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②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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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④

周啟尊一楞。

周啟尊想起來,張決明跟自己說過,他是山鬼和人生的。

他這情況,好聽了叫混血,難聽點叫不人不鬼。

周啟尊心軟了一下——張決明的心思......小美人平時乖順,甚至還挺怯生,粗心大意的還真看不出來,他心裏彎繞挺多。

沈默了陣兒,周啟尊淡淡笑了下:“什麽惡心?傷好得快是好事。”

張決明沒說話。

周啟尊不輕不重地咳嗽了聲,面對張決明雪白血紅的後背......

張決明的背很漂亮。脊梁骨筆直,肌肉緊繃有力,那一雙凸起的肩胛骨像蝴蝶浴血的雙翼,傷痕累累,卻堅韌含蓄地舒展......

此情此景,周啟尊手裏還捏著張決明的衣服,厚臉皮少見得有些掛不住。

周啟尊把張決明衣服領子拉上,走到一邊,靠著石頭站。

張決明微微垂著頭,安靜地整理衣襟。

周啟尊打量張決明的表情,心裏嘆了口氣。

——張棉花糖不高興了。

不高興有些不準確。看張決明那樣子......該是有些傷心了。

周啟尊摸了摸鼻梁,心裏感覺有點兒古怪,多少有那麽些不是滋味。

“要不......哄哄吧?”周啟尊心想。

畢竟是他自己腦子不長彎兒,口快,手也不老實,給人惹了。

但......這要怎麽哄?總不能直說——“你不人不鬼的挺好,我又不怕你。”

業務不熟練啊。

“你身上還有別的傷口,我去找點幹凈的水,給你洗一下。”張決明低壓壓地說,“赤豹守著你,你別出山洞。”

張決明轉身往洞口走,步子格外快了些,顯得有些倉促。

“哎。”周啟尊連忙叫他一聲,“你......”

張決明頓住腳,聲音和蚊子似的弱小:“......嗯?”

周啟尊歪過頭,輕輕看了看張決明的背影。

周啟尊又笑了起來:“我得跟你道個歉。”

周啟尊:“我這鼻子不太靈,你不靠近我聞不到你的香味,今天是......”周啟尊皺了下眉。

——今天是因為張決明流了一身血,比以前更香了。

“昨天你從青龍手裏救我,我一開始不知道是你,下手沒輕重。”周啟尊說,“也怪你捂得太嚴實了。”

周啟尊:“決明,哥拿樹枝抽你那下,疼了吧?”

山鬼傷好得快,張決明脖子上已經瞧不見昨晚那道血綹子。但,疼了吧。

而且,周啟尊這個心眼多的東西,居然套近乎,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張嘴叫了“決明”。

這個時候,用親昵的稱呼,他是在不露聲色地告訴張決明——我不介意你是怪物,你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一樣,我心疼你。

張決明懵了,一雙眼睛倏得通紅。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受傷、流血、黑暗、孤獨,還有......被親近的人厭棄。他明明已經習慣承受了。可周啟尊就叫了聲“決明”,那“習慣”竟搖身一變,成了潑天的冤屈。

他就像個小孩子,鼻頭泛酸,竟有些想哭了。

“......沒關系。”張決明背對周啟尊,嗓子濕啞,“我很快回來。”

張決明狼狽地離開了山洞,周啟尊靠著石頭,和洞口的赤豹對了個眼兒。

兩秒鐘,赤豹扭過豹子臉,不搭理周啟尊了。周啟尊低下頭,盯著自己臟兮兮的鞋尖,輕輕苦笑了下,小聲說:“真好哄啊。”



張決明去了沒多久,周啟尊按自己的感覺估計,也就四十分鐘的時間。

“周啟尊?”人還沒等進洞,張決明先在洞口喊了聲。

“我在。”周啟尊趕緊應上。他往洞口走兩步,迎上張決明。

“來幫我一把。”張決明說。

“怎麽......哎?”周啟尊眼見張決明背上駝了個人,居然是郭青璇。

周啟尊:“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這青龍不知道被那長角的老虎撞哪去了。你怎麽找到她的?”

“那個叫窮奇。”張決明和周啟尊一起,將郭青璇扶進洞裏,“我在一條小溪邊找到她的。”

郭青璇現在是昏迷狀態,整條龍不省人事,但張決明探過她的靈脈,她傷勢不重,只是昏過去了,過一會兒自己就會醒。

兩人讓郭青璇靠在石壁上。

張決明皺眉問周啟尊:“你剛才說,她是被窮奇撞出去的?”

“嗯,突然就......不對。”周啟尊警醒過來,“難道那個不是窮奇?”

