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母女倆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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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母女倆敞開心扉
李竹茹看著被熊嬤嬤“嚇唬”住的幾人，對周泓安這次挑選的人十分滿意。
周令炴也配合得當，等到熊嬤嬤話都說完才姍姍來遲地開口。
“嬤嬤此話言重了。”周令炴不輕不重地這樣說了一句。
熊嬤嬤依舊一臉嚴肅古板的模樣，但眉眼低垂，一副尊敬聽訓的模樣，“公主說的是。”
夏家人的臉色可不太好看，雖然算不得聰明人，但如此明顯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他們還是長了眼睛的。
周令炴在外端著範的時候還是很能唬人，畢竟是接受過宮廷禮儀教導的公主，而且她還是優秀學生，只不過是在古月軒和兄弟姐妹相處時稍微放松些而已，但在外一舉一動都有皇室公主風範。
李竹茹不得不承認，雖然心裏有時候暗暗罵有些皇室教導是封建糟粕，但出門在外，這一套確實很能唬人。
像是夏家人，面對一個七歲的小姑娘，臉色控制不住的難看，但也不敢在周令炴面前擺長輩的威風。
周令炴轉過頭來安慰夏老夫人，“驚擾了外祖母，熊嬤嬤乃父皇特意撥到我身邊的老人，性格耿直，說話更是無所顧忌，但卻沒有壞的心思。”
夏老夫人哪裏敢指責皇上指派給公主身邊的人，再說，都已經說了宮中嬤嬤耿直，他們難道還能斤斤計較不成？
“老身明白，宮中的嬤嬤行事有方，又是禦前指派來的，能夠出言指正夏家行事不當之處，夏家感激還來不及。”
李竹茹聽得有趣，沒想到她進宮這麽長時間，沒有在皇宮觀看到所謂宮鬥的場面，反而是在出宮後聽到了需要逐句解析的言語。
上一次聽見還是大皇子和太子互相挖苦諷刺呢，只是他們說不來兩句就開始動手，而且表情扭曲藏不住心事，沒有夏老夫人這般老道。
熊嬤嬤一副“死人臉”適時地說：“老夫人大度，奴婢也能放心夏家有明事理之人，定然不會再明知故犯，帶累夏家不說，還帶累靜妃娘娘和公主。皇上愛重公主，若是有人在外抹黑皇室名聲，定然要狠狠追究、嚴懲。”
夏老夫人都有些尷尬，她雖年事已高，但面對熊嬤嬤的敲打，也沒有辦法多言。
一開始熊嬤嬤就亮過身份，她只當這是皇上對夏家不滿。
周泓安真沒工夫對一個五品官員家不滿，如果不是這件事讓他女兒為難的話，夏家在他那都是可有可無。
李竹茹冷眼瞧著，夏舅母和夏舅舅修煉得還是不到家，臉色都帶著僵硬，賠笑賠出一股不情願的意味，他們這種性格還真不適合待在京城。
自己沒有立身之能，還心比天高，那最後的結果自然逃不開命比紙薄。
周令炴心中失望，她對夏家人自然有過幻想，哪怕之前就明白夏家行事不講究，但沒想到親自見面後失望來得更加洶湧。
但她面上還是和夏老夫人聊得很好，說話間沒有帶刺，但一言一行都帶著不可讓人輕視的氣勢，夏家兩位小姐明明比她大上許多，可在周令炴主動釋放友善時，還是忍不住小心。
