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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寒卷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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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寒卷土

“急報--急報--八百裏加急--”一匹快馬狂奔而來,一路飛馳直奔皇宮。剛到宮門,那馬就突然脫力摔倒在地,馬背上的探子沒看那馬一眼,爬進身向宮內跑去。

此時,正是宮內上朝的時間,那探子在侍衛通稟過後就進入了大殿,踉蹌跪地,氣喘籲籲:“皇上,八,八百裏加急,哲寒部近日頻繁出兵進攻西城一帶,攻勢迅猛,邊境告急!請皇上速行定奪!”眾臣嘩然。

“什麽!哲寒部又來了那,那安康--”李昊乾神色大變。

“回皇上,沒有□□的任何消息。”

李昊乾神色不定,半晌才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此事不準任何人告訴太後,若太後聽到半點消息,朕拿你們是問!”

“臣等遵旨。”

李昊乾皺著眉,看著手中西城知府尹笙送來的告急文書,良久無言。群臣面面相覷,都不明白這消停了幾年的哲寒部又想做什麽。

“眾卿,有何看法啊”李昊乾緩緩道。

“皇上,當年先皇崩逝,哲寒伺機而來讓我們吃了次大虧。但自從公主和親以後兩邦已相安無事多年。前幾年國力較弱時哲寒尚且沒有動靜,如何等到我大唐國力上升之後又侵擾邊境臣以為,要麽是公主出了什麽問題,要麽是哲寒另有圖謀。”楚怡年出列躬身道。

“楚大人說的是,那哲單平的性子讓人難以捉摸,不像當年哲忽兒那般直腸子。而且,臣聽聞,北方部落不重禮節,那哲單平的愛好也著實出人意料。”

“哦?趙愛卿知道什麽了”

“昔日哲忽兒好色,身邊美女如雲,若是其子有功,他常常會把他身邊的女人賞給他的兒子。有意思的是,哲單平一個女人也沒碰過,甚至半點興趣都沒有。”趙隸炎說完周圍響起了一片笑聲。

“這麽說,這哲單平還算得上君子端方了”李昊乾哂笑一聲。

“皇上,臣還沒說完呢,雖然哲單平身邊沒有女人,但,”趙隸炎頓了頓,“他身邊卻有的是美男。”

“啊!我的天哪,喜歡男人!”

“龍陽之好,斷袖之癖,切!”朝堂之上熱鬧極了。大家都對這種新聞津津樂道,只有李昊乾與李仲允面色凝重,因為這個消息就意味著安康在哲寒部的生活不是一點半點的不好了,而且李仲允也想到了自己……

“趙愛卿是如何得知這些的呢”李昊乾望向趙隸炎。

“皇上,實不相瞞,當年安如海與哲寒部來往密切,總會有一些手段弄到確切消息的,臣也會知道一些。”趙隸炎從容道。

“哦,這樣啊。”李昊乾笑了笑,“不過愛卿說這個用意何在”

“臣想,會不會是哲單平想來中原撈幾個美男啊各位,你們說是不是啊”

“哈哈哈哈……”群臣哄堂大笑,剛剛朝堂上緊張的氛圍一掃而空。

“笑死我了,這趙大人也太逗了,撈美男,哈哈哈……”

“還別說真有可能,畢竟咱們京城可是有人稱‘天下第一美男’的王爺啊……”

“哈哈,是啊,是啊……”

“諸位說笑了。”李仲允尷尬不已,耳朵通紅,暗自慶幸餘慶華並不在場。

“好了,好了。”李昊乾也是忍俊不禁。

“是啊,哲寒大軍都已壓境了,咱們還是不要說笑了。”李仲允一本正經道。兄弟二人都發了話,朝堂才重歸平靜。

“對,先說正事。誰願意帶兵支援西城”李昊乾的目光掃向了武官。

“皇上,臣願往!”是白皓成。

李昊乾有些遲疑,猶豫道:“白將軍你這最近病了好幾場了,你還是--”

“皇上,臣無事!臣願領兵出征為國效力!廉頗老將年逾八十尚能率兵領將,臣有何不可請皇上準許臣帶兵支援邊境!”

