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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層:血池湯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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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層:血池湯泉(八)

“這裏有東西。”莫顧忽然出聲,眾人聞聲聚集。

只見她從櫃子底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圓形相框,相框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照片中,一個身著曲裾袍的女人和一個少女的站在血池湯泉大門前,兩人神情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僵硬木訥,姿勢也不親密,看上去像是被強行拉到一起拍照的兩個陌生人。

樊羋拿起照片端詳片刻,很快得出結論:“那個女人是魏己,老了幾歲的魏己。”

“那女孩是誰?”白貝貝猜測:“她女兒?”

“不是女兒就是侄女。”莫顧接上話:“畢竟她們兩個長得那麽像。”

確實,無論是眉眼還是氣韻,這一大一小都如出一轍。

莊北沒有看照片,而是盯著那個藏照片的櫃子底,等他們討論完了,才道:“照片不該放在那。”

笛安也明白了莊北的意思,道:“有人故意把照片藏在那。”

“是魏己吧。”

樊羋想了想,道:“游戲開始時,她就很急著進大堂,估計是為了提前把照片藏起來,又因為一直和大家在一起,沒機會回來銷毀照片,這樣的話……”

“莫顧。”

樊羋轉頭,盯著莫顧面具後的暗沈雙眸,詢問:“你最先進來,有看到她藏照片?”

莫顧回:“我那時忙著找東西遮臉,所以沒註意,不過後來,確實看到她在這裏活動,所以我才想起過來看看,結果就發現了照片。”

樊羋點頭,並無疑竇:“那大概就是那時藏在這裏的。”

莊北彎下腰,仔細查看起了櫃子底,這裏並不是一個很適合藏匿東西的空間,看來那人確實藏得很匆忙。

見莊北將腰彎得很低,笛安微微皺眉,上去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腰,道:“你慢點。”

莊北起身,按住腰間笛安的手,示意他松開,但笛安沒有反應,他便隨笛安扶著了。

“這張照片好像也說明不了什麽。”樊羋對著照片,有些傷腦筋:“說明她有個女兒?然後呢?”

她看向眾人:“我還是覺得,我們必須先把魏己投出局,再靜觀其變,看看這個所謂‘魘中魘’到底有什麽不同,如有變故,屆時再見招拆招。”

莊北沒有反駁,他轉眸看向風平浪靜的窗外。

他發現,自從他救出笛安後,不僅是魏己,那些客人也沒了蹤跡,這樣的安寧,很反常。他們在謀劃什麽?

白貝貝腦子已經罷工,她無奈道:“我好像只能選擇靜觀其變。”

“如果根本不會‘變’呢?”

莊北回首看向神情困惑的眾人,他沒有解釋自己這句反問從何而來,而是又道:“接下來,分頭行動吧。”

樊羋沒有意見,轉身就離開了。

因為剛才和莊北的對話,白貝貝現在還有些不自在,她難得沒有繼續跟莊北,而是選擇獨自往外走去。

莫顧原地思考幾秒,選擇擡步跟上白貝貝。

“我們去哪?”笛安自認為和莊北是一頭,絲毫不打算分頭。

莊北沒有回答,而是拿起那個巴掌大的照片,問笛安:“你覺得,這照片,原本該掛在哪裏?”

笛安眨了眨眼,瞬間想到:“裝飾墻。”

那面屏風後的裝飾墻上掛了很多東西,其中就有很多照片。

說到裝飾墻,笛安不由聯想到了莫顧臉上的面具,他皺起眉:“如果是墻上的照片,那先魏己一步進門的莫顧,該先看到這張照片,那藏起照片的或許不是魏己,而是她。”

“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走到裝飾墻前,那些裝飾品排放得疏密得當,只有中間留下一小片痕跡,應該是原本放面具的地方。

“不是掛這裏的?”笛安拿照片往墻上原本放面具的地方掛了掛,雖然能掛上去,但墻上痕跡明顯對不上。

這些裝飾品在墻上掛放太久,都在墻面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而這些痕跡中,明顯沒有與圓形相框吻合的。

莊北看著掛上墻的照片,沒有說話。

笛安取下照片,轉手就拆開了。

“照片後面有字。”笛安念了出來:“星歷933年春節,與愛女合照。”

莊北接過照片,也看到了照片後娟秀的字體,略有疑惑:“愛女?她們雖然是母女,但是看上去,好像不太熟。”

笛安失笑:“我發現,你很會將冷笑話。”

莊北看了他一眼,淡道:“我從不講笑話。”

說完,他思考幾秒,又道:“不過,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能讓你開心,那你也可以當作是冷笑話。”

聽到這話,笛安心跳都漏掉一拍,好半晌才捂住微紅的臉,低笑道:“我還發現,你很會講情話。”

莊北勾起唇,語調微揚:“沒你會講。”

這樣的莊北讓笛安難以招架,他埋頭到莊北脖頸,挨挨蹭蹭的又要親,卻被莊北捏住了嘴唇。

“我們去找魏己。”

被捏住嘴的笛安,歪頭:“唔什麽?”

