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篇(終點)

關燈
完結篇(終點)

在最後一人踏入萬神殿的同時,擺在墻邊的漆紅實木門板毫無征兆的飛起,砰一聲將萬神殿的大門合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眾人根本沒有機會反應,就被迫與萬神殿內二百一十九人隔絕開來。

上空的裝看到這一幕,神情一冷,詰問活:“你要出爾反爾?”

“你們贏了。”活搖頭。

真的到了這一刻,活的反應卻反常的淡然,似乎輸掉了這個世界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活自高處緩緩下落,落入了站滿人的院落,這是活第一次與人平等的站在一起,哪怕依舊是站人的對立面,活也覺得奇妙。

“我不會食言。”活在他們註視下,不慌不忙道:“我只是有一些疑問,需要你們來解答。”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出聲。

“你們本可以依附於我的規則存活。”活款步上前,步入人群中,交錯的燈光掃過神情各異的眾人,幾乎每個人退後一步,都避開了活的光芒。

“為什麽要做出這種無意義的犧牲?難道有什麽比活下去更重要嗎?”

四下寂靜,活又帶著笑意補充:“別向我歌頌什麽人間正道,更別提什麽人性良善,你們之中大多人在人類社會中,都是道德敗壞的罪犯。”

人群更靜默了。

活也不急,靜靜等待著。

“你還不明白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落到地面的裝,站在活身後道:“在這之前,他們之所以拼命求生,是因為他們並沒有別的選擇。”

“在你的規則下,他們要麽活,要麽死,無論死活都由你操控,他們沒法反抗,所以只能在規則下盡量為自己選擇一條更好的路。”

裝熒藍色的眼一一掃過那些面龐。

裝每次看人,首先看的就是眼睛,他很早就發現,死人的眼神和活人是有著細微的區別的。

他發現,不管死人展現出的形象如何生動,在他們的眼睛深處,都還埋藏著另一個自己,曾經活著的自己。

他們都清楚的知道,就算死而覆生,就算重返青春,這個完美的身體也不再是曾經的自己了。

只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他們想活,或許是因為存在遺憾,但這遺憾建立在逝去的基礎上。”

裝說了那麽多,活還是不理解:“我明明給了他們彌補遺憾的機會,他們為什麽不領情。”

裝搖頭:“你給他們的不是彌補遺憾的機會,你給他們的,是反覆經歷遺憾,是不得解脫的痛苦,就算他們堅持到了最後,你的一個願望又能彌補他們什麽呢?”

“讓自己覆活?不是所有人的遺憾都是死亡。”

“回到過去?很多事不是回到過去就能改變的。”

裝走到活身側,告訴他:“總之,對於他們來說,獲得勝利,是屈服與你的規則之下,被迫有的選擇,相比戕害同類獲得這場游戲的勝利,他們更想戰勝的,是你。”

“沒錯。”

終於有人開了口,是那個已經過了十七層的女孩,她目光深沈,沙啞道:“是死是活,都只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的死活不能被任何東西操控,是死是活都是我的自由。”

“自由是刻在人靈魂裏的追求,沒有任何一個人類,甘願永遠屈服於規則下謀生。”

女孩死死盯著活,眼中沒有半絲畏懼:“你讓我們到死沒有自由一說,你又有什麽資格問我們?你怎麽有臉為什麽不活下去?”

活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裝擡手,藍光滑過萬神殿門口,大門應聲而開,早就等候在那的莊北,拉著笛安第一個沖進來。

“你輸了。”莊北快步越過眾人,徑直來到活面前。

他盯著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兇悍:“贏的是我們。”

活站定,沒有馬上回應莊北。

他的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甚至為自己變出了一根鎏金拐杖,支撐自己因為力量流失而虛弱的軀體。

相比之前被眾人挑釁時的氣急敗壞,活現在卻是反常的鎮靜,平淡的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我輸了。”

在徹底消散前,活只說了這三個字。

活敗得如此幹脆,莊北都有些沒反應過來,笛安更是滿眼不可置信。

“別演了。”

裝隨手一劃,從虛空中提出一盞臺燈,他拎著臺燈向眾人全方位展示:“他哪能就死了,我們是不會死的,只是權能流失,進入省電模式了。”

臺燈隨意的閃了閃,算是回應。

“接下來——”

裝清咳兩聲,隨手將臺燈丟回虛空,然後叉著腰仰起頭,端起姿態:“我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笛安失笑,然後非常冒昧的拍了拍裝那顆還沒自己腰高的藍色毛頭,道:“主宰,把我家莊北的願望兌現了先。”

“好!”

