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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磔刑小鎮(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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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磔刑小鎮(十二)

莊北看著那對戒指,有些失語。

這對戒指風格迥異,濃烈的色彩沖撞本該使其不登對,可它們擺在一起時,卻又是萬分的合適,每處獨特的設計都好似不僅是展示本身,更是在烘托彼此。

“確實,有些多此一舉。”莊北覺得胸腔有些異樣的鼓動,鼓動他揚起嘴角,鼓動他,向笛安伸出左手。

笛安取出那枚白金鴿血紅戒指,戴到莊北的無名指。

周遭圍觀的工作人員鼓起掌,祝賀這對新人。

笛安在祝福聲中站起身,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麽,莊北就從他手裏拿過戒指盒,趁笛安沒反應過來,行雲流水的將另一枚金鑲玉戒指套到他左手無名指。

“是你說,我不可以跪的。”莊北不忘解釋,自己為什麽比笛安少一個流程。

這樣可愛的話讓笛安失笑,他又抱住莊北,甜膩膩撒嬌:“當然不要你跪,都讓你先開口求婚了,我怎麽還能讓你跪——”

兩人抱著不分開,圍觀的裁縫看了眼時間,忍不住出聲:“再不試衣服就來不及了。”

笛安遺憾松手,拿著另一套白色禮服進了衛生間。

沒多久,穿著白色馬甲的笛安就出來了。

他理了理袖口,又套上了外套,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卷翹的長發,道:“感覺沒哪裏不合適。”

裁縫也被笛安這堪稱逆天的身材迷到眼,他激動的圍著笛安看了幾圈,連連道:“這樣大尺寸的禮服本該很難上身,但你的身材太完美了,幾乎能駕馭一切版型,上身效果非常完美。”

“只要稍微收一下腰身就好了。”

笛安點頭,擡手讓裁縫量尺寸。

基本收拾完畢的莊北站到窗戶旁,觀察現場的布置進度和婚禮流程。

幸而崇尚簡約藝術的薩樂姆小鎮婚禮儀式尤其精簡,再加上小鎮中有專業的婚慶團隊,僅僅幾個小時,婚禮就已經快籌備完畢。

賓客陸陸續續進場,坐在窗戶旁做造型的笛安,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他有些意外:“居然都來了。”

換上了正裝的秋收帶著顏完進場,他們給任霧送上了新收糧食制作出的糕點,顏完笑著道出祝福:“新婚快樂。”

秋收也笑著祝賀,祝賀完,他不由擡首望著那些在風中飄蕩的白色絲帶,眼中閃過些羨慕。

夏念星被龐海和易松推搡著上前,他紅著臉給出了一個籃球,幹巴巴道:“結了婚也能一起打球。”

龐海哈哈笑,口不擇言:“大家都是哥們……”

易松忙捂住龐海的嘴,低聲警告:“人家是合法夫夫,誰和你哥們。”

任霧被這三個青春洋溢的男孩逗得連連笑:“Zberin會喜歡你們的禮物的。”

陳落和陳起擡著一幅近兩米高的畫,朝任霧和向華生走來。

這幅畫用色大膽,構圖精妙,畫上的莊北和笛安站在無數薩樂姆花中,盡情擁吻,浪漫到了極點。

任霧看到這幅畫,驚喜到失聲,觀賞許久後又忍不住伸手,愛惜的摸了摸畫布,結果摸到了些未幹的顏料。

陳落尷尬:“畫得有些急。”

“姐姐說,這是她畫得最好,最迅速的一次。”陳起腿上還穿著莊北給她做的外骨骼,擡畫站立也毫不費力。

任霧收回手,頗為動容:“這也是我見過最美,最珍貴的結婚禮物。”

陳落聽到這話,有些靦腆。

在向華生的幫助下,她們將畫擺進了充當婚房的莊北房間,隨後相攜入座。

瑞澤蒂孤身一人,最後前來。

他的註意力全在布置精美的婚禮會場之上,直到走到任霧和向華生面前,才恍然回神,頷首:“恭喜。”

