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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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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胖子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微妙得很,說不上是警惕還是心虛。隨即,他呵呵笑了兩聲,仿佛不在意:“還能是誰,不就是帶我幹活的老大唄。”

“可是——”阮秋停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我來這裏這麽久,一次也沒見過他。”

胖子笑得更敷衍了,轉身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哎呀,他忙啊。你知道的,這年頭有點本事的人,誰還天天守著一間小破網吧?”

話雖然說得輕飄飄,但阮秋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從成哥的存在,到胖子現在的神情,哪兒都不對勁。

謝胖子的性格就是純樂天派,哪怕是天塌下來,都不會傷著他分毫。可現在他這模樣,就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似的。

“有鬼。”阮秋篤定地說。

“哎呀媽!”胖子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被阮秋這麽直白的話給嚇得,而是他確實有點怕什麽鬼啊神啊的,“你嚇哥一跳!”

胖子嘟囔著“哪有鬼”這種話,轉頭坐回了椅子上,一邊吸溜泡面,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歌,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沒發生過。

阮秋卻沒那麽輕易放過。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那些攤開的紙張顯得淩亂,數字和英文混雜在一起,看起來像是某種賬單。

“你到底搞的什麽名堂?”他低聲問,聲音裏透著一股壓抑的質問。

胖子啪地一聲把文件合上:“生意經,懂不懂?你還是個學生,少管這種事,讀好你的書去。”

阮秋沒有再多說,盡管心裏那股奇怪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但他現在也沒空多想——阮雲琛傍晚就要從田家莊回來了,他現在腦子塞得滿滿的都是“該不該接”這個問題。

前幾天還跟阮雲琛吵架——也不是吵架,只是他單方面生悶氣。現在阮秋又後悔又不後悔的。

不後悔的點在於他讓阮雲琛知道了他很在乎她......當然,阮雲琛應該早就知道他在乎她。

後悔的點在於,阮秋覺得自己前幾天的臉拉得太長了,現在有點下不來臺。

“有什麽下得來下不來的,你去不就完了。”胖子說,“阮妹妹還能吃了你不成?”

阮秋撐著臉,苦惱得眉頭都攪在了一起,無意識地嘀咕了句:“我倒希望她能吃了我。”

胖子忽地“嘶”了聲,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阮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臉上的表情又是震驚又是害臊又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你不會是......”

阮秋給他說楞了,回頭瞅了他半天,猛地站起了身,一拳頭甩上了胖子的肩:“你一天天的腦子裏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話雖這麽說——對,話雖這麽說,確實也如胖子所講,阮雲琛還能吃了他不成。

所以阮秋還是去了客運站。

阮雲琛腰上的傷大概還沒恢覆完全,俯身從大巴底下掏行李的時候動作有點遲滯。阮秋正好趕到,一下子什麽尷尬都全拋去了腦後,一個箭步沖上去就把阮雲琛給扯開了。

“我給你拿。”

阮雲琛楞了楞,“哦”了聲,扶著車架子直起了身。

阮秋將行李拉出來時,聽到一聲不輕不重的“謝謝”。

他低頭瞧了瞧阮雲琛,明明動作有些遲緩,但站在那裏時依然挺直,像是骨子裏透出來的那股倔勁兒在支撐著她。

她的腰應該還在疼,可連扶一下車桿的動作都小心翼翼得像沒事人。

“你真該歇著。”阮秋隨口說。

“嗯。”阮雲琛點頭,語氣幹脆得像是附和,但臉上那點表情怎麽看都不像是真的聽進去了。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自顧自地繞過車尾,把另一件行李也拿了出來。阮雲琛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開了口:“渺渺在家?”

“她在做音樂課的作業。”阮秋回答,停頓了一下,“這次放假,她說要錄一段視頻,給學校交作業。”

“錄什麽?”

“音樂劇片段。她挑了個難的。”他輕輕笑了一聲,像是有些驕傲,又有點嫌麻煩,“說是‘給姐姐看了會驚艷’。”

阮雲琛也笑了笑,但沒說話。她伸手拎起包準備走,卻在起步時輕輕吸了一口氣,動作僵了一下。

“別逞強。”阮秋一把搶過了她手裏的包。

雖說如此,但謝胖子的事情一直在阮秋腦子裏盤旋不去。阮秋沈默了會兒,還是忍不住提了一嘴:“姐,我覺得胖子最近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阮雲琛一楞,條件反射地轉過頭,但眼底閃過的那一絲不安,轉瞬即逝。她沒有立刻接話,腦子裏一瞬間浮現了些零碎的念頭,卻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你別瞎想。”她語氣平靜得有些刻意,“胖子能有什麽不對勁?頂多是少賺了點錢,念叨兩句而已。”

“可他的賬戶裏最近多了一些奇怪的轉賬。”阮秋低聲說,“那些金額,正常人付網費用得著轉那麽多?”

