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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溫柳失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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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溫柳失憶篇

這年的冬天出奇的冷,揚州城一連下了三日的雪。紛紛揚揚的大雪讓許久不見雪的溫柳興奮不已,不待雪停,他就忍不住要出去。

“溫柳,你身子弱,現在外面這麽冷,生病了可怎麽好乖,先別出去了好不好”餘慶華勸得苦口婆心。

“誒呀,沒事!”溫柳一擺手,迫不及待地沖進了白茫茫的大雪地。

“那你多穿點!”餘慶華徒勞地沖著那早已離開楊花歸落的人喊。“真是個不長記性的。”餘慶華無奈地搖了搖頭,抱著厚厚的外氅出去了。

楊花歸落外,溫柳如同一個孩子般肆意地玩鬧著,釋放著曾經壓抑多年的天性。

“溫柳,穿上。”餘慶華將衣服遞給溫柳。但溫柳並沒有去接,而是一臉壞笑地將手中團好的雪團使勁地向餘慶華扔去。其實對於餘慶華講,躲過這個雪球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但他還是直楞楞地站在那,任由雪給自己灌了個透心涼。

“溫柳!”餘慶華佯裝生氣地喊。

“哈哈哈……”溫柳得逞般地笑了。

“這麽壞。”餘慶華笑罵著一把逮出溫柳,不容拒絕地給他穿上了衣服,而後一把將他舉起扛在肩頭。

“餘慶華!放我下來!我還沒玩夠呢!”溫柳生氣地捶著餘慶華的後背。

“老實點。”餘慶華微微用力地在溫柳屁股上拍了一下。

溫柳吃了痛,不敢再亂動了,只委委屈屈地抗議道:“你打我!”

“誰叫你這麽不聽話。大雪天穿這麽少出去找病呢”餘慶華嘴上責怪著,心裏卻是心疼,便將溫柳從自己肩頭拉下,繼而抱在懷裏。

“阿嚏!”

“你看看,受涼了不是!”餘慶華心下焦急,匆匆回屋後便給溫柳熬了碗姜湯。

“喝了。”餘慶華一邊輕輕吹著氣,一邊將碗送到溫柳嘴邊。

“太辣了。”溫柳埋怨著,偏過頭去不肯喝。

“聽話,溫柳,張嘴。”一番勸說無效後,餘慶華皺了眉,假裝嚴厲道:“快點!再不喝還打你!”

“你!”溫柳瞪大了眼睛,氣憤卻無奈地張開了口,不情不願地咽下了那一勺勺又燙又辣的姜湯。

但溫柳的身子實在是差,縱使被姜湯發出一身汗,他還是病倒了。

看著溫柳縮在榻上燒得稀裏糊塗的樣子,餘慶華心疼不已,自責自己沒照顧好溫柳。

“餘慶華,我難受……”溫柳皺著眉,抓著餘慶華的手不放,有些磨人。

“我知道,我已經托人去請陳郎中了,很快就沒事了啊。”餘慶華輕輕撫著溫柳滾燙的臉頰,溫聲勸慰安撫著。

溫柳不滿地低哼一聲,嬌氣似的甩開了餘慶華的手。餘慶華耐心地哄著此時迷迷糊糊的溫柳,思緒不覺間飄回了過往。

這一世兩人重逢後,溫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無法擺脫前世的糾纏。他常常在深夜裏被噩夢驚醒,被餘慶華一次又一次倒在他懷裏近乎逼瘋,他多少次在餘慶華堅實的臂彎裏哭上很久也無法平覆自己的心情,他多少次凝望著、撫摸著餘慶華的臉仍覺得恍惚……

大約是因為這來之不易的失而覆得,溫柳在剛開始幾乎對餘慶華百依百順,比上一世還要沒脾氣。而餘慶華養著、寵著溫柳好幾年,才好不容易給他養出了點嬌縱的性子。疼了會哭,不滿了會抱怨,難受了會發洩,再不憋在心裏獨自忍耐。