“好,那朕再為你找一位參謀。長孫潯祎!”

“臣在!”

“朕命你為參軍知事與白將軍共同支援西城!”

“臣領命遵旨,必不負皇上所托!”

其實,李昊乾派遣長孫潯祎一是為了讓他給白皓成出謀劃策,二是為了監視白皓成。畢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連白皓成的副將都是自己的親兒子,李昊乾實在不敢掉以輕心,哪怕他相信白皓成不會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白皓成領命出征後不幾天,哲寒部那裏又傳來一個驚掉人下巴的消息,哲單平派了一名使者進京!不知為何,不知何求,只是來了個人。這下朝堂上的眾人是徹底沒聲了,大家大眼瞪小眼,把大腦都挖穿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你說他和談吧,這邊境都打冒煙了,也不像啊。你說他來探虛實吧,那又何必放出消息大張旗鼓地來呢更何況現在大唐今非昔比,完全能與哲寒硬碰硬,不像過去受制於人。那倒底是什麽讓哲寒有恃無恐總不能真他媽是來為哲單平挑美男來了吧!眾人差不多都這樣想著,無不被這個想法惡心到了。但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該有的待客之禮還得有。於是,在哲寒來使到達京城的當天晚上,宮裏便擺了一場普通的宴席為使者“接風洗塵”。

“哲寒來使到--”

此時大殿內李仲允與各高品大臣都已落座,而李昊乾還未到,上座空空。眾人的目光掃向殿門,出人意料的是這來使居然……是個女人!啊,不,不,是個酷似女人的男人……此時眾人腦中只有一個能形容來使的詞,妖嬈。不過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雖身著北方部落的衣服,但身上卻有一種中原人的氣質,那是因為他身上少去了兇悍與狠厲,而多出了一種柔情似水。

這怕不是哲單平後宮裏的人吧,李仲允在心裏嘀咕道。但他還是面色平靜地站起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開口道:“來使請坐。”而後用手指了指自己對面左邊下首的座位。可那來使卻沒有入座,而是走到了李仲允面前,盯著李仲允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李仲允渾身不自在。

“你便是柳親王吧”來使終於開口了。

“正是在下,來使認得我”李仲允彬彬有禮道。

“怎麽能不認得王爺畫技高湛,幾乎與真人無異呢。”來使輕笑一聲。

李仲允楞了一下,但隨即想起自己在安康臨行前送過她幾卷畫軸,那上面確實有自己的畫像。

“公主將畫給你們看了”李仲允斟酌著問。

“哪能呢你們那公主將那幾卷畫軸寶貝得緊,我們輕易可看不到。這不是前一陣子你們公主病了,吵著鬧著要看那畫軸,糊裏糊塗的,我們這才看了去。”

“病了那公主現在如何”李仲允臉色一變。

“能怎麽樣還能怎麽樣王爺你說若是公主還在我們可汗就出兵的話,那我們可汗豈不理虧”

“你什麽意思”李仲允的臉白了,眾臣皆是心慌意亂。

“當然是不在了!”來使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說。

“什麽不在了,什麽不在了……”李仲允喃喃著,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當然是死了呀,死透了啊!哈哈哈……”那人毫無顧及地放聲大笑。

“放肆!豈有此理!”

“過分!當真過分!”

……

眾臣激憤,紛紛起立,對著那來使就是一陣痛罵。李仲允臉色慘白,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他知道這種時候絕不能自亂陣腳。

“朕竟不知哲寒部對待亡故之人就是這般態度!喪心病狂!”李昊乾的出現讓混亂的現場瞬間平靜下來,來使臉上的笑容也終於收斂了。

“皇上。”眾臣俯首。

“大唐皇帝。”來使略略欠了欠身,回身向自己的座位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李仲允,“剛才扯遠了,王爺,我本是想說我們可汗看了畫軸之後對王爺格外感興趣,或者說對王爺這張臉格外感興趣。我本以為大汗是一時鬼迷心竅,但如今見到王爺我才知道這天下還有如此絕色之人。”來使的話語中竟流露出一絲酸溜溜的意味。