阮雲琛的腳步停了一下,但並沒有回頭。她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那是胖子自己的事情,網吧運營難免有些外賬。”

“可你不覺得這些‘外賬’有點過頭了?”阮秋站定,語氣緩緩加重,“而且成哥這個合夥人,我來這裏一年了,連影子都沒見過。你就不覺得奇怪?”

阮雲琛眉頭輕蹙,側身看向他,目光微微一沈。

阮雲琛早就覺得不對勁。

從謝胖子提起“合夥人”時開始,就隱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更別提那網吧的選址,居然是北邊的棚戶區。

淮龍的經濟這些年確實發展了不少,但北邊始終像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那裏處於一種“三不管”的狀態:警察不願意管,居民不願意去,政府不願意動。

那些破舊的房子連片站立,街道狹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懸在頭頂,每隔幾天就有一次停電或者跳閘。走在巷子裏,空氣中總帶著股黴味和食物的油煙味。幾乎每條小巷的盡頭都藏著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賭博,放貸,甚至更糟糕的東西。

一個普通人要是沒點膽子,是不會往那兒開店的。

而胖子,偏偏選在了那裏。

阮雲琛原本以為,胖子或許只是圖租金便宜,或者說想避開主城區的競爭,但現在看來,事情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那個“成哥”到底是誰?又為什麽從未露面?這些問題像盤旋在空氣中的煙霧,揮之不去。

——還有謝胖子本人。

最初開店那段時間,胖子確實顯得忙碌又手忙腳亂,這很正常——畢竟他對生意完全不熟。

可問題是,時間過去了快一年,他的焦慮不僅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明顯。

胖子是個樂天派,嘴裏總能蹦出點讓人哭笑不得的段子,可最近幾次見到他時,他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時候接電話還會避開人。

這種細枝末節,不仔細想,確實好像毫不相幹,但此刻忽地放在一起,就驀地連成了一張松散的網。

阮雲琛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但一時之間,還摸不到蛛絲馬跡的中心。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讓阮秋插手太多,北邊棚戶區的亂象她再清楚不過,那不是一個年輕人該涉足的地方。

“秋,”她低聲說,“胖子看著沒個正經,但他知道分寸。成哥不露面,可能是他的業務需要。你別多想了。”

“所以你也覺得不對勁?”阮秋抓住了她話裏的重點,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阮雲琛沒接這個問題,而是轉開了視線,生硬地轉開了話題:“最近渺渺的輔導班和上下學你記著接送,不要讓她自己一個人走。”

阮秋沈默了良久,“嗯”了聲。

回到家時,渺渺正趴在沙發上吃薯片,聽到門響,擡頭就對著兩人翻了個白眼:“怎麽才回來?我都寫完一套卷子了。”

阮秋脫下外套丟在一旁:“多寫點,對你考試有好處。”

“對你考試才有好處。”渺渺撇嘴,抱著書本坐直了些,目光從阮秋臉上移到阮雲琛身上,忽然皺起眉頭,“你們吵架和好了?”

阮雲琛滯了一瞬,阮秋擡手就把渺渺拎回了屋裏,扣著門不讓她出來:“你不是還有兩套卷子嗎?寫完了嗎?話這麽多。”

渺渺“切”了聲,伸著腦袋往外面看阮雲琛,隨後目光又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圈,最終對阮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看來上次是你犯的錯。”

“瞎說什麽!”阮秋額頭上蹦起了根青筋,“你一天天就不能消停點?”

“臉拉那麽長,戳痛處嘍!”渺渺吐了吐舌頭,在阮秋真的暴怒之前,縮著頭逃了,逃時還不忘“怦”地關上了房間門。

渺渺跑回自己的房間,阮秋卻沒心情再追,只是盯著門框,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幾天阮雲琛正值暑期實習,好不容易申請到了淮龍當地的派出所,按照阮秋的想法,這已經是很近的距離了。他一度以為,這會是難得的“家人都在一個城市”的階段。

結果她偏偏被分到了城北。

從家裏到城北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可偏偏城北那個地方離謝胖子的網吧只有一條街。

阮秋知道,她申請來淮龍派出所也是為了“就近”照顧渺渺,但……靠近謝胖子算怎麽回事?

