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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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④

周啟尊不敢動,幾乎用盡全力和對面對視。

他腦子嗡得一下炸開了:“這樣的眼睛,我見過!”

徐春萍!

小姑的旅店裏,小臺山上,他見過!徐春萍的眼睛也是這樣的!只不過徐春萍的眼睛是更瘆人的血紅色,而對面的是青綠色。

周啟尊不可能記錯,那雙眼睛是扭曲他思想的開始,從那雙眼他才開始發現——世界上真的有魔鬼。

這一眼對視不過電光火石。

周啟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煞白的虛影一晃,那對青綠色的眼睛就不見了。

身體反應比頭腦更快,周啟尊雙手撐住窗臺,飛快蹦了上去。他一條腿跪在窗臺上,另只腳蹬著窗框,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像一根上了弦的利箭,隨時都能從窗臺上彈出去。

“你幹什麽呢?”大叔見他這樣,連忙往窗邊走,“你下來。”

“別過來!”周啟尊橫了聲。

這一聲兇巴巴,直接給大叔震了。

大叔頓住腳:“怎麽了?”

“別過來,別說話。”周啟尊瞇起眼睛,精細觀察周圍,全身神經緊繃。

突然,他看見對面墻角處閃過了一塊雪白色的衣角。

“站住!”周啟尊當即大喝,沒管後頭大叔的反應,飛一般從窗戶沖了出去!

“哎!”大叔一楞,然後兩步跑到窗邊,抻脖子往外望。

僅僅楞個神兒的兩秒功夫,周啟尊居然已經沒影了。

不止周啟尊,窗外什麽都沒有,唯一的活物,就是對面墻角的野雜草。

大叔在原地幹瞪眼,搓了搓自己後腦勺:“這人呢?追誰去了?”

大叔晃蕩著滿腦瓜漿糊,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個東西,他蹲下來撿——是周啟尊的手機。

剛才周啟尊翻窗時太急,動作太快,給手機甩出來了。



那對青綠鬼眼兒是真能跑。

吉首這地方山多,冷庫又偏僻,從後頭出來就是山,一山接著一山,連續不斷。對方像踩了風火輪,一通翻山越嶺。周啟尊追得呼嚎帶喘,雙腿全掄木了,但他並沒有放棄。

周啟尊甚至發現,對方和徐春萍一樣,在引他,或者說,是刻意讓他追上的。

能人過招,腦子裏異常清晰,思維會變得更加活絡,能將所有的細節像慢鏡頭一樣放大。

周啟尊能看明白,節奏把握在對方手裏。他如果想甩掉自己,會非常容易,但他沒有這麽做,而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讓自己跟著。

“這是要帶我去哪?”周啟尊心想,“難不成又要送我去餵九嬰?”

夕陽落了半山,他們進了片山林。

周啟尊飛跑出一身臭汗,挺累的,累到身上的外套都有些沈了。

周啟尊望著前面的白衣身影,幹脆揚手將外套脫掉,隨手扔了。

衣服落地,周啟尊確定自己沒有眨眼睛,但前面十幾米開外的白影卻眼睜睜消失了,跟突然蒸發了似的。

“果然不是人,什麽玩意?”周啟尊咬了咬牙,停下來沒再跑。

他足夠仔細謹慎,腳下踩過泥土和樹葉,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山林裏樹木豐茂,早春的氣息鼓勵枝幹不斷抽條發芽,周啟尊用手撥開擋在眼前的枝杈,心裏確定那“非人哉”就在周圍。

夕陽越墜越低,周啟尊往前走著,不消幾分鐘的功夫,夕陽徹底掉下山頭,天開始暗了下來。

“沙沙。”

風吹過樹枝,嬌嫩的細葉互相摩擦,發出響動。

周啟尊的耳朵動了動,站在原地不往前走了。

“沙沙”的聲音又傳過來,風不斷地吹,那聲音連成片,摞成疊,在頭頂越來越大地叫囂。

周啟尊猛地擡起頭,大片的嫩樹葉子兜臉撲了下來。周啟尊快速後退一步,伸手撥擋落下來的葉子,葉子落地,眨眼間,“沙沙”的聲音消失,風靜了。

一秒鐘,就見如鬼魅掠影一般,昏暗的灰藍色光景下,樹上突然躥出來一道白影!

“來了!”周啟尊心中警鈴大作。

他大步後退,左臂護在臉前,右手手肘當即橫掃而出,直沖對方的腦袋打過去!

對面反應更快,他用手掌去迎周啟尊的肘擊,周啟尊一肘打進對方手心,一招被擋下,他小臂順勢繞過半圈,右手從敵方腋下穿出去,一把扯下了眼前的白色兜帽。

周啟尊沒想到,兜帽下,竟然會是一頭漆黑如瀑的長發,還有一張妖艷精美的臉。

“女人?”周啟尊有點驚訝。

不,是女妖精吧。

周啟尊冷哼一聲,這時那女妖精正好掙開束縛,側身扭胯,一條長腿掄過來,要招呼周啟尊一記掃踢。

周啟尊用胳膊作格擋,反身出手又是一記重拳。

這一拳再次打空,女妖精身手極好,靈巧躲避。她雙腳蹬地,又一高蹦上了頭頂的樹杈。

周啟尊瞪大眼,震驚地看見......從她後身,那白色的大衣衣擺下鉆出了一條細長的青色尾巴!