周令炴想敲打夏家，但不願意牽連這兩位表姐，“過幾日母妃會宣召夏家女眷進宮，我今日前來特意為兩位表姐帶了些首飾，也是母妃的心意。”
李竹茹默默把宮中監造的成套頭面端出來，夏家兩位小姐有些惶恐，畢竟這兩套頭面說是用來當作她們壓箱底的添妝都足夠。
夏老夫人也連忙道：“哪裏要娘娘和公主如此破費。”
周令炴：“外祖母和兩位表姐切莫推辭，這些年母妃未能在您跟前盡孝，也未曾對家中小輩盡長輩關懷慈愛之責，這兩套頭面也算是為兩位表姐討一個好彩頭，願得償所願。”
夏家兩位小姐看了一眼夏老夫人，在她的首肯下羞澀又驚喜的收下這份厚禮，至於夏舅母，此時也只剩下高興，左右是進了她女兒的箱底。
只不過，李竹茹瞧著她那浮出來的算計，明白二公主這次“露富”怕是讓這位夏家舅母有了新想法，又要被盯上了。
周令炴在夏家沒待多久，離開時夏舅母滿面春風，這樣外露的諂媚讓周令炴有些招架不住。
宮中的宮人哪怕是想要討好她，但也不曾這般姿態，夏舅母自己沒覺得什麽，反而是她這個被討好的人哪哪都不舒服。
李竹茹攙扶著她上了馬車，一轉身目光落在夏舅舅身上。
夏家人望著她身上陡然冷下來的氣勢都蓋過旁邊虎背熊腰的嬤嬤，心裏不妙的預感浮現。
該不會也是皇上指派給二公主的嬤嬤吧？
李竹茹冷淡地開口，“童趣小築之事皇上已經知曉，經商之事只是小事，皇上日理萬機自不將這等小事放於心上。但防微杜漸，夏家今日敢賭後妃和皇嗣的臉面能夠賺得銀錢，日後就敢賭能否包庇觸犯大雍律法之罪責。”
夏家人想要辯駁，李竹茹卻不給機會，她不是來和他們辯論的。
“夏大人在外當官多年，於地方政績平平無奇，皇上觀今日夏家所為，實在是懷疑他當官的能力。懷疑夏家是否仰仗夏大人在地上行事也如此囂張、不講章法，夏大人那應該會收到皇上的暗中詰問，夏老夫人還是好好想一想該如何交代。”
罰他們沒必要，還會傷了二公主的臉面，但叱責一個遠離京城的地方官那就方便許多，還不用有所顧忌。
夏舅舅臉色大變，顯然這番話戳到他的痛處了。
他難道還不知道他爹對做官的癡迷嘛，今日因為他們在京城惹得皇上的訓斥，等日後一家團聚，肯定少不了訓斥，甚至是責罰。
李竹茹沒管夏家的心情，轉過身上了馬車沖著周令炴一笑，周令炴也沒開口說什麽，車隊緩緩離開，只留下夏家人站在門口被吹過的冷風一驚，才感覺到身上的涼意。
馬車裏就剩下兩人，周令炴腰背依然直挺著，但身體明顯放松許多。
“辛苦姑姑陪我出宮，讓您笑話了。”
李竹茹不讚同道：“公主此言差矣，奴婢很喜歡這次出宮的機會，至於笑話？奴婢只能坦言看了點熱鬧，但遠遠算不上笑話。”
是她想得狹隘了，還以為夏家會出現那種腦袋拎不清，以長輩身份逼壓二公主的事情來。
事實證明，完全是臆想。
周令炴解決一樁事心情卻算不得多輕松，只是她也沒在李竹茹跟前表露，回宮後分開，小巧的身軀往前邁著，但腳步卻透露著幾分沈重。
李竹茹轉過身時也忍不住嘆息一聲，二公主不說她也能察覺到她興致不高。
夏家人是敲打了，但靜妃卻不一定能想得通。
母女之間總歸更多顧忌和不好言明的話，就算是二公主求助她訴衷腸，她也沒辦法拿出完全的解決之法。
周令炴回到甘泉宮，靜妃靜坐在內室，李竹茹和靜妃身邊的大宮女眼神對上，掀簾前只聽見大宮女輕聲勸慰的聲音。
“公主，娘娘是關心你的，只是一時想不開。”
周令炴只是輕輕點頭，自顧自地進去，裏面就只有靜妃一人端坐著。
“母妃。”
