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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刀鋸書院(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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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刀鋸書院(十四)

宋邀月生前的資料。

宋邀月,20歲,無業游民。

入校原因:聯邦高級考試失利後便一直不找工作,不求上進,不思進取,在家蹉跎了兩年後,父母無可奈何,只能四處托關系,給宋邀月找了工作機會,卻因其社交能力匱乏,而導致面試失敗。面試失敗後,宋邀月變本加厲,整日不出房間,父母勸說無果,委托到本校,要求改造宋邀月,他們想要一個好孩子。

他們想要一個好孩子。

他們想要一個好孩子。

他們想要一個好孩子。

……

這句話神經質的重覆了無數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系統錯誤。

莊北手裏的鼠標快速滑過這一大段重覆文字,翻到了改造記錄。

6月6日,宋邀月嘗試出逃,捉回後罰跑50圈。

6月7日,宋邀月辱罵老師,罰禁閉室反思一天。

6月9日,宋邀月上課遲到,罰站一天。

6月10日,宋邀月跑操故意暈倒,導致隊伍混亂,罰禁閉室反思一天。

6月15日,宋邀月無故串寢,罰站一晚。

6月17日,宋邀月半夜離寢,夜不歸宿,罰禁閉室反思三天。

6月25日,宋邀月夜宿圖書室,罰禁閉室反思五天。

7月27日,宋邀月塗改教科書,罰抄書十遍。

莊北手指動作一頓,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女孩獨自坐在陰暗的圖書室中埋頭看書,月光溫柔的打在她身上,她的頭低的很低,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借著微弱月光看清手裏的書本。

漫畫書裏的內容很美好,美好得讓她向往,但現實卻是那麽殘酷,她只能坐在骯臟的地上,像只猥瑣的老鼠一般看書。

8月10日,宋邀月在家長探視期間,行為失常,詆毀學院,罰禁閉室反思三十天。

9月25日,宋邀月做出自殘行為,給周圍學生造成不良影響,罰公眾檢討五千字,操場罰站一天——

宋邀月目光發散,歪倒在了夜色中的操場上,因為缺水而開裂的嘴唇上滿是幹涸的血痂,她倒在地上沒多久,她又掙紮著要爬起來,因為老師都鞭子打在身上實在太疼了,她不想被打,必須要站好。

她頭暈眼花的在地上蠕動了片刻,很快又脫力倒在了地上,再也無力爬起。

很幸運,鞭子並沒有落在她的身上,或許是因為老師下班了。

視力已經開始逐漸喪失,宋邀月躺倒在地上,半睜著眼,註視黑洞洞的天空。

那天黑得可怕,像是要把她吞噬掉一樣。

好想看到月亮啊,如果我真的能邀來月亮就好了,宋邀月這樣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一小時,宋邀月還在呆望著天空,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抽離。

宋邀月眨了眨眼,她好像看到眼前的漆黑發生改變,忽然出現了星星點點的亮光……

……是星空忽然落到人間,把她籠罩了進去。

9月26日,宋邀月因精神問題自殺,造成嚴重不良影響。

莊北的臉被冰冷的顯示屏光照得有些僵硬,自殺兩字映進他那雙淺淡的眼眸中,久久不散。

噠噠噠——

急促腳步聲遙遙傳來,莊北回神,迅速點擊打印,在數量上猶豫了一瞬,隨後填了個9。

【你打那麽多份幹嘛?】裝問道。

打印機呼哧呼哧工作,莊北神情沈靜,回答裝:【這樣更保險,畢竟明天我就不在了。】

裝沈默了片刻後,小心開口:【……不是,明天你就不在了,是什麽意思?】

莊北刪除打印記錄後,轉身拿起打印好的9份資料,擡步離開辦公室,朝著教室的方向飛速前行,他不忘回答裝:【字面意思。】

梅說過,明天是文化課,所有人都要到教室上課,所以把證據藏進教室是最直接的,一上課就能看見。

【你是不是又不打算活了!】回過味來的裝,忍不住崩潰質問,宛若被拋棄的怨婦。

【嗯。】莊北回覆。

裝:……

莊北轉瞬就到了教室,他把9份資料四處藏了藏,這樣就算有人提前過來銷毀證據,也極小概率可以把所有證據都找到。

做完這一切,莊北終於有空歇一下了,他隨便找了個位置,疲憊的坐倒在了椅子上,這一次,他的坐姿很不標準。

【你這是把後事都安排好了啊……】

裝看完莊北這一套操作後,忍不住再勸:【死人找到了,游戲馬上就可以結束了,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嗎?】