如果說李仲允剛剛在聽到安康的死訊時還能強作鎮定,那他現在是真的要繃不住了。他的眼睛錯愕地睜大了,群臣嘩然,李昊乾眼中陡現殺氣。

這話有什麽聽不明白的有什麽聽不明白的!還真他媽讓趙隸炎那只死狐貍說中了,哲單平真他媽是沖他來的!李仲允此時此刻只感覺天塌了,他真的很想像岳永文那樣破口大罵。

這時,他突然感覺脊梁骨一個激靈,身後一陣寒意湧來。李仲允簡直要崩潰了,這個世界毀滅吧!餘慶華也在啊!啊啊啊--為外邦使者接風洗塵的宴席餘慶華作為他的侍衛自然在啊!李仲允簡直欲哭無淚。

“放肆!我堂堂大唐豈容你在此撒野!大唐之人又豈是爾等蠻夷之人可以染指的!來使莫要目中無人!”李昊乾怒喝道,眾臣附和。

借著這個機會,李仲允小心翼翼地向後看了一眼,餘慶華那張臉黑得嚇人。但看到李仲允看向自己,他的臉色便立刻緩和了。

“三爺,別怕。”餘慶華低聲道。李仲允心中一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那來使無所謂地聳聳肩,回身繼續向座位走去,漫不經心道:“中原人何必那麽刻板,男男女女何必在意,心意相通便罷了。”

眾人沈默著,沒有對他的這番言論作出回應。其實,這些飽讀聖賢書的人不見得有多麽在意這種事,他們是思想保守,行為開放。誰敢說這朝堂之上沒有有一些特殊癖好的人那些名門高官家裏養些男寵也不是什麽稀奇事,除非你把別人惹急了,否則一般是不會有人巴巴地去揭你的老底。但這種事私底下搞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光明正大地弄又是另一回事,儒家思想的長時間熏陶讓他們本能地下意識地認識斷袖是不入流的,是敗壞倫理的,從來沒人敢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好男風。男人尚且如此,女人就更不必說了,你若是說你喜歡女人,不想嫁人,好一些的就是出家,不好的就只能死了。時代向來對女人很苛刻,只允許男人玩得花,三妻四妾,女人成群,而女人卻只能三從四德,忍氣吞聲,成為男人的陪襯與附庸。

“異族之間風俗難免不同,來使不必對此評頭論足。既然來使遠道而來,那我大唐必誠心以待。先不論其他,開宴吧。”李昊乾收斂了情緒,淡淡道。

“好。”來使輕笑一聲,坐了下來。

“不知尊可汗派來使來我大唐所為何事”酒過一巡,李昊乾問道。

“看你們剛才那反應,我倒是不敢說了,說了怕叫你們生氣。”來使勾唇一笑。

“怎麽為了我這張臉”李仲允冷笑一聲。

“王爺皮相甚佳,我們大汗確實喜歡得緊。公主可以和親,王爺就不可以嗎?”

“你……”李仲允被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臉色煞白,羞恥與憤怒沖擊著他。

“混賬!”李昊乾怒而起身,“公主之亡,我朝尚未與爾等計較,爾等莫要得寸進尺,不顧廉恥!”

“我就說嘛,你們聽了會生氣的。你們中原人哪,天天捧著那禮啊教啊,活得一點也不自在。我記得你們這兒從前有一位詩人叫李白,他有一句話‘人生得意須盡歡’,不過我倒是覺得這人生得不得意都可盡歡,人生就那麽短短幾十年,何苦成日守著倫理綱常活得如此無趣。不像我們,一切隨性,想怎樣就怎樣。”那來使說著,慢悠悠地為自己斟了杯酒,小口小口地喝著。