“女蛇精?”周啟尊擱心裏罵娘。

那尾巴上布滿青綠色的鱗片,詭狡滑膩,沖周啟尊而來。

周啟尊躲閃不及,被它勾上了腳踝。它從地面盤旋而上,捆了周啟尊的小腿,繼續往上,片刻間便將周啟尊整個人綁了起來。

周啟尊用力掙,但那尾巴只會收得更緊——對上這些玩意,他的拳腳毫無用武之地。

“你是雷東陽的戰友?你知道他的死因?”“女蛇精”說話了。

周啟尊一聽,五臟六腑噌得冒出一股怒火,這怒火熊熊猛烈,直沖天靈蓋,要燒掉他的腦袋。

周啟尊咬牙切齒,憤怒地瞪著“女蛇精”:“雷東陽?雷東陽的死也跟你們這群王八東西有關?”

“你也不知道嗎?”“女蛇精”的脾氣也不比周啟尊小,她面露兇戾,聲音陰涼,“你不知道,還看見了我,你該死!”

她話音剛落,周啟尊明顯感覺到捆住自己的尾巴迅速收緊,那尾巴上青綠色的鱗片竟和刀子一樣鋒利,割破了衣服布料。

周啟尊滿頭冷汗,每一節骨頭都在憤怒地戰栗,但他卻只能像只待宰羔羊一樣,無法反抗。

“誰都不知道他怎麽死的,誰都不知道......”“女蛇精”低低恨道。

周啟尊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不然,他怎麽覺得......這話從“女蛇精”嘴裏說出來,竟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周啟尊咂不透。

尾巴又收緊了,鱗片割破了周啟尊的皮肉,有血色從傷口冒出來,洇上周啟尊的衣服。

就在周啟尊感覺鱗片越割越深的時候,那“女蛇精”竟突然痛喊了一聲。

“啊!——”她連滾帶爬地從樹杈上翻了下來!

綁住周啟尊的青色尾巴松開,縮回“女蛇精”的衣擺下。周啟尊得了自由,顧不得思考原因,必須立刻反擊。

他沖上去,分毫沒有憐香惜玉的紳士美德,一把掐住“女蛇精”的胳膊,要把在地上打滾的妖孽拖起來。

“你是什麽人?身上帶著什麽東西?”“女蛇精”痛苦地大喊。

周啟尊低頭看了眼,這才看見她那尾巴被戳了個拳頭大的窟窿!

身上帶著什麽東西?

周啟尊瞬間靈醒,想到了張決明給他的化煞符——他答應過張決明,貼身帶著。那張符現在就揣在他褲兜裏。

周啟尊扯著“女蛇精”的胳膊往上拉,拽了一半感覺手心裏硌楞楞的,他低頭一看,惡心得夠嗆——“女蛇精”的整條胳膊都長滿了青綠色的鱗片。

她尾巴重傷,痛苦地在地上來回拉蹭,大灘鮮紅色血液從傷口處汩汩流出。

周啟尊冷著一張臉,微微弓下脊背,一記頂膝,重重擊上了“女蛇精”的小腹。

“女蛇精”又痛喊一聲,青綠色的豎瞳惡狠狠地瞪著周啟尊。

“雷東陽和你們有什麽關系?說。說!”周啟尊另一只手扼住“女蛇精”的脖子,真恨不得給她掐死。

“女蛇精”大喘兩口氣,妖媚蒼白的臉上表情一變,本來拖在地上翻騰疲軟的尾巴忽然又立了起來!

那破爛尾巴當條長鞭子用,當空朝周啟尊甩過來!尾巴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於半空中掄灑出小片血雨!

而剎那間,尾巴卻突然改變方向,竟沒打到周啟尊。

——因為橫空插進來一只腳,正蹬在她傷口上!

周啟尊震驚於這一腳的力氣,尾尖擦著他的頭頂過去,周啟尊只感覺一陣鋒利的風剮過,仿佛刀削,似乎能將他頭皮削掉。

緊接著又是一腳踹到了“女蛇精”後背,周啟尊雙手被震麻了,那“女蛇精”則整個人飛出去幾米遠,“砰”一聲摔去地上滾了幾圈,一聲沒吭,趴著不動了。

周啟尊頭腦一陣暈眩,往後踉蹌兩步,“撲通”一聲,單膝跪到地上。

他使勁眨了眨眼,擡頭看。那兩腳踹飛“女蛇精”的主就站在他跟前,一身漆黑,戴著口罩,黑色的帽檐長長壓下來,看不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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