靜妃看著眼前瞧著依舊乖順的女兒，心情卻是與以前大不相同，萬萬預料到會在七歲的女兒身上有了“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感受。
可她還那麽小，突然靜妃心一下子就軟了，只覺得她真是在宮中白活了這些年，還越發活得回去了。
“你到母妃身前來。”靜妃恢覆了往日的語氣。
周令炴第一時間察覺出來，移步到靜妃跟前，就被她牽著手坐下來。
“母妃感覺這大半年你變化好多，猛地一看長大了，陪母妃說說話。”
周令炴滿腹準備好的話在此時卻說不出來了。
靜妃牽著她的手，“今日去見過你外祖母了，她老人家身體可還安康？”
周令炴恢覆思緒，“外祖母看起來精神頭很好，兩位表姐性格溫柔。”
沒有提及夏家舅舅和夏家舅母，靜妃心中便有數了。
她猶豫再三，周令炴差點就要松口的時候，突然開口，“夏家的事情，你處理得比母妃好，只是此事一出，你怕是要和你舅舅他們交惡。”
周令炴繃著的背松懈了一點點，“母妃，我今日觀舅母和舅舅都是再務實不過的人。只要我未被父皇厭棄，他們不會與我交惡的。”
只會攀著她順著她。
靜妃哪裏能聽不出來她的意思，不由得苦笑，“可母妃放心不下。你是公主，日後擇婿出宮，在宮外重要有能用得上的人。母妃對不起你，沒有辦法給你一個顯赫的出身，也沒給你添一個能助力的兄弟，若是日後……真有人蔑視皇威讓你受了委屈，起碼還有能出面的人。”
周令炴聽見擇婿兩個字，平日再冷靜的腦袋都有些懵。
她絲毫沒有害羞的意思，只是沒想到母妃想得如此遙遠。
“母妃萬萬不要如此自輕，女兒從來未有過埋怨，相反一直都尊敬母妃，只擔心行差踏錯讓母妃丟臉。”周令炴反應過來後急急反駁，“擇婿……那也是多年以後的事情。再說，就算是女兒日後出宮成婚，那也是旁人尚公主，還有父皇在呢，又不是把我從皇室驅逐。”
“哪怕女兒在宮外有些事不方便，大哥和太子弟弟都不是那等薄情寡義之人。而且，女兒相信自己不會落到需要旁人出頭的地步。”
靜妃只當她年紀小，不明白女子艱難，哪怕是皇室公主，總歸也有管不到的地方，總不能日後為了一些後宅雞毛蒜皮的小事讓皇上煩憂，一次兩次還好，可次數多了難免讓人厭煩。
周令炴自是能看出來母妃的不信任，她一反常態的堅持說：“母妃不相信我？”
靜妃看到她平靜眼睛裏的執拗，嘆了一聲氣，“令炴你不懂女子與人打交道的難處，現在無所畏懼，是因為覺得你們兄弟姐妹之間感情好，皇上對你們珍愛，沒有真正面臨過惡意針對。可等到日後你長大，這些都會改變。”
兄弟姐妹也會有家庭，皇上的感情也是瞬息萬變。
周令炴絲毫沒有被打擊，“所以指望誰都沒有用，唯有自己立身持正方為根本。”
靜妃詫異了一瞬，“可令炴你是女子。”
周令炴絲毫不讓，“我也是皇室公主。”
若是她都要因為女子的身份而退縮，那慈幼院的小姑娘該如何自處？
周令炴莫名就想到了慈幼院見到的女子，年齡從小到大，幾乎是占據著慈幼院九成九的人數。
她們同樣立足困難，比起她們，周令炴如何都生不起自怨自艾的心思，如何都沒辦法妥協。
靜妃被她語氣裏的堅持震住，想要說很多話，可面對女兒的眼睛，又沒辦法繼續給她潑冷水。
同時，靜妃心裏也不是滋味。
“令炴你自幼不用我操心，心智也偏成熟，但你終究不明白身為女子的許多桎梏。如大皇子他們，日後出宮開府，出入朝堂，而你和四公主卻只能在出嫁後才能出皇宮，交際來往也只是後宅婦人間。”