“你們如何,我們不過問,我們如何,也請來使莫要過問。”李昊乾冷冷道。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來使哂笑一聲,擺了擺手,終於專註於面前的飯菜了。他顯然不會用筷子,擺弄了半天也沒弄明白,索性扔下筷子用起手來。盡管是用手,但他的吃相倒不難看,倒有些斯斯文文的感覺。總之,女人味十足。

當宴會接近尾聲時,來使突然端著酒盞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向李仲允。整個宴會過程中,來使暗中觀察李仲允很久了,發現他一滴酒也沒碰,看來要麽是不能飲酒,要麽是酒量極差,那一定要好好為難一下啊。

“王爺,在下身處哲寒之時,雖不識王爺,但也是久聞王爺大名,這盞酒,在下敬您。”說完,來使便好整以暇地等著李仲允的反應。

李仲允的心微微一沈,他知道這是存心為難自己,但他別無選擇,因為這事關大唐顏面,他沒有退路。李仲允不動聲色地為自己斟了盞酒,冷冷地望了來使一眼,一飲而盡。來使雙眉微挑,也喝光了自己的酒。

“這第二杯酒,敬王爺有膽有謀,才識淵博。”來使不懷好意地笑著,又舉起了第二盞酒。李仲允沒吭聲,又是一飲而盡。但第二盞酒剛下肚,李仲允便察覺不妙,人稱“兩杯不直腰”的李仲允實在是名不虛傳,頭已經開始暈了。

“第三杯酒,”來使提高了嗓音,“敬王爺楊春白雪,西子芙渠。”

大殿內響起一陣憤怒的嗡嗡聲,哪有這麽誇人的!且不說這詞用的對不對,這話明擺著就是羞辱人的。但李仲允已經沒精力去管他說什麽了,他真的不能再喝了,但那豈不是正好順了他的意,又丟了大唐的顏面李仲允咬咬牙,又端起了酒盞。餘慶華站在李仲允身後心急不已,卻什麽忙也幫不上。

就在這時,一抹明黃色從李仲允眼前晃過,酒盞被奪了去,是李昊乾為李仲允擋了酒。

“皇兄……”李仲允詫愕地站起身。

李昊乾將酒盞翻了過來示意了一下,逼視著來使,目光中寒意森森。見此情景,來使也不好再說什麽。李昊乾將手一揚,把那酒盞摔飛在地,一言不發,回身而去。

“沒想到王爺的酒量如此之差,才兩杯就需人擋酒了。”待李昊乾歸座後,來使奚落道,而後似是不經意般微微傾了酒盞,將酒徐徐灑在了李仲允的案幾前。

“刷--”長劍出鞘,餘慶華的劍明晃晃地架在了來使的脖子上。

“餘慶華!”李仲允低喝一聲。

“三爺,屬下忍不了了,他幾次三番對三爺如此不敬,叫屬下如何忍!”餘慶華面顯猙獰,咬牙切齒。

而餘慶華逾矩的行為並沒有遭來任何指責,此時大殿中的所有人無不是忍著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將來使殺之而後快。剛才的言語汙辱還可以忍,但現在是絕計不能忍了。要知道,案前灑酒是漢人祭祀死人時才做的,而來使這樣做無異於咒李仲允死!在漢人眼裏,生死乃大忌,豈可容忍如此惡毒之舉!

“來使可知你在做什麽欺人太甚!欺我大唐無人嗎!哲寒部未免太囂張了吧!朕本想以禮相待,但如今看來,不必了!”李昊乾厲喝道。

“大唐皇帝,你不用在這兒嚇唬人,我知道你們中原有規矩,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們能奈我何”來使不以為意。

“能奈你何”李昊乾冷冷一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朕今日便告訴你,朕能奈你何。”頓了片刻後,一聲輕輕的,“餘慶華。”

說時遲,那時快,餘慶華提劍而刺,霎時間,鮮血狂湧。來使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茫然地跌倒在地。

對上來使錯愕的目光,李昊乾一字一頓地說:“規矩是人定的,可立亦可廢!哲寒既要戰,那便盡管戰!士可殺,不可辱,哲寒欺人在先,我等來日必定百倍奉還!新仇老賬咱們一並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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