裝非常大氣的擺手,立馬帶著莊北去往最後的結算大廳。

因為活中權能產生更疊,所以原本的大廳開始有了潰散的跡象,原本的勝利之殿只剩下空蕩蕩的平面,中央放著一個突兀的話筒。

“說吧。”

裝走到話筒前,笑容十分得意:“是想解散這個世界?還是想覆活所有人?還是說你想來點刺激的?或者說換你來當主宰?我都滿足你!”

莊北搖頭:“主宰你來當。”

裝頓感遺憾:“好吧,那你想許什麽願望?不過由於世界等級的限制,我只能滿足你一個願望。”

“如果不夠,我再把笛安帶來,讓他也許一個。”

說到這,裝不禁皺起眉:“我都能猜到他會許什麽願望了,一定是‘和莊北永遠在一起~”之類的願望……”

莊北失笑,他沒有多做耽擱,直接走向話筒,道:“我只有一個願望,一個就夠了。”

見莊北考慮都不帶考慮,裝反而忐忑起來了:“你不會早就想好了願望吧?”

莊北沒有回答,他擺弄好話筒,然後望向前方緩慢崩塌的世界,沈思了幾秒。

那些看不見的規則,還有那些看得見的牢籠,都一點點潰散,露出了世界外的世界。

玄妙又詭異,映入莊北碧綠的瞳仁。

規則之外,還存在規則嗎?

莊北眨了眨眼,他收回思緒,看向話筒鄭重開口:“我的願望是……”

“任何時空中的人,都能在最後,去往心中最美好的世界。”

裝聽完,有些發懵:“等等,我怎麽有點聽不懂,你細說一下,哪裏才是最美好的世界?”

莊北勾唇:“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那我就能知道了?”

裝瞪大眼,無言許久後,試探問:“你在和我開玩笑?”

莊北搖頭:“這是我最認真的一次。”

裝:……

“果然我還是直接把權能都送給你吧,來來來,權能都給你,你自己操作,別為難我。”接任第一天,裝就想退休。

莊北仰頭看天,拒絕接任。

裝:……嘖。

“那你先告訴我,你說的‘最後’,是指哪個最後?”

裝眉頭緊皺:“是說正常人的壽終正寢?還是說死之後的意識存續也算?都包含所有空間時間了,那死了也還沒到最後啊,比如那些死人不也還好好的?”

莊北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裝:“你再這樣我喊活回來了。”

莊北也有些無奈:“這個願望的主體,並不是我,所以無論是‘最後’,還是‘美好’的概念,都不是取決於我。”

“這取決於,任何時空中的每一個人。”

莊北擡眸,看向世界之外,那裏似乎還有很多雙眼正註視著這裏。

“我好像懂了。”

裝停止揉搓自己的藍毛,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任何一個人,他所認為的最後才是最後,他所認為的美好世界就是美好世界。”

莊北只微笑,不點頭。

裝沒耐心繼續掰扯了,只當莊北是默認了:“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快死了,希望自己死後能登極樂,那麽他死了之後就會抵達自己所期望的極樂世界。”

“這個願望……”裝又蹙眉:“總覺得和人類的宗教理念相似,他們信仰什麽,就會得到什麽對吧。”

莊北搖頭:“是也不是,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信仰,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到達那個‘最後’。”

裝擡手叫停:“好了你別說了,再說我又要搞不清了。”

莊北失笑,倒是不慌不忙:“搞不清也沒關系,因為……”

他又與世界外的那些眼對視上了,他看著祂們,他們看著祂,像是從未移開目光,又似乎是驚鴻一瞥。

“因為在這個世界,這個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專心純手工手搓願望的裝了,沒註意到莊北這話的異常,他頭也不擡道:“那可不,你許什麽我都會滿足你。”

好不容易搓好願望後,裝又想到什麽,他看向莊北:“那你認為,你的‘最後’是什麽時候。”

莊北回答的很快:“現在。”

裝手一抖,險些把剛搓好的願望摔碎,他不可置信道:“那我一旦實現你的願望,你也會去你心中那個最美好的世界?”

