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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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我。

舒家清想了一下,好像確實也是這個道理,便幹咳兩聲,收回了袋子。

“咳咳,那好吧,我路上吃……小騫,那個、你在你姨舅舅家裏……”

舒家清話還沒有說完,範伯的臉突然出現在費騫那側的車窗外面,伴隨而來的,還有急促的敲打車窗戶的聲音。

還沈浸在與舒家清對話中的費騫嚇了一跳,隨即轉過身去看窗外。

範伯隔著一層車窗大喊:“下來吧,你姨舅舅到了。”

說著,範伯還大手一伸,指向了小產權樓的方向。

舒家清循著那裏看去,只見一個幹瘦幹瘦的中年男人裹著厚厚的綠色軍大衣,正抱著手臂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天色還不算漆黑,所以舒家清能夠借光看清楚那個男人的臉。

蒼老、幹癟又市儈的臉,看起來跟費騫全無一絲相似之處。如果只看臉的話,真的很難相信他們居然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費騫定定地看著來人,他對這個所謂的親戚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哪怕現在這樣看著對方的臉,他也只覺得陌生。

費騫的姨舅舅走到車子停靠的路邊,跟範伯兩個人聊起了天。他給範伯點了根煙,然後範伯指了指攤在地上的、舒暉特意交代拿來送給他們的大包小包,嘴裏說著什麽。

姨舅舅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頓時就堆滿了笑容,他雖然還在聽範伯說話,但眼神卻已經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那一地價值不菲的禮物上面。

那裏面,有舒暉從國外帶回來的小家電、電子產品,還有些水果、幹果之類的吃的。

範伯大概是介紹完禮物,才從褲兜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姨舅舅。

信封不鼓,裏面裝的大約是銀行卡或者購物卡之類的東西,費騫姨舅舅看到那個信封之後雙眼發直,連推脫一下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直接嘿嘿笑著將信封揣進了兜裏。

舒家清皺起了眉頭。

“我走了。”費騫低低地說了一聲,便擡手去開車門。

“等會兒!”舒家清叫了一聲,然後快速地從自己旁邊的車座上拿起一條厚實的羊毛圍巾,圈在了費騫的頸上。

“戴好了再出去,外面冷的。”

“恩。”費騫應了一聲,乖乖地把身子往舒家清的方向傾了傾,方便他為自己系圍巾。

“好了。”舒家清系好了圍巾,輕輕拍了拍費騫的胸口,“走吧。”

費騫點了點頭,用那雙深邃又明亮的眼眸把舒家清看著,然後慢慢地說了一句“等我”。

費騫下車之後,他姨舅舅就跟範伯告了別,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向了那棟6層小樓。

姨舅舅走在前面,手裏拎著舒暉帶來的大包小包,而費騫則跟在後面,拉著行李箱一聲不吭。

舒家清扒在車窗邊看著,看著費騫那孤寂渺小的背影,突然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他深吸口氣,也顧不上舒暉說過的、不準他下車、不準他跟費騫姨舅舅接觸的要求,直接拉開車門跳下了車,目光炯炯地望著費騫離去的方向。

費騫跟著姨舅舅一路走到了樓洞裏,像是心有靈犀有預兆似的,他在一腳踏進樓洞的前一秒,突然回過了頭,看向了舒家清的方向。

舒家清的心臟砰砰直跳,他想說點什麽,但礙於距離太遠他沒有喊出來,只是伸長了手臂,沖著費騫用力地搖了搖。

而費騫也伸出了手,對著舒家清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回程路上,舒家清沒樣的半躺在後座上,靠在皮椅裏面百無聊賴地吃牛肉幹。

他跟範伯也沒什麽可說的,漫長的回程途中,舒家清竟然已經開始想念費騫的陪伴了。

雖然費騫是一個寡言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是自己在說、對方在聽,但他的陪伴仍舊重要,最起碼現下剛剛分開而已,舒家清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不知道費騫有沒有想我……舒家清扒著車窗望著路邊飛速後退的街景,只覺心裏空落落的。

再次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舒暉看起來興致很高,還圍著圍裙親自下廚,等到舒家清進屋的時候居然看到餐桌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的各色菜肴。

“家清,去洗手。”舒暉看到舒家清回來,非常高興地招呼道,“還剩最後一個湯,我做好了咱們就可以吃飯了。”