“有點事想問她。”

莊北帶著笛安走出大堂,見新向還在門口等著,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他問裝:【目前進度是,百分之七十五?】

裝回:【沒錯。】

七十五,也就是說……

【只剩一個人沒有被裝到了。】

莊北道:【笛安、白貝貝、莫顧、樊羋、新向,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五個人中只有四個人能被我裝到,這四個人裏,會包含新向嗎?】

【目前來說,我不知道。】裝也被這個套娃似的魘繞得發懵。

【那就試試吧。】

莊北說幹就幹,轉眸問一旁行得端正的新向,直接問:“你有欲|望嗎?”

拉著莊北樂呵呵漫步的笛安,瞬間警醒:“你問他這個幹什麽?”

“應該是有的。”新向垂眼思考了一會,又道:“我覺得,我可以有。”

“針對什麽?”莊北沒管笛安捉急的神色,繼續追問。

只有探查出新向有沒有渴求,才能確定他能不能被裝到。

新向回答的很快:“孟從。”

笛安這下不急了,但眼神逐漸覆雜,問新向:“孟從知道這回事嗎?”

新向老實巴交:“我和他說過,他笑了我一整天。”

笛安頓時釋然:“不愧是他。”

莊北又問新向:“你向往情感關系?”

新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有些不著邊際道:“我的程序設定中,只有四個字,‘生為信仰’。”

“我該傾盡一生尋找信仰,可我在尋找信仰的過程中,遇到了孟從,孟從給了我名字,給了我生命的新意義。”

“孟從在我的程序中,已經高於那四個字,所以,如果我該有欲望的話……”新向的眼珠忽然亮了一瞬:“也該是他。”

聽完這段話,莊北心中也有了底,他笑笑,對新向道:“你要學的東西,應該還有很多。”

新向承認:“所以我一直在學習。”

莊北沒再多說什麽。

他們先繞過湯泉區,往旅店深處查探了一番,意料之中沒有發現魏己的身影。

“魏己女士的身份已經暴露,她大概率會躲在血池附近,那裏才是她的主場。”新向提醒他們。

笛安聞言,神情微變.

他也知道魏己大概率會在血池,但他不能讓莊北再進血池冒險,更不能讓自己再進血池,導致莊北再陷險境,也不能給魏己再次得手的機會。

“我們回去吧。”莊北忽道。

笛安心中一慌,追問:“為什麽?”

莊北知道笛安在想什麽,他認真回答:“‘找到魏己’這件事,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重要。”

“找她不是為了救人嗎?”笛安眼神飄忽,似乎有些沒底氣:“救人對你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嗎?是不是因為我……”才放棄進血池。

“沒你重要。”

莊北回答的毫無壓力,他上前一步,捧住笛安的臉,一字一句道:“你現在,是最重要的。”

笛安直接失語,蒼白肌膚上也再度泛起紅暈。

“哦,我知道了。”

新向忽然出聲,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直勾勾盯著他倆,原本面無表情的金屬面龐上,居然有了“恍然大悟”四個字。

他道:“如果我學會了你們的戀愛模式,是不是也可以和孟從……”

笛安被喋喋不休的新向冷不防從愛河撈回現實,心中頓生怒意,直接擡腳就將新向踹了五米遠,語氣憤憤的打斷:“你又知道了!”

惱完,他轉身看向莊北,一副激動又期待的模樣:“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莊北寵溺一笑,盡是縱容:“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笛安又說不出話了。

莊北很少會有這樣鮮活的神態,眉毛飛揚,眼尾微挑,就連總跟冷玉一般的雙眼也如逢春水化冰,頃刻消融,蕩起漣漪。

笛安覺得,他的笑容似乎在發光,這光能透過眼睛,照進心裏,讓他的心臟砰砰砰鼓動個不停。

這樣的蓬勃的心臟,也讓笛安第一次那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正旺盛的活著。

“就算……”笛安喉結微動,還是忍不住再確認:“……沒能救下他們,也沒關系嗎?”

莊北笑容微斂,搖頭:“我會救他們,但你也要安然無恙。”

“相信我。”

笛安抱住莊北,將劇烈的心跳傳達給他。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時間飛快流逝,轉眼已經臨近六點,眾人不約而同都回到了大堂。

樊羋最先給出自己查探出的情報:“我在一個辦公室裏發現魏己確實就是這裏的老板,並且已經任職多年。”

“我和白貝貝找到了她的房間。”

莫顧給出了一個盒子,她道:“我們沒敢久待,只帶走了這個盒子,放在她櫃子裏,大概是比較重要的東西。”

白貝貝忙湊了上來:“沒錯,她那房間空得很,就這個盒子看上去有點信息量。”

莫顧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了盒子,裏面只放著寥寥幾張紙和照片。

“死亡證明?”樊羋拿起其中一張紙,粗淺閱讀後,道:“魏己愛人的死亡證明,二十幾歲就沒了,英年早逝啊。”

“還有一張出生證明。”莫顧拿起另外一張紙,道:“看來,那張合照上的小孩是她的女兒。”

除了這兩張紙外,就是一些照片,除了一張婚紗照外,其他的都是魏己女兒的照片。

從嬰兒到少女,攏共十幾張,色彩鮮艷邊角完好,一看就是主人用心保存了,但奇怪的是,這些照片上的女孩看上去並不開心,沒有哪張照片拍下了女兒的笑顏。

“她女兒的照片似乎只到十幾歲。”樊羋翻閱著這些照片,有些困惑:“後面怎麽沒拍了?沒來得及?”