周令炴：“後宅婦人同樣厲害，京城各家宗婦，誰不是八面玲瓏？”
她不覺得和後宅婦人交際來往有何問題，問題只是出在只能在後宅和婦人交際來往。
周令炴今日也不是非要讓母妃接受她的想法，但趁著這個機會將心裏的部分打算說出來，她一下子就覺得心裏擠壓著的郁氣消散很多。
周令炴主動抱住靜妃，“母妃別覺得虧欠我，多多的相信我。”
靜妃被她主動一抱，心裏更是軟得沒了一點爭論的力氣，“好。”
不管日後如何，起碼這一刻她不忍心。
靜妃後來還是請皇後宣召了夏家女眷，夏老夫人和夏舅母都沒有給她添堵，對於二公主在夏家的事也沒多說一句話，甘泉宮氣氛融洽，對於兩個外甥女的婚事，靜妃沒太過追求門第。
夏老夫人和夏舅母也是如此想的，她們自然做過和高門結親的美夢，但也明白只是美夢，能夠高嫁一點點就好。
周令炴借著要去古月軒沒有見夏家人，李竹茹看向她時，周令炴解釋道：“姑姑放心，我讓熊嬤嬤備了禮物送給外祖母她們。”
要不然旁人還以為她不喜夏家人。
李竹茹：“公主真把熊嬤嬤要到身邊了？”
周泓安“借”給女兒的人算是收不回去了，周令炴矜持地笑笑，“我很喜歡熊嬤嬤，雖然表面嚴肅，但對待其他人很是剛正。”
瞧著唬人但內心柔軟，周令炴身邊正好沒有那種能鎮住下面宮人的嬤嬤，一拍即合。
李竹茹起身，“公主喜歡就好，四公主那今日正式啟蒙，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周冉炵四歲了正式啟蒙，需要系統地學習，總不能像是在古月軒這般隨心所欲，李竹茹都有了送孩子去學校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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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竹茹看著被熊嬤嬤“嚇唬”住的幾人，對周泓安這次挑選的人十分滿意。
周令炴也配合得當，等到熊嬤嬤話都說完才姍姍來遲地開口。
“嬤嬤此話言重了。”周令炴不輕不重地這樣說了一句。
熊嬤嬤依舊一臉嚴肅古板的模樣，但眉眼低垂，一副尊敬聽訓的模樣，“公主說的是。”
夏家人的臉色可不太好看，雖然算不得聰明人，但如此明顯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他們還是長了眼睛的。
周令炴在外端著範的時候還是很能唬人，畢竟是接受過宮廷禮儀教導的公主，而且她還是優秀學生，只不過是在古月軒和兄弟姐妹相處時稍微放松些而已，但在外一舉一動都有皇室公主風範。
李竹茹不得不承認，雖然心裏有時候暗暗罵有些皇室教導是封建糟粕，但出門在外，這一套確實很能唬人。
像是夏家人，面對一個七歲的小姑娘，臉色控制不住的難看，但也不敢在周令炴面前擺長輩的威風。
周令炴轉過頭來安慰夏老夫人，“驚擾了外祖母，熊嬤嬤乃父皇特意撥到我身邊的老人，性格耿直，說話更是無所顧忌，但卻沒有壞的心思。”
夏老夫人哪裏敢指責皇上指派給公主身邊的人，再說，都已經說了宮中嬤嬤耿直，他們難道還能斤斤計較不成？
“老身明白，宮中的嬤嬤行事有方，又是禦前指派來的，能夠出言指正夏家行事不當之處，夏家感激還來不及。”