莊北點了點頭,又反問裝:“這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裝看向手中繽紛的願望,有些猶豫:“你心中最美好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不會只有笛安吧?不會是從沒進入過活的你吧?”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莊北無奈一笑,然後認真道:“我從不後悔進入這個世界,也不會後悔遇見任何人,包括你。”

“你不會騙人,對吧?”裝半信半疑:“我可不想一個人收拾這個爛攤子。”

見他實在不安,莊北只好給出保證:“我心中最美好的世界,就是這裏。”

裝楞住:“為什麽?”

“因為。”莊北閉目,腦中一時間閃過了無數張故去的面龐。

“只有這裏不再存在死亡。”

莊北睜開眼,眼神堅定:“我一定要去往沒有死亡的世界。”

裝看著他,微微晃神,手上不由一松。

下一秒,蘊含無限期望的願望滑落,迸發出無限光芒,這繽紛的光穿透規則,穿透世界,將所有人包裹其中。

讓我們回到故事開始。

宋邀月拿著心儀美院的錄取通知書,激動的和父母相擁。

宋母不住撫摸她的長發,笑得雙眼彎彎:“哎喲,那麽大了還撒嬌。”

“我的寶貝也確實辛苦了。”她註視著宋邀月,滿眼溫柔。

宋父尤其激動,最後還直接托起宋邀月,開心大笑:“我女兒果然是最棒的!”

“邀月?”

門口探出一張白凈的臉,見一家人正在慶祝,白貝貝乖巧一笑,羞澀開口:“我是來恭喜邀月的。”

宋邀月臉頰通紅,快步走到白貝貝面前:“你不是早就恭喜過我了嗎?”

“哈哈哈,口頭恭喜哪行?得有儀式感!”面對朋友白貝貝瞬間不再拘謹,她從書包中掏出同款錄取通知書,眨眼暗示:“走!我們找個地方拍照去!”

宋邀月轉身,問句還沒出口,就被宋母笑著趕走:“去吧去吧,好好玩!”

兩人手挽手走出小區後,白貝貝見四下沒有熟面孔,迫不及待打開書包,向宋邀月展示一書包的化妝品:“來來來!今天我們必須出片!”

宋邀月眼睛一亮:“哇——”

“你什麽時候買的!”

“我媽早就給我買好了,考試一結束就給我了。”

“真好……”

兩人邊走邊擺弄著那些嶄新的化妝品,一時沒有看路,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個抱著箱子的男人,他箱子中的東西都掉出來了些。

“對不起對不起!”宋邀月忙道歉,蹲下來撿東西。

“沒事!”

被撞的張風雲滿臉舒暢:“今天我辭職了,開心!所以沒關系!”

白貝貝盯著這個有些奇怪的邋遢大叔,扯了扯嘴角:“……恭喜你。”

張風雲哈哈大笑:“謝謝!對了,你們是學生吧,這裏有幾個本子,我反正也用不上了,送給你們了!”

沒等兩人拒絕,他就直接把本子塞進了白貝貝敞開的書包,直接走了。

見那大叔根本喊不住,搭上了公交,白貝貝只好停下腳步,她捏起本子,擰眉猶豫:“好怪的大叔,要不我們還是丟……”

“兩位妹妹!”

一個模樣矜貴的男人不知從哪裏蹦了出來,他盯著那幾個本子,認真道:“哥哥給你們錢,把這本子賣給哥哥好不好?”

宋邀月和白貝貝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白貝貝當機立斷,將本子遞給他:“本來也是我們撿來的,送你了。”

周定覆瞪大眼:“這怎麽行!”

說完,他不知從哪掏出一張大面額鈔票塞給白貝貝,拿著本子就跑了,留宋邀月兩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定覆靈活的竄進了美食街,他興高采烈的跑到一個簡陋的燒烤攤:“看,我找到引火的東西了!”

“什麽?”