任霧道謝,沒多說什麽,邀請他入座。

薩樂姆小鎮的婚禮儀式很簡單,兩位新人只需要在賓客註視下,攜手踏上白布鋪成的道路,走到滿載繁花的終點,便是禮成。

大門開啟之後,笛安攜著莊北,踏上雪白花路。

肅穆的禮服將松散隨意的兩人束縛到一絲不茍,大面積的白色,更完美的突顯出了濃墨重彩的五官。

莊北妝容簡單,毫無瑕疵的面龐無需多餘裝飾,只微微加深了輪廓。

笛安的長發被半束在腦後,點綴上了粼粼碎鉆與曼妙白紗,將他本就昳麗的眉眼激發出更極致的顏色,美得驚心動魄。

兩人一出場,席間便鴉雀無聲。

萬籟俱寂,眾生都被絕配的他們折服。

笛安緊緊挽著莊北,目光就沒離開過莊北的臉。

莊北任其含情瀲灩註視,他反握住他的手,輕聲提醒:“別摔了。”

笛安不看前路,自信發言:“你不會讓我摔。”

莊北沒有否認,他目視前方,腳下步伐越發平穩。

兩人踏著白綢,路過掩面淚流的任霧,路過眼眶通紅的向華生,路過欣慰點頭的奶奶,他們相攜相視相笑,一步步走向繁花似錦。

在薩樂姆小鎮結婚,從不宣誓,相愛的人從不需要誓言禁錮,牽起彼此的手就是永遠。

兩人走到道路盡頭的那一刻,所有賓客起立,舉起早就準備好的禮炮。

包裹雨霧的彈丸同時朝天空射去,數聲祝福在雲端炸響,向天宣告他們永不分離。

炸響的祝福化作大片蒙霧,細小水滴在晴天不足以化作淋人的雨,它們飄蕩在雲端,為有情人散射出一抹最浪漫的彩虹。

彩虹之下,花瓣飛舞,像是童話的結局,他們在無數祝福中相視一笑,眼中映出彼此的虹光。

——幸福的空氣陡然凝固。

“新婚快樂。”

活漆紅的鞋底踏上只屬於莊北和笛安的潔白花路,他一步步走向兩人,語氣戲謔:“你們看起來,很幸福。”

笛安臉色不變,依舊含情脈脈的望著莊北,好似察覺不到活的存在。

莊北看到活,一句話不多說,開口就是:“我投莊北。”

活點頭,宣布:“莊北一票。”

笛安牽著莊北的手摩挲,還是沒分給活一個眼神,只盯著莊北微紅柔軟的嘴唇,道:“我們是不是該親一下。”

莊北道:“等投票結束。”

“好。”

笛安非常聽話,乖乖投票:“我投笛安。”

活轉身,看向席間臉色變得尤其凝重的四個人,宣布:“莊北一票,笛安一票。”

接下來,誰都沒有開口。

秋收側眸,看著在歡笑中陷入停滯的顏完,緊緊皺起眉,胸口憋悶。

開心到跳起的陳起停頓在空中,如飛起的小鳥,這樣美好的畫面奪走了陳落的聲音,她不敢出聲,也不敢選擇。

龐海和易松笑哈哈的搭著夏念星的肩膀,一左一右的,將夏念星架了個嚴實。

夏念星看向站在彩虹下的莊北和笛安,眼中盡是掙紮。

瑞澤蒂也正看著從容相攜的兩人,他猶豫一瞬,還是率先開了口。

“……我投笛安。”

“笛安兩票,莊北一票。”活慢慢浮起,他坐在空中,一邊欣賞近在咫尺的彩虹,一邊等待眾人投票。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之後的人就只要跟隨,這樣比自己做選擇簡單得多。

“我投笛安。”

“我投笛安。”

“我投笛安。”

投票聲銜接緊密,他們都放棄微不足道的良知,讓笛安獨自承受密不透風的刑罰。

活的手觸碰不到虛無的彩虹,他失笑:“笛安,看來他們都不是……真心祝福你。”

“笛安五票,莊北一票,死人還藏匿在你們之間,再見。”

雪白花瓣被疾風吹起,迷亂席間眾人的眼,等他們再看清上方,彩虹下的兩人已忘情擁吻到了一起。

祝賀的掌聲更加熱烈。

【新婚快樂。】裝在莊北腦海中出聲。

莊北:【謝謝。】

儀式圓滿結束,笛安色心也昭然若揭,他在眾目睽睽下彎腰抱起莊北,大步流星往婚房走,看上去打算直奔主題。

在眾多起哄聲中被公主抱莊北倒是冷靜,他拍了拍笛安的手,道:“急什麽?”

