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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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決明整個背心全被血浸透了。血還是熱的,傷口或許還沒止血。

“怎麽傷成這樣?”周啟尊沒敢再碰張決明後背。

傷成這樣,剛才還抱著他往地上摔?

周啟尊想翻身,扶張決明起來,但他動不了......

以後有機會,他一定要質問質問張決明。看著挺瘦溜,長個姑娘樣兒,打眼滿算還沒有三斤二兩重,周啟尊也抱過,親手掂量過,可一被張決明壓在身下,周啟尊就沒法反抗。

山鬼真不愧是個邪門兒玩意。

“還能起來嗎?你力氣太大我動不了......”周啟尊用手搓了下張決明後腦勺,“能聽見我說話嗎?”

離得太近,兩人又抱著彼此,周啟尊呼吸間,氣息全噴在張決明側脖頸上。

先前受傷,剛才又挨了一記狠摔,張決明眼下沒有心猿意馬的力氣,但幸好有周啟尊這點熱乎氣兒,他腦袋清醒了不少。

還有他那顆焦灼亂蹦的心臟,總算能消停些,這讓他不至於因為害怕而把周啟尊死死鎖在懷裏......其實他恨不得把這人關進自己身體裏。

周啟尊還說他力氣大,他根本不敢用力,他不知道周啟尊身上傷哪了,怕弄疼他。

張決明睜開眼,慢慢從周啟尊身上起來。

“你先別動。”張決明一手按著周啟尊的肩膀,他張嘴說話,嘴角淌下一道血痕。

周啟尊自然地伸手,用大拇指指腹擦掉張決明嘴角的血:“別逞能,別硬撐,告訴我該怎麽辦。”

“......你先跟赤豹走。”張決明頓了頓,低聲說。

“赤豹?”周啟尊沒聽明白。

雖然沒聽明白,但不出意料,張決明果然要他先走。

張決明傷成這樣,周啟尊不想走。可他又能幹什麽?留下來,還會拖後腿。

真他媽的操蛋。

周啟尊沒好氣兒:“那是什麽?”

張決明來不及解釋,他們頭頂,“嗚嗚”的悲鳴聲再次響起。

周啟尊忽然聞見了一股另人惡心的腥臭味。這味道過分濃重,已經完全蓋過了山鬼身上那股悠遠的香。

窮奇過來了。

張決明深深看了周啟尊一眼。周啟尊一楞。

他不知道自己在張決明眼裏有多狼狽,反正張決明的眼神......周啟尊無法形容。

周啟尊想說什麽,張決明卻焦急地打斷他:“聽我的話。求你了。”

周啟尊:“......”

張決明說完,立馬翻身從周啟尊身上起來,他手心裏飛快閃過火光,撻罰被橫空甩出,在半空中劈下一道烈火!

火焰崩落,濃霧潰散,周啟尊瞪大眼睛,趁著火光看見前面的山地上竟然裂開了一道深溝!

難怪剛才地動山搖,這道溝橫跨山地,像是要把大山給一劈為二!

一眨眼的功夫,張決明已經躥進濃霧裏,看不見影子了。

頭頂間或傳來虎嘯聲,悲痛深絕。白霧裏接連不斷地閃過火光,周啟尊知道,那是張決明在揮火鞭子。

周啟尊攢了攢力氣,剛從地上費勁地坐起,還沒等坐穩,後背忽然被什麽東西懟了一下。

周啟尊扭臉一看,差點驚得跳起來。

他身後有個渾身發光的小豹子。這豹子通體火紅,四蹄下竟還踩著四團烈火,像是風火輪。

“......赤豹?”周啟尊瞪著它。

赤豹在周啟尊跟前快速趴下,又急匆匆地低吼,催周啟尊上它背上。

周啟尊一手撐著赤豹的腦袋,借力躍起,飛快翻上它後背。他剛在赤豹背上坐穩,赤豹立馬從地上起來,掉過頭狂奔出去。

“嗷——”

身後的虎嘯聲更淒厲了。

周啟尊手上臉上全沾著張決明的血——他想起剛才張決明栽倒在他身上,一動不動,身體虛軟......

“聽我的話。求你了。”張決明是這麽說的。

求個屁。

周啟尊閉了閉眼,最後心一橫,猛地一巴掌拍在赤豹腦袋上:“回去,往火光裏沖!”

周啟尊回頭,指著迷霧中忽明忽滅的火色,大吼:“快啊!”

赤豹低低憤吼一聲,竟真的聽了周啟尊的話,它四蹄下烈火擦地而起,火勢躥出兩三米高,載著周啟尊朝張決明的方向沖了回去!

赤豹破開濃霧,周啟尊這才看著前面杵了個什麽怪物。

這怪物身形似虎,體型龐大,起碼比正八經的老虎大上三倍不止,它頭頂長有一對尖銳的犄角,其中一只已經被折斷,斷口處像化膿一般,不斷往外流出稠粘的綠水。

那股倒人胃口的腥臭味應該就是從這斷角處傳出來的。

怪物身後還背著一對翅膀,它在原地不停撲騰,身子詭異地扭動,似乎是想甩下什麽東西。

“繞到它後面去!”周啟尊喊。

赤豹飛快扭身,繞去窮奇後背。這一下轉彎太急,周啟尊趕忙薅緊赤豹脖頸上的毛皮,這才沒被甩下去。

潮濕的風和白霧一通糊在臉上,周啟尊瞪著眼前的火光:“再靠近點......哎!......”