站在燒烤攤前串串的男生看著周定覆手中的本子,沈默三秒,隨後毫不猶豫擡手,直接給了周定覆腦袋來了一下。

“你還是回家吧。”

男生無奈扶額:“少爺,別給我添亂了。”

周定覆捂住頭,委屈:“怎麽啦!本子不能點火嗎?又不是什麽臟東西,我新買的!”

男生頭也不擡繼續串串:“滾。”

周定覆撅嘴。

“先不說這玩意點不點得著碳。”

男生簡直要被周定覆氣笑了,他串完最後一串羊肉,擡首看向他,繼續道:“就說,對面雜貨店就有酒精塊賣,結果你高價買了兩本燒了還留灰的紙讓我開爐?”

“什麽是酒精塊?”周定覆撓頭。

男生:……

“你還是回家吧。”

男生把羊肉串放上燒烤架,滋滋聲霎時響起,他熟練翻烤著肉串,引得周定覆目瞪口呆:“不是,兄弟,你早就點著火了?”

男生嗤笑:“等你去找來那兩張紙,我都該收攤了。”

“剛找隔壁借了火槍。”說著,男生就把一串火候差不多的羊肉遞給周定覆,笑道:“來吧少爺,嘗嘗人間煙火氣。”

周定覆頓時喜笑顏開,他接過串,還沒吃上,就被一個女聲打斷。

“老板,來五串羊肉,再來……”邱嬅還沒說完,就被吳心流捏住嘴。

吳心流扶了扶眼鏡,柔聲勸:“那邊還有那麽多店呢,等下又說想吃吃不下。”

邱嬅嘟嘴,掙脫吳心流的指尖,妥協:“好吧,那就先來五串。”

“真乖。”吳心流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然後轉頭叮囑男生:“少放一點辣椒,火候輕點。”

周定覆站在男生身邊,盯著舉止親密的邱嬅和吳心流,楞了幾秒後,露出笑:“美女,你們真般配!”

邱嬅微赧,顯得氣色越發紅潤,她挽著吳心流,小聲感謝:“謝謝。”

“來,你們的串。”

吳心流搶先接過羊肉串,同時另一只手熟練抵住邱嬅餓虎撲食的嘴,提醒道:“燙,等會再吃。”

邱嬅只好遺憾的吞下口水,兩人拿著羊肉串開始往美食街深處走,走著走著,邱嬅突然猛拍腦袋。

“完了。”

吳心流側首:“怎麽了?”

“作業忘記給教授了!”

邱嬅著急的在原地直打轉,吳心流倒是見怪不怪,她看了眼時間,道:“還早,我們現在打車回去,還能趕得上,走吧。”

說完,她就雷厲風行的拉著邱嬅走出美食街攔出租上車,上車之後甚至不忘問司機:“師傅,在車上吃點東西可以嗎?”

師傅笑哈哈道:“隨便吃,我都在美食街接客了,難能讓你們餓著上路。”

吳心流點頭,將溫度正好的串遞送到邱嬅嘴邊,勾唇道:“吃吧,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邱嬅哇嗚一口咬上串,一邊皺眉咀嚼一邊模糊不清道:“教授一定不會那麽早就下班吧……”

吳心流替她理好礙事的鬢發,含笑安撫:“沒事的,就算沒交上,明天再找她補交就行了,哪怕教授生氣了要你重做,我也會陪著你。”

“嗚嗚有你真好……”邱嬅兩眼淚汪汪看著吳心流不停的嚼巴嚼巴。

兩人很快抵達教學樓,見辦公室裏還有人,邱嬅雙眼一亮,忙不疊從吳心流書包裏掏出作業,遞給正在練字的老教授。

“來了。”

餘燦生像是早就料到邱嬅會來,她接過作業,本該蒼老的手上卻光滑細膩,一看就是常年呵護保養。

“對不起,餘教授,讓你久等了,我也是餓昏了,一心想著去吃飯……”邱嬅垂著頭,誠懇認錯。

吳心流在一旁,死死繃著嘴角,勉強沒笑出聲。

“最近你也確實是辛苦了。”

餘燦生簡單翻了一遍作業後,對邱嬅露出笑,緩聲道:“去吧,要好好吃飯。”

“好的好的,您也早點下班休息吧。”

邱嬅連連點頭,剛要拉著吳心流離開,就聽見一聲嘹亮的哀叫。

“對不起!”