“好。”舒家清有點發楞,但隨即便是深深的感動。

舒暉不管對費騫怎麽樣,他對自己這個兒子是真的盡心盡力的好。

父子倆吃了十分祥和又快活的一頓飯,舒暉喝了不少酒,舒家清不能喝酒,就陪著他喝果汁。

一頓飯居然吃到了快十點。

舒暉有點喝醉了,非要把舒家清抱到自己腿上,一邊摟著一邊講話。

舒家清沒辦法,他又不能真的跟一個醉鬼置氣,便只能配合地坐在舒暉身上,像個7歲小孩那樣被爸爸寬厚有力的手臂環著、聽他說話。

“真快啊……”舒暉喃喃地說著,“我的寶貝怎麽一轉眼就長得這麽高了,你媽媽……如果你媽媽還在世的話,看到你這麽乖、這麽懂事,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可惜你媽媽她命太苦了,不能陪著我們爺倆……”

舒暉是真的醉了,不然他不可能在舒家清面前提起這些事情。

舒家清的母親年輕時候身體就不好,生下舒家清之後更是沒過多久就病逝了,留下舒暉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

舒暉工作忙,沒法經常陪在舒家清身邊照顧,所以才會雇了幸姨來家裏照顧舒家清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

曾經,在舒暉還沒有為舒家清找到費騫之前,他出差幾乎很少離開超過3天的,也就是近一年以來,因為舒家清的身邊有了費騫這個玩伴、兼隨時可用的人形血袋之後,舒暉才漸漸地將更多的精力傾註到了事業上面。

“爸爸,別難過了。”舒家清擡起手,用蔥白的小手擦去舒暉眼角滲出的淚珠,“我們現在很好,我覺得很幸福,媽媽在天上看著我們也一定會很欣慰的。”

舒家清不太會哄人,尤其不會哄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男子。但因著對方是舒暉,顯然舒家清的一席話確實起到了作用。

舒暉一把將舒家清更用力地抱進了懷裏,把下巴墊在舒家清單薄瘦削的肩頭,哽咽著說:“對,對,你媽媽會保佑我們、保佑你,我們好好生活……”

最後,是舒家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舒暉連拉帶拽地拖進了主臥室,並給他蓋上了被子。

舒暉翻了個身、背對著舒家清蜷縮起身體,嘴裏喃喃念叨著什麽,漸漸睡著了。

舒家清在床邊坐著,直到舒暉睡了才起身輕輕地離開,並且關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舒家清躺在床上翻來翻去睡不著,腦子裏總是不斷回想起費騫的臉,冷漠的、倔強的、懂事的、令人心疼的早熟的……

還有舒暉,男人隱忍又傷心的紅眼眶。

舒家清突然就覺得自己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這一個舒家清,他目前所經歷的所有一切恰好就是他最真實的人生。

舒家清閉上了眼睛,壓下胸中沸騰翻湧的情緒,漸漸也進入了夢鄉。

過年走親戚是一件無聊的事情,對舒家清來說,這個事實並不會因為他有了另外的身份而變得不同。

舒暉帶著他先去拜訪了舒家清的姥姥。時隔數年,老人已經從喪女之痛中緩過了神,雖然看見舒家清、想起自己的女兒還是會有些神傷,但更多的,則是對眼前生者的寵愛。

姥姥這邊孩子多,除了舒家清的媽媽,這邊還有兩個舅舅、一個小姨,他們也都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舒家清在這一大堆孩子裏排行第三、不大不小靠中間,但因為沒了媽的緣故,所有人都很寵他慣他,甚至就連比他小的孩子也都讓著他。

舒家清在姥姥家裏待了足足一天,晚上走的時候更是拿紅包拿到手軟。

姥姥一直把他送到電梯口,還拉著他的手念叨著讓舒家清沒事常來家裏玩。舒暉摸著舒家清的頭發,淡笑著一一答應。

結束了舒家清媽媽這邊親戚的拜訪,到了年三十的時候,舒家清就跟著舒暉去了爺爺奶奶家。

爺爺奶奶這邊親戚沒有姥姥那邊多,但也熱熱鬧鬧、和和美美。

舒家清發現自己在這邊因著舒暉的關系,也是備受矚目,兩個叔叔也都很寵他,跟舒暉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禮貌有加的。

於是,眾星捧月的舒家清便漸漸放松了下來,很快就融入到了新的大家庭之中。

吃完了晚餐,大人喝酒打牌、小孩子們則湊在一起玩樂。舒家清對那些幼稚的游戲不怎麽感冒,便靠坐在沙發上看著春晚。

一邊看、一邊吃著茶幾上琳瑯滿目的各類零食。

正看到一個不怎麽好笑的小品的時候,在書房大桌子上打撲克的舒暉突然喊了舒家清一嗓子,還說讓他去接電話。

舒家清心裏覺得奇怪,但還是扔下遙控器快步地跑了過去。

一進書房,舒暉就把自己的手機扔給舒家清:“小騫打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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