當時情況緊急,迷霧漫天,他沒有多想,下意識就認為起初卷走郭青璇,追著他跑的是窮奇。

現在周啟尊仔細想想,這裏頭有問題。窮奇斷角處一直在發出惡臭,但遇見張決明之前,周啟尊逃跑時並沒有聞見臭味。

所以,一開始不是窮奇,是遇到了張決明以後窮奇才來的!

那個東西是什麽?

張決明心一沈,更怕了。他就像個......不,他就是個心驚膽戰的慫貨。他一把掐住周啟尊手腕,盯著周啟尊,那眼神......就像生怕周啟尊會丟,想把人吞肚子裏裝好。

“......”周啟尊默默轉了轉手腕,沒轉動,“先撒手,我不跑。”

周啟尊:“昨天手腕上被你掐的青還沒消呢。”

張決明頓了頓,這才發覺自己反應過頭,垂下眼,松開了周啟尊的手。

周啟尊很自然地反手拍了下張決明手背,隨口說:“你手真涼,冰塊似的。”

張決明:“......”

撩人不自覺,這是造孽。

周啟尊揉了揉手腕:“會不會是窮奇上頭的?”

周啟尊看向張決明:“從年前小臺山開始,到江流的事,總有什麽跟我不對付。這次你可不能再說是巧合了。”

周啟尊笑了下:“真不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剛才沒來得及跟你解釋清楚。”

周啟尊指了指自己脖子:“派出來的傀儡用的我妹妹的臉。”

“我家的事以後再跟你細說。總之我這趟來吉首,就是為了找我妹妹。”周啟尊停頓一秒,“今年是她失蹤的第九年。”

張決明的目光輕輕晃了晃,他問:“你懷疑你妹妹的失蹤和那邊的東西有關?”

“很可能。”周啟尊咧著嘴,“那不然要怎麽解釋?”

“......你先把傷口處理一下吧,別感染了。”張決明從兜裏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瓶子。

他將瓶子遞給周啟尊:“用這個擦一下。”

他說著,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摸出幾顆野果子。

周啟尊瞪了瞪眼:“還有果子?”

“嗯。山上的野果。能吃。不過可能不太好吃。”張決明說。

周啟尊轉轉手裏的小瓷瓶:“這裏頭什麽東西?”

“辟邪香爐裏燒出來的灰燼,我兌了幹凈的溪水,對你的傷口有好處。”張決明說。

周啟尊擎著那瓶子沒開,一臉古怪:“不會又混了你的血吧?”

周啟尊:“你那山鬼的血,雖然是寶貝,但我挺不樂意用的。”

他的眼神曲溜兒到張決明的手指。張決明手上的血汙洗幹凈了,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周啟尊:“別總弄傷自己。自殘不是好事。”

張決明:“......”

張決明收著下巴,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瓶子裏沒有我的血,你用。”

周啟尊點了點頭,拔開瓶塞,先用鼻子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香氣,但和張決明身上的味道不一樣,應該真的沒混張決明的血。

周啟尊齁兒不講究,直接將自個兒上身穿的外套和襯衣都脫了。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確不少磕碰擦傷,昨晚被郭青璇割傷的血口還沒好,又添了新的,肌肉上畫了塗鴉似的。

周啟尊用瓶子裏的東西擦傷口。張決明說裏頭兌了爐底灰,但水卻是清澈的,一點渣滓顏色都沒有,抹在傷口上涼涼的,有瞬間鎮痛的作用。

周啟尊覺得新奇,張決明那邊的世界,的確玄妙。

後背的傷夠不著,周啟尊本想讓張決明幫個忙,可他一擡眼,發現張決明已經悄摸悄坐去一邊,正背對著他面壁。

那身板挺得真直溜兒。

張決明這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居然給周啟尊逗樂了。

眼下情況撲朔迷離,一團團的謎解不開,周啟尊心頭原本壓抑得厲害,但看張決明這小家子氣的害臊樣,他突然就心尖一輕,沒那麽難受了。

左右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有張決明這麽個小山鬼在呢。

周啟尊摸了摸臉頰,手心被胡茬剌得發麻。他對張決明僅剩的那點懷疑徹底煙消雲散了。看眼前的人,他雖疑惑尚存,但已然完全信任。

周啟尊擡手,胡亂將瓶子裏的水往後背倒了點,然後給衣服穿好。

他對張決明說:“哎,轉過來吧,我襯衣穿上了。”

“......”張決明默默轉過頭瞅周啟尊,有些無奈。他搓了下自己脖子,怕那截雪白的脖頸自顧自地羞起來。

“還沒問你,你什麽時候來吉首的?”周啟尊抖擻著劉檢的外套,這衣服爛得稀碎,是沒法還給劉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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