昌盛興旺。

而天運金龍很稀罕,萬萬年來也不過兩三條,龍族的族譜上,已足有千年沒見過金龍了。

如果這麽寶貴的金龍和無名燈、雷東陽的死有關,那郭青璇身為龍族,自然緊張焦慮。

“周啟尊呢?”周圍沒見到周啟尊,張決明問郭青璇。

郭青璇冷靜了些,目光掃過張決明身後的林眷,林眷又穿上了大風衣,用風衣的兜帽遮住一張醜臉,他一聲不吭,看不到神色。

“那邊。”郭青璇伸手往一旁指,“他在......接東陽。”

張決明楞住,順著郭青璇指的方向看,看見不遠處,劉檢背後背著個包,正和周啟尊面對面站著。

劉檢來車站送周啟尊,那背包裏裝的是雷東陽的骨灰。

“抱歉。”張決明下意識和郭青璇道了歉。雷東陽就在那,郭青璇卻不能過去。

“大人不用道歉,我沒事。”郭青璇摸了摸領口的逆鱗片,“祭了無名燈,生魂灰飛煙滅,永世不可超生。”

“但是很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他還在。”郭青璇短促地笑了下,“就好像他一直在我身邊一樣。”

“或許我是瘋了吧,癡心妄想。”郭青璇小聲說。

張決明沈默著沒應聲。他側目又看了眼周啟尊和劉檢,正好瞧見周啟尊大大方方張開雙臂,和劉檢擁抱,作為告別。

張決明別開眼睛,到一邊坐下,一個字也沒再說。

“哎,金鱗真的拿到了?”郭小彤悄悄湊到林眷跟前,在林眷側腰捅了一指頭。

“哎!”林眷差點被捅得原地蹦起來。

“幹什麽一驚一乍的,你怕癢啊?”郭小彤瞪著水靈眼兒,樂了。

林眷無奈,擡頭回瞪郭小彤:“你能不能消停點兒?真鬧騰。”

郭小彤“切”了聲,她正面看著林眷的醜臉,卡巴卡巴眼,不可置信地問:“你腦門兒怎麽破了?”

她驚訝:“你不是又朝人磕頭了吧?”

郭小彤:“你是不是只會磕頭啊?”

“你......你閉嘴!”林眷蒼白的臉忽一下通紅,他憤憤地扭過身,不理郭小彤了。

郭小彤:“......”

小兔子轉轉腳尖,嘟嘴:“真小氣。”

林眷的確是磕了頭的,趕屍族老一輩的陰人大多年紀大了,趕幾具屍體都呼嚎帶喘,斷不可能出山調查老族長的死因。

族內能做主的陰人太少,林眷又是林棕柏唯一的徒弟,聽了林眷的話,還有張決明趕去作保,金鱗自然是被林眷帶走了。

其實用不著磕頭,林眷磕得腦門兒破皮,只是因為自己心裏過不去。他沒本事,護不住師父,這一走,趕屍族交給長輩,又要添麻煩。

這頭四人各懷心事,擱嗡鬧的火車站裏杵著,氣氛有些暗沈。

而周啟尊那邊就不一樣了。劉檢把背後的背包交給周啟尊,立馬又變了臉:“周啟尊......”

“哎,東陽在這呢,能不能留點顏面。”周啟尊眼觀鼻鼻觀心,趕緊在劉檢破口大罵之前截住他的話。

“放屁。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這臉,頭上還貼著兩塊紗布,你有什麽顏面?”劉檢氣不過。

“那邊的四個,都是你一路的同伴?來的時候怎麽沒聽你說過?”劉檢視線放遠,往張決明那頭看。

主要是林眷,打扮忒奇葩了。劉檢:“這都什麽人啊?奇奇怪怪的。”

劉檢:“你這些人靠譜嗎?”

“嗯。”周啟尊拍拍劉檢肩頭,“好了。別婆婆媽媽的,你煩死我了。”

周啟尊:“我是真的不能告訴你,你也真的要把心放進肚子裏。”

“得了吧。”劉檢大手一揮,“我把心擎在頭頂上你也不會聽我的。”

“保重。”周啟尊笑了笑。

“走吧。”劉檢正了臉色,也擡手拍了下周啟尊的肩膀,“千萬平安,雖然到頭來也不知道你為什麽,但有需要兄弟的地方,你就說話。”

“當然。”周啟尊的笑容變大,露出一排皓齒,“水裏水裏去,火裏火裏去。”

劉檢點點頭,再沒說話,轉身走人,也沒回頭。

目送劉檢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周啟尊才背上裝著雷東陽骨灰的背包,走回張決明那邊。

路過郭青璇時,他將肩上的背包卸下來:“你拿著?”

郭青璇望著那背包,片刻點了頭:“嗯。”

於是周啟尊就小心地把背包遞給郭青璇。

他把雷東陽交過去,立馬徑直走向張決明,剛準備張嘴喊人,張決明卻站了起來,轉身往前走。

周啟尊:“......?”

張決明微微低著頭,邊走邊說:“時間快到了,人都齊了,我們去排隊檢票吧。”

“......”周啟尊搓一把老臉,心說,“不是還在為早上的事鬧別扭吧?”

才兩句話,不算調戲吧?

“林眷。”周啟尊拽了旁邊的林眷一把,“金鱗拿回來了?決明他......”

周啟尊瞧見林眷的禿嚕皮腦門兒,頓頓不說了,他捏住林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得了,先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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