“急。”

笛安目光堅定走得飛快,神情嚴肅的回:“我可太急了。”

離刑罰開始還剩六個小時,他決定要在六個小時內,將莊北做暈,不讓他在出魘的最後關頭,得知這狗屁刑罰的真相。

在這個魘所遭受的刑罰,都要爛在肚子裏,他不想讓莊北因為這些東西產生任何額外壓力。

笛安步伐大,幾息間,莊北就被甩上了床。

笛安熟練鎖門拉窗簾,他在昏暗的房間中邊脫禮服,邊問莊北:“你家隔音怎麽樣?”

莊北坐起身,慢悠悠解開嚴謹系到喉間的襯衫扣子,又取下左耳的耳飾。

他自顧自走進浴室,道:“只要你發出的聲音不超過120分貝,外面什麽都聽不見。”

“親愛的,不是我,是你。”

笛安赤著上身,毫不見外跟莊北走進浴室,他順手關上浴室的門,從後抱住莊北,眼神粘膩到快要拉絲。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低低一笑:“不過我再怎麽兇,你也叫不出120分貝的床。”

120分貝,老式飛機那能吵死人的發動聲也就這麽大。

莊北任由笛安動作,他勾唇一笑,反問:“很兇?”

笛安眼神極具侵略性的傾身上前,他聲音模糊又低啞,也反問:“不信?”

“那就用實踐,檢驗我說的是不是真理。”

“……唔。”

整整六個小時,兩人沒踏出那扇門一步。

房間的隔音確實非常好,但窗外的花草還是感受到了些許震感。

被丟棄在床邊的裝,在被屏蔽的無盡黑暗中,兢兢業業給出播報:【直播間數值已達9.6,裝逼進度……】

【已達百分之百。】

與此同時,笛安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掐住莊北酡紅的腰,含笑開口:“這下,真被你‘裝’到我了。”

“……”

莊北已沒力氣回應,被突破極限的他,意識陡然昏沈,終於墜入無限漆黑。

萬籟寂靜。

幫莊北洗漱清理完的笛安,試探著輕輕推開門,見外面沒有任何聲響,才放心的走出房間。

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慌不擇路下,笛安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門。

後院的薩樂姆花長得野蠻紛亂,被剮了好幾刀的他沒有精力思考,直接脫力倒進了茂盛的花叢中。

剮肉的痛楚更勝之前,笛安任由血液在胸口蔓開,鮮紅的瞳仁註視著永遠晴朗的天空。

白雲落入他的眼,映染成殘霞。

笛安有些茫然的想到,後院的薩樂姆花,是莊北小時候親手種下的。

自己身上的血……會染臟莊北的花。

莊北忽然驚醒。

昏暗的環境讓他下意識心沈,剛坐起身,又被後方難以啟齒的疼痛激得臉色一僵。

雖然有些不適,但好在周身幹爽,沒有讓他太過難受。

笛安不在身邊,從蛛絲馬跡上看,他已經離開了幾個小時。

莊北微斂思緒,動作有些僵硬的下床。

他一把拉開遮光窗簾,強光侵入臥室,從三顆恒星的位置來看,現在已是聯邦時淩晨五點五十。

一抹熟悉的腥甜鉆入鼻腔。

莊北眼眸一轉,精準定位到了門邊一滴不足豆大的血。

他皺了皺眉,走到門邊,垂眸觀察那滴血液。

血紅的一滴在淺色地板上格外醒目,他心中少有的泛起絲絲不安,鬼使神差的打開門,在門外又看到了更刺目的一滴血。

再往前,便是常閉的後院門,本該緊閉的門此時卻留有細縫,有人進去過。

莊北踩過那滴鮮紅,走向那扇門。

開門的時候,莊北突然察覺到,自己的手指有些麻。

阻隔秘密的門敞開,浩蕩的血腥撲面而來。

莊北看見,一個長發披散的骷髏,被野蠻的花叢托起。

他的心臟還在血紅的肋骨下微微鼓動,失去皮膚遮蓋的眼球呆望天空,鮮紅瞳仁與血流相連,匯成無盡的淚,沾染至雪白的薩樂姆花之上。

鑲嵌在頭骨中的眼球緩慢轉動。

笛安依稀看到了,自己用心描繪無數次的身影,但他已經分不清臆想和現實。

混沌的大腦開始運轉,笛安看到莊北一步步走近,下意識活動森白的頜骨。

因為缺失皮肉,他只能吐出失真的字眼:

“……對不起,我……弄臟了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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