吉林氣喘籲籲走進辦公室,他舉起被捏得皺巴巴的作業,艱難道:“教授,我來晚了……”

“不晚。”

餘燦生收起毛筆,然後擦了擦手,朝吉林道:“只要你的作品值得被等待,那就不晚。”

吉林身軀一僵,遞作業的手瞬間開始顫抖:“我只能說,我盡力了。”

餘燦生柔和一笑後,開始翻看他的作業,幾分鐘後,她放下作業本,點頭:“你也吃飯去吧。”

“哦耶!”

吉林大喜,走出辦公室,看見邱嬅兩人也在等電梯,熱情招呼:“你們也沒吃嗎?一起吃飯去不?”

“不了不了。”邱嬅擺手連連拒絕。

吉林只好掏出手機,當兩人面撥通哥們的電話,開心道:“今日天朗氣清,宜出門下館子!走,爸爸帶你去吃好頓的!”

“什麽?”

原本興高采烈的吉林神情驟變,他不可置信的向電話那頭確認:“脫單了?要約會?”

旁聽的邱嬅沒忍住,笑出了聲。

吉林還在跳腳:“是不是上學期陪你掛科的那個女生!叫什麽來著……對了,舒徳,是不是她!我就說你早就看上她了!”

電話另一頭,吉林的哥們正坐在咖啡廳,略局促的朝對面模樣活潑的女生笑了笑,然後壓低聲音朝吉林快速道別:“行了行了就這樣下次再說。”

他掛斷電話,然後馬上朝對面的舒徳解釋:“我室友,他想找我吃飯。”

“但是我拒絕了他。”男生又急急補充。

舒徳笑得沒心沒肺:“沒關系啊,大家一起吃也行。”

男生聞言,神色微變,他躊躇半晌後,小聲開口:“可是我只想和你吃。”

舒徳動作一頓,隨後臉也慢慢紅了。

“那就走吧。”

舒徳起身,男生連忙跟上,一把拉住了舒徳的手,驚得舒徳腳步一頓叫出聲。

她快速回首,不知所措:“幹什麽突然牽我手,這邊有人視頻面試呢……”

男生閉緊嘴,一只手比OK,另一只手還是牢牢抓著她的手不放。

“沒事的,我這邊還沒開始。”

孫三聽目送這對青澀的小情侶離開後,整理了一下領帶,然後接通了視頻,對電腦那頭威嚴的中年男人頷首:“您好,我是來著A大的大四學生孫三聽。”

準備充分的孫三聽面對面試官的提問對答如流,面試很快到了尾聲,對面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看你的簡歷上,還寫著一條拾金不昧?”

男人語氣困惑:“少有大學生會在簡歷上寫這個,你能說說,你為什麽要在如此精簡的簡歷上加上這一條嗎?”

一直回答流暢的孫三聽這次頓了一下,幾秒後,他露出笑,認真道:“因為我覺得,這條品格值得展示出來。”

視頻對面,聽到這個回答的天定勝,慎重點頭,然後道:“好的,面試結束,請耐心等待,我司會在七個工作日內給你答覆。”

掛斷視頻後,天定勝身邊的秘書忍不住發問:“老板,就算看重他,您也何必親自操這個心?”

天定勝笑笑:“沒有什麽操心的,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年輕人什麽樣,他真的很像年輕時的我,有股韌勁。”

說完,天定勝便起身開始收拾:“我今天要提前走。”

秘書頓覺稀奇,隨後看見天定勝手中的玩偶套裝,便了然:“您是要去參加女兒的六一晚會吧。”

說到女兒,天定勝臉上不由浮出溫柔:“沒錯,我得快點去,不能讓我的寶貝等久了。”

走之前,天定勝不忘提醒秘書:“記得告訴人事部,那個孫三聽,他合格了。”

秘書點頭,目送他下班。

六一節的商業區比想象中的堵,但好在天定勝出發的早,就算堵上一時半會兒也不耽誤事。

前方的車流緩慢蠕動,天定勝百無聊賴之下,看向了遠處碩大的廣告牌,看清內容後,他的眉頭忍不住一皺。

“知名愛情動作片演員趙尋飛!”

