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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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樓洞裏坐了很久。周啟尊的上衣已經徹底烤幹,褲子也不怎麽濕了。他將一直捏著的化煞符揣進兜裏。

突然,頭頂的火團熄滅,溫暖消失,周遭暗了一個度。

周啟尊扭臉看張決明:“雨還沒停,現在要走嗎?”

估摸是春天來了,躁動,這場雨居然反覆無常。明明剛剛雨勢轉小,才有些要停的模樣,卻突然又下大了。聽著外頭稀裏嘩啦,現在出去,肯定還得變落湯雞。

“有人要下來了。”張決明說。

“是嗎?”周啟尊仔細擎耳朵聽,並沒聽見樓上有什麽動靜。

張決明:“等下就下來了。”

果然,過了十幾秒,周啟尊總算聽見樓上有細細碎碎的腳步聲響起,聲音慢慢變得清晰。

周啟尊:“......”

——不愧是山鬼。雖然張決明說自己是血肉之軀,但果然,還是不能只把他當血肉之軀看。

又過了一陣,樓上的人下來了。是個小姑娘。周啟尊和張決明只得從樓梯上站起來,免得擋人家去路。

轉瞬的功夫,周啟尊已經拎起扶手上自己的外套穿好。還算他有點臉,沒光著膀子汙人小姑娘的眼。

女孩手裏拎著一把傘,一轉身瞧見兩個帥哥戳在自己跟前,楞了下才繼續往前走,她低著頭,從他倆中間小心擠了出去。

張決明和周啟尊一人靠墻,一人靠著樓梯扶手,面面相覷:“......”

等小姑娘走遠,周啟尊嘆了口氣:“算了,我們還是走吧。”

周啟尊:“雖然還在下雨,但也不算太大。瞅這樣子,這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我們也不能總在樓梯口堵著。”

“好。”張決明伸手去拿自己外套。

其實他想讓周啟尊先在樓道裏等會兒,自己跑出去給他買把傘回來再走。可是不行,他如果這麽說,會弄巧成拙。



雨不算太大,起碼比進來時好太多。但天徹底黑了,殷著陰雨天特有的那種暗紅。

“明天我找你。在哪能找到你?”張決明明知故問,一扭頭楞了下,“......”

“嗯?”周啟尊居然把穿好的上衣又脫了下來。他將外套襯衣一起,用兩根手指鉤著,反手掛在自己肩頭。

張決明忍不住皺眉:“你衣服不穿上?”

“穿上也是濕,屁用沒有,黏在身上還難受。”周啟尊迎著雨走出去。

周啟尊回張決明先前的問話:“盛世大路,情絲發藝,去這家理發店就能找到我。”

周啟尊:“你最好早點來,我想早點去警局,畢竟警察的效率還是很高的。”

“好。”張決明點頭,“我早上就過去。”

“行,那達成共識,我們就先淋著雨,各回各家吧。”周啟尊指了個方向,“我往這邊走,你呢?”

張決明:“反方向。”

“那明天見。”周啟尊說,然後轉身跑進雨裏。

張決明站在原地看,看他在漆黑的雨幕中消失。

“你今晚也要守著他?”嘩嘩的雨中,周懌忽然問。

得虧了張決明提前給長生鈴餵過血,在周啟尊身邊時,周懌的魂識一直很清醒。

“嗯,等他回去,我晚點去理發店門外守著。”張決明說。

“......站崗啊?”周懌嘆氣,“你和我哥一樣,明明都是聰明人,上來陣兒卻傻得厲害。”

周懌:“深更半夜的,還下著雨,你杵理發店門口,萬一被人看見多奇怪?”

“那我去樓頂守著。”張決明說,“我小心些,不會被人看見。”

“......”周懌默了默,“那你還是先換身暖和衣服,還要拿傘......”

“你怎麽和周啟尊一樣?你知道山鬼血脈,我沒那麽容易生病。”張決明打斷。

周懌語氣有些埋怨:“那你也要好好接受我的關心。”

張決明楞了楞,短暫笑了下:“好,謝謝。”

“傷口還疼嗎?”周懌不放心地又問,“你一刀那麽深,應該還沒徹底愈合吧?”

那張化煞符,他就那麽輕描淡寫給了周啟尊,讓人心疼。

“不疼,已經好了。放心。”張決明說。

他走進雨裏,沿著周啟尊走過的路往前走。



周啟尊光著膀子一路跑回理發店,惹滿一身雨水。

他鉆到屋檐下,在門口擰了擰衣服,掏兜找鑰匙。

一掏兜先摸到一張紙,周啟尊忽得頓住,反應過來那是張決明剛給他的化煞符。

“糟了。”周啟尊趕忙給化煞符拿出來。

但和周啟尊擔心的不同,被雨這麽一澆,這符並沒有面目全非。

它完好無損。

上頭的符文沒有被雨水浸花,符紙也沒有沾上半滴水珠。

周啟尊:“......”

這玩意還防水的?

符紙上似是蒙了一層淺薄柔和的光芒,周啟尊感覺它立時神聖了起來。

“......這麽厲害......”周啟尊嘟囔。

他將化煞符揣回兜裏,掏出鑰匙開門。

“喵嗚——”

腳邊突然傳來一聲嬌氣的貓叫。周啟尊低頭一看,是姑娘。

“哎呦,你來湊什麽熱鬧?”周啟尊用腳尖輕輕懟了下姑娘的貓屁股。

被戳了腚的黑桃姑娘:“咪!......”

