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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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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中秋佳節,圓月當空,絲竹縈繞,舞袖翻飛。

皇宮內,宮宴已開。

“這棗泥餡月餅真好吃。”李仲允掰下一塊兒月餅塞進了嘴裏。

“給我。”坐在李仲允旁邊的楚淑媛一把搶過。

“幹什麽你不是不喜歡吃棗泥餡的嗎”

“顏冰喜歡吃,我給她帶回去。”

“見鬼了,她願意吃我可以讓人給她做啊,你把我吃剩的拿回去算怎麽個事啊這棗泥餡的就這一塊,我還沒吃夠呢,拿回來!”

“不給,你喜歡吃,我偏不給你。”楚淑媛伸直了手臂不讓李仲允夠到。

李仲允氣笑了:“我就不信我搶不回來了。”說著,探過身子就去搶,可楚淑媛一躲,李仲允便抓了空。

“給我,快點兒。”

“不給,有本事自己搶回去。”

“你!”李仲允探身又抓去。

就這樣你來我往了半天,李仲允楞是沒摸著月餅。其實,他們這兩人一個二十二,一個十九,正都是愛胡鬧的年紀。李仲允平時沈穩慣了,但碰上楚淑媛這個愛玩愛鬧,作天作地的人後,他那從小被壓抑的玩性就被勾了起來。

“笨死了,這都抓不著。”楚淑媛得意地笑了。

李仲允皺了皺眉,猛然向左探去,楚淑媛急向右躲,可李仲允的右手正等在那兒呢,一招聲東擊西成功把月餅搶了回來。可收手收得急了,月餅擦著楚淑媛的臉頰滑了過去,留下了一抹油漬。

“李仲允!”楚淑媛勃然大怒,“啪”的一聲拍在了案上,案幾顫了顫。

“哎呀,至於嗎擦擦不就完了嗎”李仲允掏出帕子甩給楚淑媛。

“算你有良心。”楚淑媛哼了一聲,卻突然註意到李仲允的臉色變得極為詭異。

“怎麽了”但楚淑媛立刻意識到哪裏不對了,大殿裏何時變得這麽安靜 楚淑媛緩緩用目光向四周瞟了一下,好家夥,舞女們不知何時都退下了,現在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這下首第一位,無一不是滿臉震驚,強忍笑意。

上坐的李昊乾低頭用手掩著嘴,白妤娩則直接把臉躲在了袖子後面。他們剛剛鬧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弄出了多大動靜,而其他人基本上目睹了柳王“夫婦”二人搶月餅的全過程。

尷尬,太尷尬了,這大殿上的石磚能不能裂個縫啊李仲允無地自容,如坐針氈,恨不得把腦袋插進桌子裏。

“朕去更個衣,你們繼續。”李昊乾忍得臉都要抽筋了,急忙尿遁。

“臣妾服侍您。”白妤娩緊跟著跑了。帝後一走,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不愧是罪人之女,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這句話聲音很小,但在此時寂靜的大殿內格外明顯。

楚淑媛的身子一僵,眨了眨眼,硬是裝作沒聽見。

李仲允循聲望去,那是一名紅衣女子,傲然而坐,帶著一種張揚的美。

“元和郡主,本王的王妃何時輪到旁人來置啄了”李仲允冷聲道。

這位元和郡主是皇族的一個旁支,昔日與王墨賢的孫子有過一段情,鬧得京城沸沸揚揚。但後來由於王墨賢謀誅聖上而王氏九族問斬,元和郡主就立刻甩手走人了。之後,她看上了出身末落貴族的蕭洛昕並嫁給了他。事實證明,她賭對了,蕭洛昕身為當朝探花已是紫袍大員,她也跟著雞犬升天了。

“怎麽幾句實話王爺都聽不得嗎”

“住口!還不向王爺請罪!”蕭洛昕急忙喝道。

“你喊什麽喊,若不是我嫁了你,你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嗎”

“元和,你……”蕭洛昕臉漲得通紅。

“元和郡主,你未免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了些吧。蕭大人的試卷本王看過,蕭大人是有真才實學的,與他娶了誰有什麽關系呢你一個從二品夫人都敢對正一品王妃不敬,這是以下犯上,在宮裏是重罪,本王都可以讓人掌你的嘴的,誰給你的膽子”李仲允起身走到元和面前,“再說了,難道你只記得王妃是罪人之女嗎本王的王妃還是當朝狀元郎,正二品楚大人之妹呢,無論從哪方面講你好像都沒有資格這麽說話。她是本王的妻子,她想怎麽鬧就怎麽鬧,本王喜歡她這樣,她開心就好!你說她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難道你就有嗎言語刁鉆刻薄,對人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這便是你所謂的大家閨秀嗎本王竟不知元和郡主是這般的人吶,見人下菜碟,皇上和皇後娘娘在的時候怎不見你如此放肆!”