站在道路邊上的一個年輕男生喊出了廣告詞,天定勝側首看去,只見一個身材敦實的男生也同他剛才一樣,滿臉覆雜的看著那個廣告牌。

龐海盯著那露骨的廣告牌,連連搖頭:“傷風敗俗啊!今天不是六一嗎?放這種廣告合適嗎?”

“你認識他?趙尋飛?演員?”易松皺眉,頗困惑:“怎麽那麽眼熟……”

龐海尷尬咳了咳:“你電腦裏,一百個G。”

易松秒懂,看向廣告牌的目光也覆雜了起來。

“看什麽呢?”夏念星提著奶茶走來,見兩人都盯著遠處的廣告看,也跟著看過去。

“雙胞胎畫家,起落藝術展?”

夏念星看著那夢幻美麗的廣告,頗困惑:“你們想去看畫展?”

“沒有。”

龐海接過奶茶,拍了怕夏念星的肩:“別問了星,你不會想知道的。”

夏念星更加疑惑了,轉頭看向易松,他也是神經兮兮的感慨:“現在的社會,開放的讓我羞愧。”

“抽什麽風你們。”夏念星不理解,但也懶得多問,催促二人:“快點吧,再晚籃球館都要沒位置了。”

三人加快腳步,走到一半,夏念星忽而停下腳步。

易松和龐海疑惑回首,只見他指著路邊裝潢精致的場館,詢問他們:“畫展,要去不?籃球少打一天也沒事。”

易松和龐海兩人微楞三秒,隨後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夏念星被他們笑得心煩:“笑屁啊笑,再笑我回去了。”

龐海笑得直不起腰,他上前拍了拍夏念星的肩,示意他再看廣告牌。

夏念星莫名其妙,擡眼看去,然後就看見了真相。

知名愛情動作片……夏念星移開目光,果斷擡步:“當我沒說。”

笑聲更大,一路尾隨夏念星。

“哇,聯邦人真開朗。”畫展門口,幾個五官深邃的人往這夏念星三人的背影,用路人聽不懂的外語感慨:“這邊氛圍真好。”

“哇,他們是赫蘭斯那邊的人吧,長得好好看啊……”

一群碧眼的異鄉人聚集在這格外吸引路人的目光,領隊的瑞澤蒂實在不想被人圍觀,於是皺著眉催促眾人:“我們進去吧,別等他們了,他們自己能找過來。”

“親愛的。”雪曼擡手,揉開瑞澤蒂緊皺的眉頭,柔聲道:“不要那麽焦慮,我們時間還很充足。”

瑞澤蒂神色稍緩,剛想開口回覆雪曼,遠處就傳來了咋咋呼呼的動靜。

“我們回來了!瞧瞧我們給你們帶了什麽!”

小子抱著一大堆特產,興奮的對眾人道:“每個人都有份!開不開心?”

瑞澤蒂沈默幾秒後,問他:“你打算抱著這些去看畫展?”

“都說了每個人都有份,後面還有呢。”

小子快速分發特產,然後轉身催促後方的過壬堅和文青:“快點,慢悠悠的幹什麽呢?”

過壬堅氣得想罵人:“重的都在我們這,你也好意思催!”

文青任勞任怨,默默當搬運機器。

“行了,進去吧。”一行人總算分發完了特產,瑞澤蒂率先帶著雪曼進入畫展。

“展廳中所有的畫作都沒有署名,不過熟悉兩位作者的粉絲,還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的。”

隨行的工作人員用流利的赫蘭斯語向眾人解說:“陳起用色明快,畫風柔和,而陳落則傾向於使用濃厚的色彩堆疊結構,兩者差異明顯。”

雪曼雙眼泛光的欣賞那些畫作,小聲對瑞澤蒂道:“我更喜歡陳起的畫,看了就讓人舒暢。”

“我覺得陳落的技法更甚一籌。”過壬堅也點評。

隨行人員早習慣了這種比較,他笑著道:“很戲劇性的是,兩位畫家在公開場合都認為對方的畫作更勝一籌。”

“她們感情真好。”

雪曼對著畫作連連讚嘆,隨後側首對瑞澤蒂道:“親愛的,我們買兩幅回去吧,陳起一副,陳落一副。”

瑞澤蒂自然讚同:“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你們!”