很快,揚州裏最有名望的醫藥世家--老陳家的長子陳公書到了,他給溫柳看過脈後便寫下了藥方。

“公子此病來勢雖猛卻不要緊,好好靜養便是。只是近日公子的神智可能會有些不清,不必擔心。這藥先吃著,待公子燒退再來找我就行了。”陳公書拿起藥箱向餘慶華交待著。

“好。大夫辛苦了,留下喝杯熱茶吧。外面天寒地凍的,大夫也要多註意自己的身子啊。”餘慶華真心實意地說。

“多謝了,不過我就不留了,還有好幾家呢。”陳公書笑著謝絕了,並推回了餘慶華向自己遞出錢兩的手,“都認識多長時間了,多大點事,用不著。告辭了。”陳公書笑著示意了一下,又轉身奔入了茫茫白雪中。

餘慶華唉了口氣,緩緩坐回了溫柳身邊,替他掖了掖被子,而後去給溫柳弄藥了。

溫柳這一燒就燒了三天,第三日的深夜,溫柳醒了。

溫柳一動,餘慶華立時就醒了,他激動地翻身起來:“溫柳,你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但溫柳並沒有回應他,而是瞪大了那一雙好看的鳳目,有些驚恐地望著餘慶華。“你……是誰?”

餘慶華聞言一顆心直直往下墜,一陣冷意襲卷了他全身。他小心翼翼地牽住溫柳的手,聲音顫抖:“溫柳,你……你別嚇我啊,我是餘慶華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溫柳不解地皺起了眉,警惕地向旁邊挪了挪,冷冷道:“我為什麽要認識你這是哪我為什麽和你睡在一起”

溫柳那陌生的目光仿佛一把鈍刀在餘慶華心裏戳來戳去,讓他的心陣陣鈍痛。他的溫柳……不認得他了。

溫柳突然怔住了,他看到餘慶華眼中盈滿的淚水,他的手在他的大腦反應過來前已經伸出來撫上了餘慶華的臉。

溫柳眼中閃過困惑,他緩緩縮回了手,猶豫道:“我們很熟嗎”

餘慶華突地想起陳公書說近日溫柳可能會有些神智不清,立時便放寬了心。他淡淡一笑:“還好吧,你先睡,好好休息養病,明日我再與你解釋。若你覺得不自在,我出去睡就是。”餘慶華披衣起身,為溫柳倒了碗熱水,而後出去了。

溫柳坐在原處楞了好久,而後慢慢喝起了那碗水。水很熱,暖了他的胃,暖了他的心。

第二日,餘慶華再次請來了陳公書。

“大夫您看,這……嚴重嗎”餘慶華有些緊張地問。

陳公書對此好像絲毫不驚訝,從容地寫下藥方後,他笑了笑:“放心,這種情況我見過不少,最多七日,肯定能恢覆。”

“好,有大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餘慶華松了口氣。

待陳公書走後,餘慶華坐到溫柳對面,鄭重其事地開口:“好了,有些事情該解釋清楚了。”

“嗯,你說吧。”溫柳有些拘謹地低著頭。

“前幾日下大雪,我掃雪的時候在門口發現了你,你暈在那了。我把你救進了屋,給你請了郎中看病抓藥。後來你醒了,”餘慶華頓住了,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極力保持著臉上嚴肅的表情,“你醒了之後,非常感謝我。你說你身無分文,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什麽!你胡說八道!我我我……我是男的!”溫柳驚怒交加。

餘慶華聳了聳肩,繼續胡謅道:“可是眼下的狀況你也看到了,我們都睡到一張床上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而是你可是心甘情願的。”

“不可能!”溫柳騰得站了起來,火冒三丈,“我不是斷袖!”

“是嗎”餘慶華揚了揚眉毛,也站了起來,緩慢地一步步向溫柳逼近。

“你你你別過來!”溫柳慌亂地後退幾步,卻撞到了身後的桌子。他避無可避。

餘慶華心中一緊,一把攬住溫柳,雙手撫向了他的後腰。“撞得疼嗎”

溫柳一驚,一把掙開餘慶華的懷抱:“你幹什麽!”

