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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半夢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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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半夢半醒

江知衍再睜眼時,人已經在醫院了。

江祈禾不在病床前。

他清醒後,第一時間趕到他病床前的,是兩個警察。

他身上的傷口形似刀傷,醫生報了警,另外……江氏涉嫌造假和欺詐的事,江知衍也被牽連其中。

在他們失蹤昏迷的幾日裏,有人把匿名舉報信遞到了上面,又透露給了媒體。

江氏就這麽陷入了危機。

他攥緊拳頭,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沙啞著問:“江祈禾呢?江祈禾人呢——”

“那位江先生已經被秦先生接回去了。”警察不解地看著江知衍:“我們已經做過江祈禾先生的筆錄了……”

江知衍猛烈的咳嗽起來。

他笑起來,又很快搖頭看向警察:“抱歉。”

“我的傷,是我的事,我不打算聊,江氏……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聊。”

江知衍直到出院進警局都沒有再見到江祈禾。

實際現在的江祈禾情況也不好。

發燒加激烈運動誘發了心肌炎,江祈禾在醫院整整躺了一個月,中間還有兩天被送入重癥監護室。

一個月時間裏,他始終半夢半醒,醒來的時候便下意識轉頭,直到看到秦弋,才會稍稍放松合眼。

秦弋始終守在江祈禾身旁。

他不知道江祈禾在睡夢中究竟在痛苦什麽,只是每次他睜眼時都會小心翼翼的朝著他的方向看。

“沒事,沒事了……”秦弋抱著江祈禾的手,抵在胸口小聲道:“以後一切都會好好的,再也不會有事了。”

可惜江祈禾迷迷糊糊的,對他的唯一回應是用頭發輕輕蹭蹭他的手指。

他才蘇醒了沒幾分鐘,眼睛便再一次閉上,綿長的呼吸透著點安心。

濃密纖長的睫毛一抖一抖的,都不知道是故意裝睡惹秦弋喜歡,還是真的又一次昏迷了。

秦弋低頭將臉埋進他的手裏。

他寧願江祈禾是裝睡逗他。

他在病床前堅持了很久,所有的工作都拿到了這做。

蔣易看他熬得難受,還勸他稍稍換個人:“況且你待著也沒用啊……找個人幫忙,又不是沒錢,你休息會兒不行?”

秦弋搖搖頭。

他有種極深的直覺,提醒他必須留在這。

江祈禾一直昏昏沈沈,醒了又昏迷。

連醫生都覺得他的情況古怪,找了專家會診。

秦弋全程都守在床邊。

他抱著江祈禾的手,在極深的困倦中茫茫然睡去,鼻尖溢滿了藥水的味道。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江祈禾。

他瘦了很多,赤著腳站在木結構樓梯上,居高臨下的看過去。

順著他的眼神,秦弋看到了江知衍站在那,神色惡毒,眼底卻藏著點恐懼:“你跟我較什麽勁,我都沒殺了顧巖,你還要我做什麽?!”

江祈禾沒說話。

秦弋的眼瞳猛的縮緊,他註意到江祈禾細瘦的脖頸和手腕處有多道傷痕,甚至連那腳踝都瘦得恐怖。

他伸手就想把人抱住,可卻動不了。

他眼睜睜看著江知衍幾步踏上來,而江祈禾猛的後退。

他的神色中終於露出了幾分驚恐,消瘦的面容痛苦不堪,偏偏江知衍幾步跑上樓梯,扯著他的手臂,低下頭,嘴唇就要靠上去。

江祈禾猛的後退一步,反手一巴掌打在江知衍的臉上,用手肘將人狠推了出去。

他搖搖晃晃了幾步,背對著樓梯口看向江知衍。

江知衍意識到什麽,他臉色慘白,伸手就要去拉江祈禾。

然而江祈禾腳下一軟,沿著樓梯,仰頭墜下。

他人從秦弋的手臂間摔落,沿著樓梯重重的滾下,秦弋幾乎是轉瞬到了他面前,耳邊是江知衍哭天搶地的痛呼聲。

江祈禾茫茫然的仰躺在地上,他的眼皮一動不動,整個人透出種將死的陰氣。

在秦弋撲向他的那一刻,江祈禾的眼珠突然動了下。

他望著秦弋,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氣聲:“你怎麽,才來啊。”

秦弋無聲的捧著江祈禾的臉頰,他低下頭,喉嚨裏發出近乎野獸般的悲鳴。

偏偏他此刻無能為力。

救護車來了,在一大堆醫生的看護下,病房裏那個瘦弱得幾乎只有一點點的人一次次蘇醒又一次次合上眼。

他的摔傷不算嚴重。

但他的身體已經撐不過來了。

江知衍痛苦的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不斷跟江祈禾說著對不起。

自顧巖的計劃失敗後,江祈禾也知道了江知衍的心思。

他的情緒出現了極大的問題,身子也越來越差,本就脆弱的身體在抑郁的加持下,越來越脆弱不堪。

如果他能再健康一點,也許他能撐過去。

可他的身體太差了。

“你是遂了願嘛……”江知衍趴在玻璃外,喃喃自語著。

而秦弋恨不得掐死江知衍。

遂意?

江祈禾每一次過激行為都是因為江知衍的逼迫和靠近,他手腕上的傷都已經結疤很久了,口袋裏還塞了幾顆糖。

他的寶貝從來都沒有尋死的意思。

偏偏是這個傻逼……遂意?遂意?

秦弋的眼睛通紅。

他穿透玻璃靠近病床上的江祈禾,在他又一次睜眼時,秦弋抱住他的手,將頭深深的埋下去。

他小聲的祈求著。

求你快快康覆。

“秦弋,秦弋?”

一道聲音穿透魔障。

秦弋猛然擡起頭看向病床上,他的眼前一花,緊接著就看到一張漂亮卻蒼白的臉。

江祈禾半側著身靠在床沿,彎著眼睛看向他,他還有點虛弱,這段時間掉的肉讓臉頰都消瘦得只剩了一點點,但看著秦弋的眼神亮晶晶的,含著濃濃笑意。

“我在夢裏好像聽見你叫我……”

江祈禾剛說一句,就被秦弋一把抱住了。

他幾乎是把臉完全埋進江祈禾的懷裏,半晌,才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崩潰似的泣音。

江祈禾茫茫然的抱住秦弋的大腦袋。

他不明白,自己迷迷糊糊了一個月,怎麽秦弋哭得這麽厲害?

他拍拍秦弋,垂眼低聲道:“你怎麽還哭了?”

“……沒什麽。”

他眼巴巴的看著江祈禾,而江祈禾稍稍偏開眼神,臉頰浮出點紅暈。

肚子的咕嚕聲打斷了江祈禾的羞澀,他摸摸肚子,又嘟囔著餓。

秦弋掏手機點外賣,而江祈禾貼過來,認認真真點了一大堆菜,又小心翼翼看了眼秦弋:“……我等今天吃完了,明天再重新開始吃藥。”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過分。

於是他慢慢靠近,仰頭,在秦弋的嘴唇上親了下。

秦弋低頭笑起來,他一把抱著江祈禾,胡亂在他臉上親幾下。

直到被查房的醫生打斷,他才咳嗽一聲松開手。

但那眼睛仍然註視著江祈禾。

這個人就在他面前。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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