“我……”元和氣急敗壞,站起了身。

就在這時,李昊乾與白妤娩回來了,於是他們一下子就看到了李仲允與元和對峙的場景。

一見帝後二人回來,元和的氣勢立時就弱了下去,她咬了咬唇,又緩緩坐了回去。

“這是怎麽了”李昊乾開口問道。

“回皇上,元和郡主口無遮攔,出言抵毀臣的妻子。”李仲允躬身道。

“元和郡主,可有此事”李昊乾皺了皺眉。

“臣婦……臣婦……”元和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元和郡主,這便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麽能對柳王妃不敬呢快向柳王妃請罪。”白妤娩溫聲道。

見元和沒動,白妤娩又繼續說:“元和,你這件事可大可小,若你不請罪賠禮,本宮只好治你以下犯上之罪了。”

“快去!”蕭洛昕低聲喝道。

元和雖不甘卻也不敢不從,只得來到楚淑媛面前行了一禮:“臣婦酒後失言,沖撞了王妃您,還請王妃恕罪。”

“這就完了”李仲允冷嗖嗖地扔出一句。

“臣婦……”元和惱恨交加,緊張地向四周望了一眼,可顯然不會有什麽人為她說話。其他人都在心裏嘲諷元和,現在要是誰敢跟李仲允對著幹,那絕對是活膩了,元和這樣一個只會耍男人的後宅女子,宮庭中的事什麽也不懂,蕭洛昕告訴她的她也不以為意,純純是自取其辱。

眼見孤立無援,元和只好咬牙道:“臣婦任憑王妃處置。”

“沒事,郡主快起來吧。”楚淑媛在剛剛李仲允為她出頭的時候一直是懵的,她哪裏撐得住這種場面。

“柳親王,你看,行嗎”李昊乾看向李仲允。

“夫人既說無事,那便算了吧。元和郡主請回吧。”李仲允淡淡道,“皇上見笑了。擾了宴會,是臣弟之罪,請皇兄降罪。”

“不用,坐吧,柳親王。”

“謝皇兄。”李仲允坐回了楚淑媛身邊,元和灰溜溜地回去了。

新一撥舞女上場了,跳起了胡旋舞。在輕快的音樂聲中,眾人漸漸放松下來,又開始有說有笑,好像都把剛才的插曲忘了似的。

楚淑媛局促地望了李仲允一眼,低聲道:“你剛剛其實沒必要那樣的,這樣的話我從小到大聽的多了,早就不當一回事兒了,你何必……?”

“楚淑媛,習慣了難道就等於他們說的對嗎你從前受的委屈那是無奈,可現在你用不著忍那些委屈,我說過,無論如何,你是我名義上的夫人,我絕對會保證你最大的體面。柳親王妃這四個字往這一放,沒人敢動你。再說了,她說你,丟的可不光是你的臉,還有我的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李仲允前面說得嚴肅,後面說著說著自己都樂了。

“找死。”楚淑媛嘴上罵著,但也忍不住笑了,“咱倆這關系是真尷尬。”

“咱倆是戰友,並肩作戰,同盟軍,知道吧”李仲允笑著說。

“也對勁兒。”楚淑媛不依不饒地拿走了那塊兒月餅。

“你可真是小肚雞腸。”李仲允翻了個白眼懶得管她了。

又過了片刻,舞女們又都退下了,這時,劉羅纖的聲音響了起來:“皇上,這女子作舞故然好看,可終究都是陰柔之美,看多了厭煩得很。”

“那依劉寶林的意思當如何”李昊乾淡淡道。

“以臣妾之見,宮宴中應當添些陽剛之氣,不若讓侍衛舞劍可好”

“中秋佳節正是團圓和美的時候,舞劍是不是殺氣太重了些妹妹你考慮欠妥啊。”上官玉姝道。

“淑妃妹妹說的是,中秋之夜就該和和美美的才好。”趙芍雪道。

“貴妃娘娘、淑妃娘娘,舞劍也並不一定殺氣就重啊,豈不聞蘭陵劍舞既沾個“舞”字,又怎會是戰場上打打殺殺的那些架勢嬪妾以為,中秋宴上舞劍沒什麽不合適的。”劉羅纖又面向李昊乾,“皇上以為呢”