“她來了。”莊北忽然出聲,他看著某處,道:“正好可以問她。”

魏己緩緩從後方走出。

眾人皆是一驚,樊羋直接掏出了拂塵,白貝貝也斂了笑意,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找了魏己大半天的莊北,此刻倒是不慌不忙起來了,等魏己走到面前,他直接開口詢問:“為什麽?”

“翻找別人地私人物品可不是好習慣。”

魏己回完這句,頓了一下,居然主動解答他們剛才的疑問:“為什麽照片只有那些……因為那之後,她就不在了。”

女兒不在了?

樊羋眉頭一皺,下意識猜到:“死了?”

難道魏己是家破人亡後萬念俱灰,所以死後才執念深重化出了魘?

魏己沒有回答,眾人面面相覷,都當她是默認了。

“看來,你們都想好把票投給誰了。”活的聲音乍然在大堂上方響起。

白貝貝神情一悚,緩緩擡頭。

只見活還穿著那身度假般的底衫,他燈光忽閃,語氣莫名期待:“來,讓我看看,你們的選擇。”

樊羋率先出聲:“我投魏己。”

莊北道:“我投莊北。”

笛安自然跟上:“我投笛安。”

“魏己一票,莊北一票,笛安一票。”活播報。

新向見莊北和笛安都自投,也道:“我投新向。”

可新向投完票後,上空的活卻跟聽不到一般,也沒有再更新票數。

白貝貝在原地猶自掙紮了一會,最後還是道:“我投魏己。”

“魏己兩票,莊北一票,笛安一票。”活這時又開始了播報,但卻略過了新向。

莊北對於活的做法不感意外,他們現在還處於“裏層魘”,而裏層魘的玩家不包含新向,所以投票自然也不會帶上新向。

“我投魏己。”

魏己目光平靜,再度覆述:“我投魏己。”

此票一出,全場寂靜,除了莊北和不擁有表情的新向,所有人皆是驚詫。

“魏己三票,莊北一票,笛安一票。”

現在,莫顧那一票已經無關緊要。

面具後的那雙眼,望向魏己,莫顧緩聲投出最後一票:“我投魏己。”

“魏己四票,莊北一票,笛安一票。”

聽到這個票數,笛安下意識看向莊北,畢竟莊北入活以來,就沒讓魘中的死人被票出局過,想來莊北是不願意看到死人被活處決的。

莊北會救魏己嗎?

不,現在不是莊北救不救的問題,是莊北已經沒辦法救她了,因為魏己作為死人,已經被投出了局。

就算這裏存在所謂的“魘中魘”,但魏己也確實是被規則束縛的死人,被投出局就只有被活抹殺一個結局。

果不其然,活笑了一聲,道:“恭喜各位,找出了藏匿於身邊的死人。”

樊羋和白貝貝臉上皆是一喜,魏己倒是淡然,似乎早就接受了自己即將消亡的結局。

被笛安緊緊註視的莊北,一直沒有出聲,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意味,似乎真的就打算這樣看著魏己被活抹殺。

見此景,裝也顧不得活還在場,出聲質疑:【莊北,這不像你啊。】

【你人設崩了。】

莊北問:【什麽人設?】

裝道:【你愛救人的好習慣呢?】

莊北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難得和裝開了個玩笑:【裝,你還記得,我有哪三不救嗎?】

裝卡了一下。

就這空檔,活已經擡起了手,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直接將大廳中的魏己捏了個粉碎。

靈魂的碎片在空氣中飄蕩,活隨著細碎的光斑消失在原地,死人已經出局,但眾人沒能成功出魘。

他們屏住了呼吸,沈著留意一切的風吹草動。

還沒有結束,所有人都在等待“魘中魘”的變化,都在猜想,下一秒會發生什麽變故。

可萬籟俱寂,無事發生。

莊北沒再管還在卡頓的裝,他側頭,看向同樣存在困惑笛安,道:“你覺得,我不會救什麽人?”

笛安眼眸一明,瞬間想到了什麽:“不救……不會死的人!”

與此同時,大堂之外的,雕花大門門口,一個纖瘦身影出現。

她一身黑底織金系紅絳的曲裾袍,漆黑長發用烏木簪子簡單盤起,幽遠疏離,不似活人。

所有人都熟悉的吟誦聲,再度響起。

“況之降衷,稟五行之秀,為萬物之靈,得生男子,驚天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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