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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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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破

老人家身體不好,睡的早。

在楊奶奶睡著後,夏檸曦才卸下一天的偽裝,坐在小小的院子裏,擡頭看著無垠的星空,神色疲憊,目露茫然。

活著的時候她是個無神論者,沒想到死後會重生到別人的身體裏,長相還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且五年過去了。

他怎麽樣了?和蘇妍欣在一起了嗎?

肯定會的,沒有了她從中作梗,他們兩情相悅在一起再正常不過。

甚至可能連孩子都有了。

想到這,夏檸曦心臟緊縮,一股窒息般的難受蔓延,她伸手捂住胸口,彎腰蜷縮起身體。

屋外的燈光昏黃朦朧,小院安安靜靜,只有鳥叫蟲鳴聲響起。

房屋是一層做了有幾十年的紅磚房,三房一廳,裏面家徒四壁,一個房間住著楊奶奶,一個房間夏檸曦睡,還有一個房間以前是夏溪爸媽睡的,現在已經變成雜物間,放些農具糧食。

廚房是在屋側邊上用黃泥砌成的黑瓦房,裏面用著柴火燒的竈臺,房子側邊開了一個門打通了瓦房,方便進出。

黑瓦房有隔開兩間,一間用作廚房,一間用作廁所。

整個屋子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客廳不知道年代幾何的電視機。

回到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的農村裏,恢覆了本該有的身份,夏檸曦才發現,她和賀明澤的差距就像天邊的月亮和地上的塵土,一個獨一無二,高貴不可替代,一個到處都是,廉價至極。

她苦笑,賀家到底是對她太好了,把她的野心養大,讓她一個被好心收養的農村人竟然敢奢求豪門貴公子。

她從哪方面都和賀明澤不相配,蘇妍欣這樣的天之驕女才和賀明澤是一個世界的人,才和他相配。

夏檸曦抓緊胸前的衣服,壓抑著想不顧一切回去海城找賀明澤的念頭,不斷告誡自己,他們不合適,她已經用盡全力去證明過了。

甚至丟了一條生命。

就算現在回去,真的看到他和蘇妍欣在一起的話,她怎麽辦?再重覆一次悲劇嗎?

之前她還有著賀家養女的身份,現在呢?什麽都沒有,就算她告訴他們,她是夏檸曦,但是怪力亂神的事有多少人會信?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她現在是夏溪,有著養楊奶奶的責任,之後的生活,走一步算一步。

夏檸曦把之前的種種情緒波動壓在心底,站起身,拿著小竹椅回屋睡覺。

接下來幾天,夏檸曦早上早起煮飯,吃完在家旁邊的兩塊小菜地澆水種菜,吃的青菜也是這裏摘的,下午就陪楊奶奶在附近逛逛。

一開始她不習慣煮飯燒水洗澡都要燒柴火,動作有點生疏,但她之前沒去賀家也常年做著這些,很快就把過去的技能撿起來,熟練地使用柴火竈。

幾天過去了,夏檸曦發現楊奶奶看她的目光從慈愛變的驚異和懷疑。

她知道楊奶奶對她的身份產生懷疑了,也是,能裝幾天就不容易了,夏檸曦盡管有夏溪的全部記憶,但是那些記憶並不是自己的可以隨時想起取用,而是要靠事件激發。

她很努力偽裝也沒有用,每個人下意識的小習慣和動作不同,別人認不出,楊奶奶這個把孫女一手帶大的人肯定能。

午後。

夏檸曦在屋裏翻著一本筆記本。

夏溪有記日記的習慣,為了裝的更像她,夏檸曦這幾天有空都會翻看夏溪寫的筆記本。

翻到某一天時,夏檸曦瞳孔震顫,定定地盯著日記頁面的內容。

【八月十五,周三,晴。】

“爸爸已經死了近半個月,我好像發現了一個讓我既害怕又感動的事,爸爸死前的一晚,我起夜上廁所,經過爸爸的房間時看到奶奶端著碗在餵爸爸,那時我以為奶奶在餵爸爸醒酒湯,沒有多想。

次日早上爸爸死了,奶奶說醉酒猝死,他為人混不吝,偷雞摸狗的事常做,村裏除了家人沒有人在意他,奶奶找來村民草草下葬,本來我沒有多想,反而松一口氣,自己不用被賣了,但是接下來奶奶的反應讓我懷疑了,她除了下葬那一天當著村民的面掉了幾滴眼淚外,其他時候平靜的不像話,一點都不像失去唯一兒子的樣子。

有一天我去奶奶屋裏找吃的時候,發現一包白色的粉狀物,問奶奶是不是藕粉,她沖上來搶過我手中的粉狀物丟進垃圾桶,告訴我那不是好吃的東西,隨後平靜地拿過旁邊的炸麻團給我吃。

不管爸爸是不是奶奶殺死的,她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奶奶。”

夏檸曦拿著筆記本的手微抖,縱使她遇到過不少混蛋,但是殺人這事身邊親近的人還是沒有出現過的,最近的也只是何睿,但他只是同個小區,跟他們不相關,見面躲著就行。

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才能讓老母親下定決心殺死精心養大兒子?