李昊乾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位又要搞事情。但面上不顯,李昊乾點點頭:“未償不可。只是這會蘭陵劍舞的侍衛不好找啊。”

“這有何難臣妾自閨中就聽聞柳王有一侍衛,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曾是先帝手下的暗衛,想必武藝高強,必能一展英姿。”此言一出,舉座皆驚,又來一位找死的!今天這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沖著李仲允去。

李仲允和楚淑媛都是一驚,對視了一眼,深深地感到了什麽叫“人在‘位’中坐,禍從天上來。”

“娘娘為何選中了我的侍衛宮中侍衛千千萬,難道還找不出一個會劍舞的嗎”

“王爺,不過是一個下人,王爺不會不肯吧”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李仲允的雷點上,李仲允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楚淑媛暗暗嘆了口氣,要知道李仲允最忌諱的就是這“下人”一詞,一來李仲允昔日就被當作“下人”,經常被太監宮女呼來喝去;二來,李仲允也從不把餘慶華當作下人,那可是他的愛人啊!是他的珍寶,是他的至愛,是他的餘生,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命中劫。

“本王從未把餘慶華當作下人,請娘娘不要這麽說。”聲音冷如寒霜。

“哎呀,王爺,您是做主子的,侍衛不就是您的下人嗎尊卑有別,王爺您不能自己壞了這規矩啊。下人就是下人,救主子的命理所應當,王爺何必為了他的救命之恩就把他擡到與你平起平坐的位置呢”

李仲允氣得渾身發抖,還未待發作,李昊乾就開口道:“好了,劉寶林,何必非得找餘侍衛呢”

“皇上!”劉羅纖不滿地撅起了嘴。

“柳親王,你……”李昊乾本是想讓李仲允別在意,但卻對上了李仲允的目光。

剛剛李仲允在劉羅纖那聲撒嬌的“皇上”中如夢初醒,不行,皇兄不能再向著我了,要不然接下來的戲不好演了。

二人心有靈犀,李仲允眼神微動,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李昊乾便明白了,“苦肉計”三個字躍入腦海。

李昊乾立刻改了口:“你不必多心,不過是讓餘侍衛舞上一劍罷了,你何必斤斤計較”

這下輪到旁人震驚了,這可是李昊乾頭一次沒向著李仲允。只有楚淑媛註意到了李仲允目光的微變,心下了然,這兄弟倆又有新花樣了。

李仲允故作勉強地微微一笑:“皇上所言極是,是臣弟之過。”餘慶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晚上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李仲允在心中默叨著。

“多謝皇上!”劉羅纖大喜過忘,一時以為自己成日裏吹得枕邊風終於有成效了,席中的劉尉等一些人也都是心中竊喜。

“想必餘侍衛就在殿外,皇上快派人叫他進來吧。”劉羅纖得意洋洋,輕蔑地瞥了李仲允一眼。

“好,去叫餘侍衛。”李昊乾揮了揮手。

不多時,餘慶華便進來了,他行了一禮:“屬下恭請皇上聖安。”

“餘侍衛,今日中秋宴,席間少些陽剛之美,你便舞劍為大家助助興吧。若你舞得好,重重有賞。”劉羅纖道。

餘慶華一怔,下意識地望向李仲允,李仲允歉然地眨眨眼,放在案上的手不經意般伸出兩指曲了一下,做了一個小人下跪的動作。餘慶華對李仲允何其熟悉,這是在道歉討饒呢。

餘慶華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屬下遵命,只是,舞劍需得有樂曲相伴,不知--”餘慶華聲調微微上揚,帶上了些威脅的意味,當然,只有李仲允聽得出來。

李仲允雙腿不禁一顫,心下一陣發虛,立即起身對李昊乾說:“皇上,臣弟願撫琴一曲。”這個人啊,真真是我的命中克星。

“如此再好不過了。”劉羅纖輕聲笑著。

“來人,把庫府中最好的琴拿來給柳王用。”李昊乾道。

很快,琴便取了回來,李仲允離席坐在大殿前端,擡手輕輕拂弄了幾下琴弦,校了校音。刨去旁的不說,大殿中的所有人此時都極為期待,畢竟在京城裏論琴藝李仲允敢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大家都想見一見這天下第一琴師的指上功夫。而餘慶華也接過了宮人遞過來的劍,起勢而立。