一聲驚呼吸引走了眾人的目光,只見前方一對舉止親密的情侶站在一對中年夫婦前,兩人臉上滿是被撞破的慌亂。

“顏完,你先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秋滿倉冷著臉,雖是質問顏完,但眼睛死死盯著顏完身後的秋收。

晚悅倒是反應平淡,甚至有功夫安撫丈夫:“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生氣有什麽用?再說,和什麽人在一起都是秋收的自由。”

“就是!”秋收從顏完身後探出一個頭,小聲抗議:“小時候不管我,我談戀愛了就來管我了。”

顏完一把將秋收拉回身後,然後笑著對秋滿倉道:“老師,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先繼續看畫吧,等晚些我找個地方一起吃個飯,順便跟您好好解釋。”

秋滿倉冷哼一聲,也沒有反對,轉身看畫去了。

“哇哇哇,這是被迫見家長了?”

略懂華文的小子一臉吃瓜看著那邊,吃瓜吃著吃著,他忽然想起什麽:“說起來,隊長今天也是去見家長了,現在應該見上了吧。”

“沒錯。”

文青提了提手中的特產,道:“我給他也買了一份,如果他被對面家長嫌棄,剛好拿去安慰他。”

過壬堅聞言,頗無語:“能盼著點隊長好嗎?”

“隊長更新動態了!”

小子盯著終端裏司禾最新發布的華文,試圖看懂:“什麽一人心,什麽什麽什麽……”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隨行人員貼心為他們翻譯。

幾人聞言大喜,忙去給司禾評論。

這邊,司禾看著動態下迅速出現的賀詞,臉上不由浮出笑。

簡單回覆後,他關閉終端,擡手給身邊的愛人填上茶水,再度確認:“你的父母真的滿意我嗎?”

“當然。”

女人眼中滿是笑意:“早在見你之前他們就滿意了,因為我和他們說,你為了我學了很多年華文。”

司禾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天色漸晚,窗外居然傳來煙花爆炸聲,司禾見狀,連忙拉著女人起身:“走,我們看煙花去。”

繽紛的花朵在酒店上空綻放,兩人站在在人群中,欣賞著絢爛的煙花。

司禾貼心的為愛人捂住耳朵,兩人相視一笑,靜靜等待喧鬧平息。

“真好看。”

煙花放完,司禾還有些意猶未盡:“也是讓我們趕上了。”

女人挽著他的胳膊,兩人往大門走去,途中路過了酒店有名的溫泉,她不禁發問:“說起來,這裏為什麽叫做血池湯泉呀,是有什麽典故嗎?”

“沒有典故。”站在門口的莫顧搶先司禾回答。

“呀,老板。”女人顯然與莫顧相熟,拉著司禾上前打招呼。

莫顧朝司禾頷首,然後繼續解答女人的困惑:“因為我們這裏的溫泉是紅色的,所以叫做血池湯泉。”

女人恍然:“原來是這樣。”

莫顧見兩人是要離開,轉身去前臺取了兩禮品,遞給兩人道:“之後這裏就不會營業了,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女人震驚:“太突然了吧。”

莫顧笑道:“不突然,早就有這個打算了,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好吧。”

時間不早了,兩人不再耽擱,同莫顧道別後便離開了。

他們出門時恰好遇見了一群西裝革履的壯漢。

莫顧見到那群壯漢,連忙迎上前:“一路辛苦。”

“這有什麽辛苦的,生意嘛。”為首的壯漢滿臉笑意,朝莫顧身後望了望:“令堂呢?今天不在?”

莫顧剛想開口,一旁就傳來了魏己蒼老的聲音:“來了來了……”

魏己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溫和笑意,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莫顧上前扶住魏己,頗無奈:“媽,不是說了讓你別出來了嗎?夜晚風涼。”

“哎喲,這麽重要的時刻我怎麽能不在場。”魏己拍拍莫顧的手,然後笑著看向壯漢:“我們這邊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隨時可以交接。”

“我們也把文件都帶來了。”

壯漢擺手叫手下拿來購買合同,鄭重遞給魏己:“您看。”

“對了。”莫顧忽然想起:“我看合同上寫著的購買人叫做樊羋,一直沒見過本尊,不知道她今天會到場嗎?”