窮奇的尾巴忽然橫掃而出,差點將赤豹和周啟尊當只大蒼蠅拍出去,幸好赤豹靈敏,迅速躲過了。

窮奇更劇烈地翻動雙翅,同時不斷發出嘶吼。

赤豹又試探著靠近,這回終於成功繞到了窮奇後背!

周啟尊終於看到了張決明,張決明就站在窮奇背上!他一手握撻罰,用撻罰鉤住窮奇的一只翅膀,另只手正一刀插進窮奇脖頸!

窮奇登時疼地發瘋,它狂躁怒吼,從地上翻騰起來。一只翅膀被撻罰鉤著動不了,它開始橫沖直撞,用頭狠力撞擊周圍的大樹。

張決明被顛簸得夠嗆,但還是騎著這孽畜不下來,一刀接一刀往它後脖頸上捅。

窮奇側過身,這回用後屁股去撞樹。轟隆一聲巨響,粗壯的樹幹被攔腰撞斷,張決明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

他手中的刀子掉入霧中,但撻罰還鉤在窮奇一只翅膀上,張決明在半空中擺過兩圈。

腹腔被震得生疼,胸口處一陣劇烈的翻湧,張決明當即嘔出了一口血。

“把手給我!”周啟尊朝張決明大喊。

張決明猛一激靈,不可置信地擡眼瞪過去——周啟尊沒走?

周啟尊:“張決明,快把手給我!”

火光照紅周啟尊半張臉,周啟尊眼睛很亮,目不轉睛地看著張決明。

說來奇怪,電光火石的瞬間,張決明突然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他的腦袋仿佛一剎那被洗空了,他就像呆了一樣,思維停滯,似乎周圍的一切都暫停了。

“你把手給我!”周啟尊吼得嗓子都劈了。

張決明聽話地乖乖伸出手。這一秒鐘,它真的比八年的時間漫長,比冥淵裏無盡的黑暗漫長。

多久了?漫長的相思,寂寞煎熬,周啟尊終於又朝他伸出了援救的手。正像他第一次被拯救,從此有了心上人。

赤豹踩著烈火,從發瘋的窮奇身邊狂奔而過,周啟尊一把撈過張決明的手,緊緊攥住,將張決明拉了過來。

撻罰松開了窮奇的翅膀,張決明腰腹繃緊,在半空中扭過半個身子,反手朝窮奇的眼睛甩去一鞭!

窮奇一只眼登時著了火,它大頭朝下撞擊地面,在地上不停打滾,嗷嗷嚎叫著。

窮奇的痛叫震得周啟尊眼冒金星,他死死掐著張決明的手,直到張決明蹬了腳身旁的樹杈,轉身躍到赤豹背上,坐在周啟尊身前。

周啟尊這才松了口氣,感覺心臟好像剛從萬丈懸崖上掉回自己腔子裏。

他放開張決明的手,揪住赤豹脖頸上的皮毛,胳膊順勢往前一攬,一條手臂正好將張決明半圈在懷裏。

張決明血淋淋的後背緊貼周啟尊的前胸,周啟尊的下巴幾乎抵在張決明肩頭上。

赤豹的四只蹄子在半空奔騰,於濃霧裏劃出一波一波火焰浪花。

“你怎麽不聽我的?為什麽回來?”張決明垂下眼。他能感受到周啟尊溫熱的胸口,那胸腔裏的心臟在穩穩跳動。

被窮奇吵得,周啟尊倆耳朵嗡嗡響,左右耳眼兒裏像盤著兩圈馬蜂窩,根本聽不清張決明說了什麽。但他大概能猜出八分。

周啟尊貼近張決明的耳朵:“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知道我廢物,我不能給你拖後腿,我不往前沖。但你讓我舍了你自己逃命?”

周啟尊:“我舍不下。”

張決明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赤豹跑得快,他們很快就遠離了窮奇。

赤豹載著他們往山裏更深處去。越往深山風越大,霧氣越重,周啟尊被迷得睜不開眼。

“你為什麽回來?”張決明沈默了很久,突然又問一遍。

窮奇的嘶吼聲遠了,周啟尊的聽力也恢覆,這回能聽清了。

“啊?”周啟尊琢磨,或許是剛才太吵,張決明也沒聽見自己貼他耳朵說的話?

但山鬼的聽力不是很好嗎?

算了,這不重要,周啟尊撇撇嘴,哼了聲:“你是明知故問嗎?我自不量力,為你唄。”

張決明後背越發僵硬,心肝像是被人偷偷挖走了一塊。他耳垂燙得生疼,抿住了嘴角。

他好想再問一遍。

再問很多遍。千千萬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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