本來阮秋也沒有那麽多意見,可前幾天阮雲琛回來時無意提到,“最近城北有點麻煩,大家忙得很”,一副沒事人一樣的輕描淡寫,反倒讓阮秋心裏堵得慌。

“麻煩”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從來都不會是普通意義上的麻煩。阮秋知道她那傷還沒好透,這種時候還要頂著個半愈合的傷口到處跑,就為了一個什麽“實習”。

她最近已經開始變得像廖致遠一樣了,好幾天都不著家。要麽是加班回不來,要麽是回來了也趕著補材料……

說到底,阮秋越來越覺得,她這個實習壓根不是普通的派出所安排,而是又摻雜了些什麽別的東西。

難道真的......跟胖子有關?

晚上躺床上的時候,阮秋滿腦子都是前些天胖子奇怪的狀態。

倒不是他多關心胖子的事——胖子怎麽樣跟他又沒關系……對,那煩人的家夥跟他沒半毛錢關系。可阮秋卻沒辦法不想阮雲琛冷不丁囑咐的話。

“上下學接送渺渺,不要讓她一個人走。”

上下學接送這種事情……這麽多年來,阮秋一直雷打不動風雨不搖地接送著渺渺,生怕出現什麽意外狀況,這事阮雲琛當然也知道。可這會兒她突然這麽一提,倒是有點刻意了。

阮秋翻了個身,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渺渺發來的短信彈了出來——短信上附了圖,圖上是一本還沒開封的新漫畫。

“草莓100%第六卷,你沒有吧。”

她驕傲地配了一句。

阮秋隨手劃掉消息,盯著天花板的燈,腦子裏轉著白天的那些細節——謝胖子的神情,阮雲琛的囑咐,零零碎碎像是從手指縫裏掉出來的沙子,落得滿地都是。

這些事……阮雲琛不會無緣無故提,她一定發現了什麽。阮秋越想越覺得不對,眉頭皺成了一團。

他想起謝胖子往日裏賤兮兮地笑,那笑容和今天的神情大不相同,甚至跟上回他給自己那本破爛雜志時的樣子都不一樣......

忽然,他腦子裏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畫面。

“哥給你的那本雜志,看了沒?”

謝胖子的話像個榔頭一樣鑿進了腦海。

阮秋猛地睜開眼,心跳驀然加快了幾分,他連忙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裏,試圖把那個畫面從腦海裏甩出去,但那句“你不看白不看”卻像個頑固的釘子,怎麽拔都拔不掉。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在黑暗裏低聲罵了一句,隨即閉上了眼。

可黑暗並沒有帶來期待中的平靜。

夢像是忽然從深淵裏冒出來的潮水,把他整個人卷了進去。

場景一片朦朧,周圍的空氣沈悶得像是要凝成固體。他的雙腿在飛快地奔跑,腳下的土地坑坑窪窪,滿是雜草和碎石,隱隱還能聽見身後傳來的追喊聲。

“站住!別跑!”

聲音越來越近,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幾個男人舉著棍子和鋤頭,臉上滿是兇惡的神色。他的呼吸驟然加快,心跳像是在胸腔裏砸著鼓。

前面是一片密林,他一頭紮了進去。樹枝刮破了他的手臂,泥土沾滿了鞋底。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嗓子裏泛起腥甜,耳邊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可他不敢停。

這不是第一次。

小時候,他就曾這樣拼命地逃跑,逃出那個村子,逃出那些滿臉貪婪的目光。

他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意他的生死。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雙腿和一口氣。

他突然跌倒在地,手肘重重砸在石頭上,刺痛感讓他整個人顫了一下。他擡起頭,發現自己躲在一片灌木叢裏,周圍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喘息聲。

可那片安靜很快被打破。

不遠處,灌木叢被撥開,他嚇了一跳,猛地蹦了起來。可料想的追捕並沒有到來,來的卻只是個溫柔的懷抱。

洗衣粉的清香和被太陽曬過的蟎蟲屍體的味道躥進鼻腔,混著點說不上來的醫院的消毒水味,一點點包裹住了全身。

“沒事了,秋...沒事了。”

阮秋楞住了,夢境在這一刻開始破碎,像是一塊碎玻璃被重重地砸下。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胸口的起伏還沒平覆下來,耳邊的風扇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屋裏很安靜,窗外月光斜斜地灑進來。

阮秋擡手捂住臉,手心裏全是汗。

這該死的夢,竟然比現實還要清晰。

阮秋咬著牙去了廁所,把衣服和床單被罩全都丟進了洗衣機,洩憤似的舀了兩大勺洗衣粉,關上了洗衣機的蓋子,調了最大檔,狠狠地摁了開始鍵。

——都怪胖子。

對,都怪謝胖子。

都怪謝胖子非得給他那本不三不四的雜志,都怪胖子非得在北邊開網吧,都怪網吧的地方離阮雲琛實習的派出所太近,結果搞得阮雲琛......