李竹茹聽得有趣，沒想到她進宮這麽長時間，沒有在皇宮觀看到所謂宮鬥的場面，反而是在出宮後聽到了需要逐句解析的言語。
上一次聽見還是大皇子和太子互相挖苦諷刺呢，只是他們說不來兩句就開始動手，而且表情扭曲藏不住心事，沒有夏老夫人這般老道。
熊嬤嬤一副“死人臉”適時地說：“老夫人大度，奴婢也能放心夏家有明事理之人，定然不會再明知故犯，帶累夏家不說，還帶累靜妃娘娘和公主。皇上愛重公主，若是有人在外抹黑皇室名聲，定然要狠狠追究、嚴懲。”
夏老夫人都有些尷尬，她雖年事已高，但面對熊嬤嬤的敲打，也沒有辦法多言。
一開始熊嬤嬤就亮過身份，她只當這是皇上對夏家不滿。
周泓安真沒工夫對一個五品官員家不滿，如果不是這件事讓他女兒為難的話，夏家在他那都是可有可無。
李竹茹冷眼瞧著，夏舅母和夏舅舅修煉得還是不到家，臉色都帶著僵硬，賠笑賠出一股不情願的意味，他們這種性格還真不適合待在京城。
自己沒有立身之能，還心比天高，那最後的結果自然逃不開命比紙薄。
周令炴心中失望，她對夏家人自然有過幻想，哪怕之前就明白夏家行事不講究，但沒想到親自見面後失望來得更加洶湧。
但她面上還是和夏老夫人聊得很好，說話間沒有帶刺，但一言一行都帶著不可讓人輕視的氣勢，夏家兩位小姐明明比她大上許多，可在周令炴主動釋放友善時，還是忍不住小心。
周令炴想敲打夏家，但不願意牽連這兩位表姐，“過幾日母妃會宣召夏家女眷進宮，我今日前來特意為兩位表姐帶了些首飾，也是母妃的心意。”
李竹茹默默把宮中監造的成套頭面端出來，夏家兩位小姐有些惶恐，畢竟這兩套頭面說是用來當作她們壓箱底的添妝都足夠。
夏老夫人也連忙道：“哪裏要娘娘和公主如此破費。”
周令炴：“外祖母和兩位表姐切莫推辭，這些年母妃未能在您跟前盡孝，也未曾對家中小輩盡長輩關懷慈愛之責，這兩套頭面也算是為兩位表姐討一個好彩頭，願得償所願。”
夏家兩位小姐看了一眼夏老夫人，在她的首肯下羞澀又驚喜的收下這份厚禮，至於夏舅母，此時也只剩下高興，左右是進了她女兒的箱底。
只不過，李竹茹瞧著她那浮出來的算計，明白二公主這次“露富”怕是讓這位夏家舅母有了新想法，又要被盯上了。
周令炴在夏家沒待多久，離開時夏舅母滿面春風，這樣外露的諂媚讓周令炴有些招架不住。
宮中的宮人哪怕是想要討好她，但也不曾這般姿態，夏舅母自己沒覺得什麽，反而是她這個被討好的人哪哪都不舒服。
李竹茹攙扶著她上了馬車，一轉身目光落在夏舅舅身上。
夏家人望著她身上陡然冷下來的氣勢都蓋過旁邊虎背熊腰的嬤嬤，心裏不妙的預感浮現。
該不會也是皇上指派給二公主的嬤嬤吧？
李竹茹冷淡地開口，“童趣小築之事皇上已經知曉，經商之事只是小事，皇上日理萬機自不將這等小事放於心上。但防微杜漸，夏家今日敢賭後妃和皇嗣的臉面能夠賺得銀錢，日後就敢賭能否包庇觸犯大雍律法之罪責。”
夏家人想要辯駁，李竹茹卻不給機會，她不是來和他們辯論的。
“夏大人在外當官多年，於地方政績平平無奇，皇上觀今日夏家所為，實在是懷疑他當官的能力。懷疑夏家是否仰仗夏大人在地上行事也如此囂張、不講章法，夏大人那應該會收到皇上的暗中詰問，夏老夫人還是好好想一想該如何交代。”
罰他們沒必要，還會傷了二公主的臉面，但叱責一個遠離京城的地方官那就方便許多，還不用有所顧忌。