餘慶華沒有答話,只是又一點一點俯身欺近了溫柳。溫柳被餘慶華目光中的萬千深情弄得不知所措,又在他周身散發出的似是陌生似是熟悉的氣息中亂了心神。看著餘慶華一寸一寸湊近自己,他竟如同失了所有力氣般伸不出推開餘慶華的手。更令他感到無助而羞恥的是,他的身子竟不受他控制地、可恥地有了反應。

餘慶華顯然留意到了這變動,他輕笑出聲:“溫柳,你的腦子不記得我了,可你的身子還記得我。難道,這還不足為據嗎”

“你……”溫柳的身子有些抖,他已經沒有初時那般堅定了,他開始懷疑自己,難不成果如眼前之人所言嗎

餘慶華微微側過頭,熾熱的鼻息噴在溫柳耳邊,讓他面紅耳赤,餘慶華擡手輕輕理了理溫柳額角有些紛亂的發絲,繼而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的耳垂。

溫柳的身子猛地一抖,他內心的防線在餘慶華得寸進尺的撩撥中土崩瓦解。恥辱感澆透了他,他內心僅剩的一絲尊嚴驅使他做點什麽要挽回丟光了的面子。

“滾。”他本想喊得威風凜凜,可話音出口卻是綿軟無力又沙啞無比。

餘慶華噙著笑,手指緩緩劃過他的脖頸,輕輕在他下巴上點了點:“你確定要讓你的夫君滾嗎”

溫柳那雙鳳目驀得睜大了,盡管雙眸中盡顯憤怒與羞恥,不乏淩厲之色,但眼尾那抹薄紅卻讓他看起來極不清白。

“你要不要臉!夫什麽夫君!我還你老子呢!讓開!”

“好,好,好。別氣嘛。我保證,在你恢覆記憶前不再逾矩,可以了吧”餘慶華撤開了身子,語調無奈而縱容。

“你最好是!”溫柳惱怒地瞪了餘慶華一眼,疾步而去。

而餘慶華真的說到做到,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再沒有過於親近的行為惹溫柳不快。

但溫柳一方面對餘慶華的禮待很滿意,一方面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夫。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去了四天。

這一日,溫柳百無聊賴地在屋裏走著,一不小心碰掉了一個狹長的匣子,一支笛子滾落出來。溫柳一見那笛子立時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熟悉感,難道它與自己丟失的記憶有什麽關聯嗎他撿起了那支笛子,拿在手中細細端詳著,做工精細,色澤光潤,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而成。他不自覺地舉起笛子放在唇邊,手指輕動,一陣優揚的曲調便被吹奏出來。

那樂曲像一把無形的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楊花落》。

餘慶華。

那一瞬間,兩世的記憶紛至沓來。那些痛苦,那些歡樂,混成一個個血與淚凝成的珠子,砸在他濕漉漉的心田中,蕩出層層漣漪,擊起碎玉點點,直刺心房。

他跟蹌著向外跑去。

此時餘慶華正在院子裏劈著柴,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

“溫柳……”餘下的話卡在了嗓子中再發不出音,是溫柳緊緊抱住了他。

“餘慶華……對不起,我又……把你忘了……”溫柳泣不成聲。

“別哭……”餘慶華眼眶發熱,他緊緊摟住了溫柳,“想起來了就好,沒事了,不怪你。”

“兩輩子了,總是我……對不起你,總是我先對不起你……”溫柳哭得不能自己。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明月下與餘慶華在楊花歸落前相擁而泣的夜晚,他承受了兩次恢覆記憶的刮骨之痛,如同兩次的失去,兩次的失而覆得。

“溫柳,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別自責,別難過,我只想讓你開開心心的。不要讓那些記憶成為你的負擔,往事如煙,灰飛煙滅,它們既成歷史,無可改變。哪怕你什麽也不記得,不記得我,不記得我們過去的一切,我也一樣愛你,我願意再等你慢慢愛上我。如果那些記憶讓你痛苦,我寧願你把我忘記。”餘慶華溫柔地拂去了溫柳臉上的淚水,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

溫柳激動的心情在餘慶華的安撫中漸漸歸於平靜,他總覺得該補償餘慶華點什麽,於是他環住了餘慶華的脖頸,踮起足尖,吻住了餘慶華的唇。

明明是他占了先機,可主動權卻在剎那間被轉換。餘慶華一把扣住溫柳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唔……”

唇齒相依,極致親昵。

餘慶華一把將溫柳橫抱在懷裏,向屋內走去。

三日又加上四日,整整七日壓抑的熱情在此刻肆意張狂。

疼惜的,愛欲的,放肆的,纏綿的,占有的,縱容的……

月亮冉冉而升,帶著乳白的光暈,突然轉急的風聲好似要刺破寂靜的夜空。

莫停,莫停,讓風盡情地吹吧,掩去一切,讓天地間只餘你我。

一切都變得朦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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