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讓夏檸曦心臟猛地一跳,擡頭看去,見到楊奶奶幹瘦帶著病容的身影,夏檸曦臉上不受控制地出現恐懼的神色。

“溪溪,你怎麽了?”楊奶奶看到她表情,眼眸暗了一下,隨後神色自然地走進。

夏檸曦往床裏面退了退,膝上的筆記本掉落都沒發覺,她緊張地搖頭,舔了舔幹澀地嘴唇說:“沒什麽,什麽都沒有。”

這反應糟透了,夏檸曦自己也清楚的很,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畢竟楊奶奶嚴格來說只是她認識幾天的陌生人,看到那麽駭人聽聞的事,她害怕也正常。

楊奶奶對於床上的筆記本是隨意略過的,但瞥見上面的字時,她神色變了變,拿起來查看。

夏檸曦大驚失色地撲上去想搶過來,但是平時虛弱的楊奶奶,這次卻靈活地退後幾步,讓在床上的她夠不著。

知道無力回天,夏檸曦頹然地跪坐在床上。

楊奶奶看著筆記本的內容,臉色多變,從覆雜到欣慰,年老逐漸混濁的眼珠子閃過淚花。

確定了一件事,她身體不堪重負地扶著木桌顫顫巍巍坐下,看床上的女孩時,臉上不覆慈愛的神色,滄桑幽幽的聲音響起。

“你不是我孫女吧。”

夏檸曦臉色變了變,目光閃躲,“我不知道奶奶說什麽,我不是夏溪,那我是誰?”

“你不是我的孫女,我一手養大的孩子,就算知道我殺了人,她也不會恐懼我,更何況她在知道我是為了她的情況下。”

楊奶奶篤定,聲音漸漸變的犀利,目光如刀,“那你是誰?我的孫女呢?”

夏檸曦躲無可躲,不得不面對她,然後驚訝地發現,一個農村老婦女竟然能有這副讓人害怕的氣勢。

不像一輩子困在山裏的老人,更像見過世面,高門大戶的大家小姐老了的時候。

比賀奶奶氣勢還足。

夏檸曦沒有再嘴硬,低聲把夏溪為什麽生病,病重而去的經過,以及交代她照顧她的事說出來。

楊奶奶聽完臉色灰敗,本就病氣濃郁的身上,染上淡淡死氣,她嗓音愧疚,“都是我這個老婆子害了她,拖累了她,要不是我,她還活的好好的。”

夏檸曦聽著很是心酸,剛想安慰她,就見楊奶奶猛地站起,扶著桌子神色陰鷙,咬牙說道:“好啊,這些人,當著我的面裝的好聲好氣地勸說,背地裏卻這樣逼迫我的乖孫女,我丈夫兒子都殺了,也不差多殺幾個,反正我都要死了。”

說著就走出去,不管夏檸曦。

夏檸曦驚慌地下床,甚至楊奶奶話語裏駭人聽聞的內容都顧不得害怕多想,趕緊跑過去拉住她手,“奶奶別,他們不值得你臟了手,何況你身體不好,別到時候讓他們傷了你。”

楊奶奶停下,轉頭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覺得我會莽撞地拿著把刀去他們家嗎?”

想到楊奶奶接連殺了丈夫兒子,村裏無一人知,甚至覺得楊奶奶命苦可憐的事,夏檸曦臉色訕訕地放下手。

要是楊奶奶是莽撞的人,也不可能孤身一人頂起一個家,把孫女拉扯大。

夏檸曦阻止楊奶奶不是因為她對親生爸媽有所餘情,而是她答應了夏溪,好好照顧楊奶奶剩下的日子。

對於楊奶奶殺了丈夫兒子的事,她在恐懼之餘,又好奇,什麽樣的原因促使楊奶奶做下殺夫殺子的事,她身上發生了什麽?

對於八卦的好奇,沖淡了夏檸曦重生的茫然,她扶著楊奶奶在床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給她,然後問。

“奶奶,要是沒有阻止你的話,你準備怎麽對付堂伯父一家。”

楊奶奶慢吞吞擡頭看她一眼,對著孫女的身體,她很難拒絕,也不怕裏面陌生的靈魂知道,“去準備一些油,和幹草樹枝,淩晨全部睡著的時候圍著他們的房子轉一圈,放火燒死他們,他們不是一家人輪番逼迫我的孫女嗎?那我就讓他們全部下去陪我的乖孫女。”

夏檸曦倒吸一口氣,雖然是十幾年前了,她還是記得她家住在村尾,附近幾百米都沒有人,要是淩晨放火的話,夜深人靜,可能真的被活活燒死都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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