李仲允輕輕闔了闔眼眼,手指微動,攏、撚、挑、撥,嫻熟自如,幾根琴弦在李仲允的操縱下“錚錚”而動,樂曲激昂,鏗鏘有力,一改李仲允素日裏彈琴的柔美風格。在這樂曲聲中,眾人仿佛看到了沙場之上金戈鐵馬,刀光劍影,萬馬奔騰,雙軍撕殺,眾軍土拋頭顱、灑熱血的場景。而伴隨著這震人心魂的樂曲,餘慶華的舞劍更是讓人移不開眼。只見劍光點點,人影翻飛,翩若驚鴻,宛若游龍。挽劍花、點、劈、刺、切,那劍仿佛與餘慶華的意念融為一體,人劍合一。一身黑色緊袖束腰武服,袍角飛轉,束於發頂的高馬尾也隨著動作揚了起來,步伐靈活,身姿英氣勃發,剛勁有力卻不失靈動柔美,剛柔相濟,劍走長龍,讓人眼不能移,口不能言。

李仲允手下不停,擡頭望向餘慶華,他的心跳早已失了規律,眼前這個人對他來說是真的勾魂攝魄,讓他心馳神往。

李仲允吞了口口水,有些把持不住了,急忙凝神低頭,專註撫琴,不敢再看餘慶華,生怕一個分心彈錯了。

最後幾個弦音沒入大殿內的寂靜中,曲終人停。當樂曲結束時餘慶華堪堪收勢,一時間掌聲雷動,讚嘆聲不絕於耳。餘慶華收了劍跪於禦前,李仲允也站起身。

“好,好,好!賞!傳朕旨意,賜餘慶華金縷衣一件!”

“屬下叩謝皇上聖恩。”餘慶華接了賞賜後起身,又看了李仲允一眼而後退下了。

“怎麽樣,皇上臣妾舉薦的人不錯吧”劉羅纖嬌聲道。

“不錯,相當不錯,劉寶林舉薦有功,深得朕心,晉為充儀。”

“臣妾謝皇上隆恩!”劉羅纖喜不自勝,欣喜若狂。

令眾人詫異的是李昊乾竟對李仲允只字未提,這在平時可是不可能的,誰人不知柳親王最得聖心,今日這是怎麽了

李仲允神色如常,平靜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你與皇上這又玩的是哪出”楚淑媛悄聲問。

“演出大戲。”李仲允低聲回應。

當宴會結束後,李仲允讓楚淑媛先回去,自己磨嘰著避開眾人,繞了個道回去,到了李昊乾的殿內。

看到李仲允來,李昊乾立刻屏退了左右。“怎麽樣,小允朕沒理解錯你的意思吧”

“皇兄英明,臣弟就是這個意思,火候慢慢加。不得不說啊,皇兄你的演戲功夫一流,演得臣弟差點兒都信以為真了。”李仲允半開玩笑著說。

“你這是什麽話朕怎麽可能--”

“好啦,皇兄,臣弟知道。”

“哎,對,小允,你跟弟妹怎麽就因為一塊兒月餅……”

“皇兄,別說了!別說了!”李仲允急忙打斷李昊乾的話。

“哈哈哈……行了,時辰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是,皇兄。”

李仲允回了府,路上李仲允和餘慶華共同坐在一輛馬車內。

“三爺,你和皇上演戲還累得屬下受了場累,三爺打算如何補償屬下啊”此時此刻,餘慶華把李仲允擁在了懷裏,餘慶華用鼻尖輕輕蹭著李仲允的耳根。

“我……我本來就打算補償你的……今晚你……你隨便……”李仲允的聲音越來越小。所幸馬車內很黑,餘慶華看不到李仲允紅透的臉。

“三爺真好……”餘慶華低沈的聲音聽得李仲允耳朵,心裏酥酥麻麻的,心神蕩漾。

燭光掩映,暖帳飄蕩,一地狼藉。帳內兩人癡纏暧昧,抵死纏綿,春色旖旎。李仲允半闔著眼,眼中水色漫漫,春意蒙蒙。那雙鳳目眼尾泛紅,含著情,含著羞,含著眷戀,含著依賴……喘息陣陣,輕泣連連……好像骨血相融,好像靈魂相交。

“三爺和皇上這場戲接下來要怎麽演啊”餘慶華低沈的聲音響在李仲允耳邊。

“長著呢,總之就是山雨欲來……”李仲允倦極了,在餘慶華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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