搞得阮雲琛又一次受傷,原本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重新裂開,血跡染透了紗布,連同制服一起皺巴巴地貼在了皮膚上。

阮秋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他急急忙忙趕到醫院,一到就看見護士端著一大盤子帶著血的紗布走出病房。

阮秋站在門口,手裏的外套捏得皺皺巴巴,忍了半天,才把那股怒火壓回了喉嚨裏:“到底發生什麽了?”

阮雲琛卡了下,本條件反射地想敷衍過去,低頭時瞧見自己沾著血的制服,意識到實在是有點難撒謊,便只能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麽,就是巡邏的時候遇上點事,傷口崩裂了而已。”

阮秋憋住了一聲冷笑,眼神掃過了坐在病床旁邊難得唯唯諾諾的胖子,人高馬大的謝胖子渾身一抖,哂笑著擡起了腦袋。

阮秋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眉頭一皺,聲音高了八個度:“你還好意思笑?”

阮秋瞪著胖子,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到底怎麽回事?”

謝胖子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嘴巴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眼神迅速飄向阮雲琛。

“有幾個混混,”阮雲琛開口了,語氣冷靜得像在讀報告,“在網吧附近鬧事,搶了幾個小學生的零花錢。我正好巡邏到那邊,就出手幫了一下。誰知道動作大了點,傷口就崩開了。”

“混混?”阮秋瞇起眼,“搶零花錢?”

“對啊,”謝胖子忽然跟著點頭,一臉義憤填膺,“我都氣壞了!居然有這種人!小秋,你是不知道,那幫家夥平時就在附近晃悠,仗著自己人多欺負人少,這次碰上了阮妹妹,算他們倒黴!”

阮秋的目光掃過胖子,又回到阮雲琛臉上。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你確定只是混混鬧事?”

“是啊。”阮雲琛語氣篤定,“要有別的事,胖子就不在這兒了,得在派出所做筆錄。”

——這其中肯定有鬼。

但阮秋知道一味地問肯定是問不出什麽名堂。

阮雲琛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人。她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更別提她眼下這副模樣,冷靜得像沒事人一樣,偏偏還理直氣壯,說什麽都像真的。

可阮秋知道,越是這樣的態度,就越說明她藏了事。她一向是能扛就扛,哪怕是天塌下來,也得先拿手頂著。

問下去也沒用。

阮秋低下頭,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餘一道不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阮雲琛換完了藥,又去櫃臺拿了幾副消炎藥,就出院了。

畢竟這也就是尋常的傷口崩裂,雖然因為反覆裂開而有點感染,但並不是什麽需要住院的大病。

但阮秋還是不放心。

他站在房門口,手垂在身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眉頭緊皺著,腦子裏打了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他從未覺得這一扇薄薄的木門竟能生出如此大的阻力。

“你到底要不要進去?”

渺渺的聲音驀地從身後傳來,阮秋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她,聲音壓得低低的:“你管這麽多幹什麽?”

“我不管。”渺渺抱著臂,站在他身後,表情卻分明寫滿了“我看你憋著難受”。

她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噠噠噠”跑上前,擡手就敲了兩下門:“姐,有人找!”

“渺渺!”阮秋瞬間炸毛,壓低了聲音吼她,眼看著那扇門在他的驚愕中打開了。

阮雲琛穿著一件寬松的T恤,肩膀的繃帶隱隱透過布料露出一點痕跡。她倚著門框,目光掃了一眼渺渺,又看了看阮秋,顯然剛洗過澡,頭發微濕,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什麽事?”她的聲音平靜而淡然。

渺渺“嘿嘿”一笑,吐了吐舌頭,一轉身跑去了廁所,只留下阮秋杵在那兒,像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怔怔地站在那兒,目光卻忍不住飄向了阮雲琛的房間裏頭,桌上擺著一個打開的醫藥箱,蓋子半掀著,鑷子和紗布隨意地放在一旁,旁邊還有一卷沒收好的繃帶。燈光落在金屬器械上,泛著微涼的光,像是一場未完成的戰役,餘味還殘留在空氣裏。

阮雲琛看了他一眼,臉上還是那副慣常的淡然表情,可她沒有立刻關門。兩人僵持了幾秒,她才微微垂下眼簾,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進來吧。”她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但那口氣卻像是將兩人之間的隔閡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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