周啟尊將姑娘領進了門。今天下雨,家養流浪貓再糙,淋了雨也會生病的。

“我上樓洗澡,你先待著吧。”周啟尊交代,將手裏的衣服扔去沙發上,給關機的手機插上電,然後直接上樓去。

黑桃姑娘甩了甩沾水的大腦袋,澄黃色的眼招子璀璨璨亮晶晶。它突然動了動鼻頭,揚脖瞪向屋頂,心說:“這香味,是山鬼大人來了?”

張決明沒說過要找它,黑桃不敢擅自跑過去,只能老老實實守著周啟尊。可它又太饞張決明身上的味道,忒想進張決明懷裏被順兩把毛。

欲壑難平,黑桃姑娘擱沙發上窮打滾兒,嘴裏喵咪個不停。

周啟尊洗完澡出來就瞅見了姑娘“搔首弄姿”的這一幕。

“你幹嘛?”周啟尊想了想,蔑視,“發情?”

擱在桌上充電的手機忽然響了,周啟尊幾步過去接電話。

是白雨星電話。估摸是一下午沒找見周啟尊,急了,周啟尊一接電話,他就破口大罵:“你搞什麽幺蛾子?關機幹什麽?”

周啟尊不自覺抹把臉,似乎通過電話,感覺到白雨星的唾沫已經噴到臉上:“手機沒電了。”

“沒電你充電啊,玩人間蒸發啊?”白雨星繼續誶,“你要是再不接電話,我就跑去理發店找你了!”

周啟尊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白雨星從下午四點多給他打電話,有六個未接來電。

“急什麽,我還能抑郁癥自殺嗎?”周啟尊將手機杵回耳邊,語氣平平地扯淡。

“你給我閉嘴。”白雨星挺想從電話裏蹦出來打人。

周啟尊淡淡笑了下:“找我有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二流子葬哪。”白雨星語氣松下來,“他小時候是被爹媽扔下的,咱也不清楚他家祖墳在哪,不好亂葬,你嫂子就看了幾處公墓,但不知道選哪塊。”

眼皮底下放著個紅糖罐子。這種娘兮兮的玩意,絕對是白雨星買來的。

“月子茶”周啟尊不會弄,剛淋了雨,洗完澡胃有些空,還有點渴。

周啟尊聳起一邊的肩膀夾手機,擰開紅糖罐子擓兩勺:“公墓有什麽可挑的?選離咱最近的,沒事的時候還能多去看看他。”

電話那頭的白雨星頓了下:“那行。那就聽你的。”

周啟尊給自己沖了杯紅糖水,他用勺子攪和,杯口往上冒甜絲絲的熱氣:“買公墓手續挺麻煩吧?要多少錢?我也出點。”

“歇了吧周少爺。”白雨星噴他,不留臉面,“你還有幾個錢?這個月水電費交得起嗎?趕緊多接幾單定制,捏粘土去吧。”

周啟尊:“......”

周啟尊笑罵:“那你跟嫂子說說,在廁所給我騰一畝三分地,交不起水電費我好去打地鋪。”

周啟尊邊喝糖水邊轉身上樓,留姑娘一貓在沙發上兀自翻滾。

回到樓上屋裏,周啟尊和白雨星又聊了幾句——公墓錢白雨星兩口子自然不會讓周啟尊拿,事實上,周啟尊也的確沒多少錢可拿,也就罷了。

大老爺們沒別的閑磕可嘮,便掛了電話。

周啟尊將手機往床邊一撇,翻身躺上床。

江流這就要埋進墓地了。

跟過電影一樣,周啟尊的腦子裏晃過一些片段......全是自己揍江流的畫面,各種姿勢,花式踹打......

周啟尊閉了閉眼,腦子裏又突然出現張決明的臉。

剛喝下一杯甜熱的糖水,周啟尊揉了下肚子,莫名其妙想起張決明今天給他買的那杯奶茶——當時下雨走得急,那奶茶撇在燒烤攤,到了他是一口也沒喝。

“嘖。”周啟尊摸出化煞符又看。

門被頂開一個小縫,姑娘終於耐不住寂寞,不再蹭沙發,上來找周啟尊了。

周啟尊聽見動靜,將化煞符轉手塞到枕頭底下,扭臉朝姑娘勾手:“過來。”

姑娘扭著嬌翹的黑毛小屁股,一高蹦上床。它湊周啟尊跟前蹲下,殊不知被按了什麽奇怪的開關,周啟尊就見它歪著腦瓜一楞,突然長喵一聲,然後......鉆進周啟尊懷裏,猛蹭周啟尊胸口。

周啟尊:“......”

周啟尊用手戧起貓頭:“你的貓癲瘋又惡化了?”

姑娘滿貓臉諂媚相,並不在意周啟尊罵它,反而蹭個不停,甚至拱進了周啟尊被窩裏。看這架勢......今晚是想睡周啟尊懷裏。

周啟尊挺驚訝。

雖然姑娘最近總是階段性抽風,但還是頭一遭,它如此臭不要臉地要周啟尊摟著睡......

“邊拉去吧你。”周啟尊不解貓情,一巴掌給它懟出去,拉上被子翻身,懶得理它了。

黑桃姑娘:“......”

它是聞見周啟尊身上有張決明的味道才會諂顏媚上。雖然很淡很淡,但那就是張決明的味道。

——他們見過了。

黑桃姑娘緊挨著周啟尊趴下,將腦袋拱到周啟尊後頸處埋好。

它想:“大人終於見到周啟尊了。”

窗外黑雨連綿,聞著張決明的味道,被周啟尊的體溫包圍,黑桃姑娘困得厲害,沒一會兒就閉上眼珠,舒舒服服地打起了小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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