夏舅舅臉色大變，顯然這番話戳到他的痛處了。
他難道還不知道他爹對做官的癡迷嘛，今日因為他們在京城惹得皇上的訓斥，等日後一家團聚，肯定少不了訓斥，甚至是責罰。
李竹茹沒管夏家的心情，轉過身上了馬車沖著周令炴一笑，周令炴也沒開口說什麽，車隊緩緩離開，只留下夏家人站在門口被吹過的冷風一驚，才感覺到身上的涼意。
馬車裏就剩下兩人，周令炴腰背依然直挺著，但身體明顯放松許多。
“辛苦姑姑陪我出宮，讓您笑話了。”
李竹茹不讚同道：“公主此言差矣，奴婢很喜歡這次出宮的機會，至於笑話？奴婢只能坦言看了點熱鬧，但遠遠算不上笑話。”
是她想得狹隘了，還以為夏家會出現那種腦袋拎不清，以長輩身份逼壓二公主的事情來。
事實證明，完全是臆想。
周令炴解決一樁事心情卻算不得多輕松，只是她也沒在李竹茹跟前表露，回宮後分開，小巧的身軀往前邁著，但腳步卻透露著幾分沈重。
李竹茹轉過身時也忍不住嘆息一聲，二公主不說她也能察覺到她興致不高。
夏家人是敲打了，但靜妃卻不一定能想得通。
母女之間總歸更多顧忌和不好言明的話，就算是二公主求助她訴衷腸，她也沒辦法拿出完全的解決之法。
周令炴回到甘泉宮，靜妃靜坐在內室，李竹茹和靜妃身邊的大宮女眼神對上，掀簾前只聽見大宮女輕聲勸慰的聲音。
“公主，娘娘是關心你的，只是一時想不開。”
周令炴只是輕輕點頭，自顧自地進去，裏面就只有靜妃一人端坐著。
“母妃。”
靜妃看著眼前瞧著依舊乖順的女兒，心情卻是與以前大不相同，萬萬預料到會在七歲的女兒身上有了“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感受。
可她還那麽小，突然靜妃心一下子就軟了，只覺得她真是在宮中白活了這些年，還越發活得回去了。
“你到母妃身前來。”靜妃恢覆了往日的語氣。
周令炴第一時間察覺出來，移步到靜妃跟前，就被她牽著手坐下來。
“母妃感覺這大半年你變化好多，猛地一看長大了，陪母妃說說話。”
周令炴滿腹準備好的話在此時卻說不出來了。
靜妃牽著她的手，“今日去見過你外祖母了，她老人家身體可還安康？”
周令炴恢覆思緒，“外祖母看起來精神頭很好，兩位表姐性格溫柔。”
沒有提及夏家舅舅和夏家舅母，靜妃心中便有數了。
她猶豫再三，周令炴差點就要松口的時候，突然開口，“夏家的事情，你處理得比母妃好，只是此事一出，你怕是要和你舅舅他們交惡。”
周令炴繃著的背松懈了一點點，“母妃，我今日觀舅母和舅舅都是再務實不過的人。只要我未被父皇厭棄，他們不會與我交惡的。”
只會攀著她順著她。
靜妃哪裏能聽不出來她的意思，不由得苦笑，“可母妃放心不下。你是公主，日後擇婿出宮，在宮外重要有能用得上的人。母妃對不起你，沒有辦法給你一個顯赫的出身，也沒給你添一個能助力的兄弟，若是日後……真有人蔑視皇威讓你受了委屈，起碼還有能出面的人。”
周令炴聽見擇婿兩個字，平日再冷靜的腦袋都有些懵。
她絲毫沒有害羞的意思，只是沒想到母妃想得如此遙遠。
“母妃萬萬不要如此自輕，女兒從來未有過埋怨，相反一直都尊敬母妃，只擔心行差踏錯讓母妃丟臉。”周令炴反應過來後急急反駁，“擇婿……那也是多年以後的事情。再說，就算是女兒日後出宮成婚，那也是旁人尚公主，還有父皇在呢，又不是把我從皇室驅逐。”