壯漢面露難色:“咱家那位老祖宗……”

“咳咳咳。”

壯漢話還沒說完,聲如洪鐘的咳嗽聲就從門外傳來。

只見樊羋步伐穩健走進門,明明滿頭白發,姿態卻輕盈得像是孩童。

“老祖宗!”

那群壯漢忙迎上去:“您親自來了!”

樊羋沒理他們,上下打量著裝潢古樸的大堂,連連點頭:“不錯不錯,看來不用改太多。”

說完,她徑直走到魏己面前,露出笑:“您就是湯泉的主人吧,辛苦您交接了。”

“沒有的事。”魏己笑著感慨:“賣了就好了,重擔沒了反而輕松,接下來……”

她握著莫顧的手,看向她含笑的眼,神情滿足:“帶著我的寶貝,好好到處玩一玩。”

樊羋聞言,對兩位鄭重頷首,給出祝福:“一路順風,福生無量。”

老祖宗祝詞一出,隊伍後方的一名壯漢就敲響手中的銀磬,加持祝福。

悠長的磬聲在寂靜的天空下緩緩擴散,悠揚回蕩於世間。

音浪穿透空間,又越過時間,最後抵達世界外的楓樹下,與那只沈寂已久的銀磬,發生了共振。

嗡——

喚醒了樹下闔目休憩的新向。

他站起身,沒管自己淩亂的白色長發,若有所感的側首,看向緊閉的大門。

頭頂的楓葉還在飄落,但不再遵循任何規律,肆意的下墜,墜到他雪白的肩頭。

新向也不拂去那片楓葉,就這樣一動不動的望著大門。

先是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然後,萬神殿沈重的大門被人緩慢推開。

那幾縷淡棕色發絲從門後漸漸顯露。

門開帶來的氣浪,吹飛了新向肩頭的楓葉。

在楓葉被吹起的瞬間,新向也義無反顧的朝門口奔去,趕在孟從跨過門檻踏入萬神殿前,密不透風的擁住了他。

孟從也是沒想到,自己一進門就直接落入了新向的懷抱。

他微楞之後,露出笑,擡手回抱住新向。

漆黑的瞳仁不再暗淡,他緊緊擁抱新向,笑容比頭頂的陽光更燦爛。

“我回來了。”

“他回來了。”

笛安忽然側眸,看向萬神殿方向,覆述:“孟從回來了。”

“嗯。”莊北已閱。

見莊北反應不大,笛安蹙眉嘟嘴:“你變了,你現在都不關心我說什麽。”

莊北從萬千數據中擡首,他盯了滿臉委屈的笛安幾秒,然後又看了一眼遠處睡得正酣的裝,一時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麽。

“我只是想快點整理好這個世界,然後好多陪陪你。”他只能這樣解釋。

“咱不整理了,憑什麽我們上班他睡覺,讓藍水母自己來整!”

說著,笛安直接彎腰一把抱起莊北,他雙眼放光,望著外界的風景躍躍欲試:“天氣那麽好,我們曠工吧!”

莊北失笑,他順從的摟住了笛安的脖頸,點頭:“好,曠工。”

“走!”笛安興奮異常,抱著莊北幾個起落,就越過了規則墻,來到了通往世界外的通道。

這時,被無數粒子裹挾的莊北忽然想起什麽,擡首看向笛安。

“笛安,你有願望嗎?”

“有啊。”

混亂的時空中,笛安眼前閃過了無數紛亂的畫面,但無論是什麽時刻,都有一個莊北駐留在他眼中。

他看著莊北,道:“不過已經實現了,在你許完願之後。”

莊北有些沒明白,困惑的眨了眨眼。

“你的願望是,任何人最後都能去往最美好的世界,我的願望是,永遠和你在一起。”

笛安笑著告訴莊北:“對於我來說,有你在的世界,就是最美好的世界。”

“所以,我的願望實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