“哪怕女兒在宮外有些事不方便，大哥和太子弟弟都不是那等薄情寡義之人。而且，女兒相信自己不會落到需要旁人出頭的地步。”
靜妃只當她年紀小，不明白女子艱難，哪怕是皇室公主，總歸也有管不到的地方，總不能日後為了一些後宅雞毛蒜皮的小事讓皇上煩憂，一次兩次還好，可次數多了難免讓人厭煩。
周令炴自是能看出來母妃的不信任，她一反常態的堅持說：“母妃不相信我？”
靜妃看到她平靜眼睛裏的執拗，嘆了一聲氣，“令炴你不懂女子與人打交道的難處，現在無所畏懼，是因為覺得你們兄弟姐妹之間感情好，皇上對你們珍愛，沒有真正面臨過惡意針對。可等到日後你長大，這些都會改變。”
兄弟姐妹也會有家庭，皇上的感情也是瞬息萬變。
周令炴絲毫沒有被打擊，“所以指望誰都沒有用，唯有自己立身持正方為根本。”
靜妃詫異了一瞬，“可令炴你是女子。”
周令炴絲毫不讓，“我也是皇室公主。”
若是她都要因為女子的身份而退縮，那慈幼院的小姑娘該如何自處？
周令炴莫名就想到了慈幼院見到的女子，年齡從小到大，幾乎是占據著慈幼院九成九的人數。
她們同樣立足困難，比起她們，周令炴如何都生不起自怨自艾的心思，如何都沒辦法妥協。
靜妃被她語氣裏的堅持震住，想要說很多話，可面對女兒的眼睛，又沒辦法繼續給她潑冷水。
同時，靜妃心裏也不是滋味。
“令炴你自幼不用我操心，心智也偏成熟，但你終究不明白身為女子的許多桎梏。如大皇子他們，日後出宮開府，出入朝堂，而你和四公主卻只能在出嫁後才能出皇宮，交際來往也只是後宅婦人間。”
周令炴：“後宅婦人同樣厲害，京城各家宗婦，誰不是八面玲瓏？”
她不覺得和後宅婦人交際來往有何問題，問題只是出在只能在後宅和婦人交際來往。
周令炴今日也不是非要讓母妃接受她的想法，但趁著這個機會將心裏的部分打算說出來，她一下子就覺得心裏擠壓著的郁氣消散很多。
周令炴主動抱住靜妃，“母妃別覺得虧欠我，多多的相信我。”
靜妃被她主動一抱，心裏更是軟得沒了一點爭論的力氣，“好。”
不管日後如何，起碼這一刻她不忍心。
靜妃後來還是請皇後宣召了夏家女眷，夏老夫人和夏舅母都沒有給她添堵，對於二公主在夏家的事也沒多說一句話，甘泉宮氣氛融洽，對於兩個外甥女的婚事，靜妃沒太過追求門第。
夏老夫人和夏舅母也是如此想的，她們自然做過和高門結親的美夢，但也明白只是美夢，能夠高嫁一點點就好。
周令炴借著要去古月軒沒有見夏家人，李竹茹看向她時，周令炴解釋道：“姑姑放心，我讓熊嬤嬤備了禮物送給外祖母她們。”
要不然旁人還以為她不喜夏家人。
李竹茹：“公主真把熊嬤嬤要到身邊了？”
周泓安“借”給女兒的人算是收不回去了，周令炴矜持地笑笑，“我很喜歡熊嬤嬤，雖然表面嚴肅，但對待其他人很是剛正。”
瞧著唬人但內心柔軟，周令炴身邊正好沒有那種能鎮住下面宮人的嬤嬤，一拍即合。
李竹茹起身，“公主喜歡就好，四公主那今日正式啟蒙，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周冉炵四歲了正式啟蒙，需要系統地學習，總不能像是在古月軒這般隨心所欲，李竹茹都有了送孩子去學校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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