【而且,沒了你,你覺得他們幾個能撐到明天晚上六點?】

【還有……裝逼進度條異常的事情都還沒搞清楚,你就甘心這樣死了?】裝使盡渾身解數,妄圖激起莊北的求生欲。

催命般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與鐘表不緊不慢的節奏呼應著,笛安的屍體依舊安然呆在地上,沒有半點腐敗的跡象,只默默散著微微的血腥味。

教室中的血味原本淡了一些,卻因為半身是鮮血的莊北闖入,又濃厚了起來。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血味也是不盡相同,一個甜得危險,一個澀得覆雜,兩股氣味纏繞在一起,涇渭分明,又難舍難分。

過度失血讓莊北呼吸有些急促,他靠在椅背,感受著肩膀處流失的生機,沒有馬上回覆裝。

鮮血一點點流走的感覺很奇妙,但一點都不陌生。

黑板上的鐘表還在一刻不停的走,莊北盯著那不知疲倦的秒針,面部表情破天荒出現了松動。

是一種難以描述的頹喪,慢慢浮現在這張年輕的臉龐上。

【我累了。】莊北忽然在腦海中說。

不知道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裝說的。

還在想辦法勸人活著的裝,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一時間啞聲了。

尖銳腳步聲由遠及近,梅馬上就要抵達教室,莊北沒感到半點害怕,甚至升起了一些期待。

他像是那根秒針般,不知疲倦的走了一生,為什麽不能讓他歇一歇。

“找到你了!”

梅猙獰的半邊身體忽然出現在門口,她神情興奮,期待著獵物的臨死掙紮。

但可惜的是,獵物看上去已經自暴自棄了,沒有半點要反抗的意思。

梅另外半邊身體也終於追了上來,見莊北沒有拼死反抗的意思,梅指甲一揮,兩邊身體慢慢合攏,比起那個詭異的形態,她還是更喜歡原來完整的自己。

成功合攏的梅活動了一下脖頸,然後踏著優雅的步伐,一步步朝莊北走來,她擡起尖銳的指甲,打算送這難纏的獵物一個痛快。

莊北配合的閉上了眼。

裝也被迫失去了視覺。

兩位都沈默的等待著,等待一個結果。

時間已經逝去,莊北卻還沒迎來死亡。

詭異的安靜讓人上癮,莊北有些困惑,無限接近死亡的時間似乎過於漫長,為什麽他沒有感受半點疼痛,難道死亡本來就這樣美好?

那莊北似乎,剝奪了很多人感受這份美好的機會。

“莊北——別著急死啊。”

那帶著笑意的聲音乍然在耳邊響起,莊北皺了皺眉,睜開了眼。

笛安鮮活明媚的眸子正熠熠散著紅光,他一把抓住了梅即將觸碰到莊北脖頸的十根指甲,笑得詭譎誘惑,溫柔詢問:“那麽急著死,是要為我殉情嗎?”

【笛安沒死——】

裝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很快,他又恍然大悟道:【我就說系統不可能出bug!他果然還沒死!就是他還沒被你裝到!裝逼進度條沒錯!就該是百分之七十五!】

莊北坐直身體,沒有任何驚喜,冷冷看著笛安道:“你攔她做什麽?”

自以為英雄救美的笛安:?

裝:……你的重點是這?

被笛安制在一旁的梅忍無可忍,啪一聲,狠心斷了自己的指甲,她後撤幾步,惡狠狠盯著笛安:“……你是什麽東西?”

笛安把玩著梅的十根斷甲,沒有擡頭看她,只是含笑反問:“你覺得我是什麽東西?”

“你不是學生!”

盯著笛安的梅眼神忽然開始了波動,像是被不可抗力影響了,她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高聲質問:“你到底是什麽!你怎麽混進來的!我警告你!這是活的世界!活一定會……”

話還沒說完,一根指甲就破空而來,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貫穿了梅的一只眼。

迅猛的指甲在貫穿梅後,還沒有停下,而是毫不停歇的繼續前進,直到深深紮進了她身後堅實的水泥墻中。

“這是還給你的,還有……”

笛安依舊笑著說話,但語氣變得十分森寒,“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沒等梅反應,並在一起的三根指甲再度襲來,這一次,指甲直接貫穿了她的口腔,破壞了她烏黑靚麗的唇舌,嘴部只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窟窿,她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尖銳怪異的嗬嗬吼聲響徹學院,梅手上的指甲再度暴漲數米,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了震天的腳步聲,那個殘肢巨人被召喚過來了。

“把你那沒用的五合一下屬叫過來幹嘛?給你收屍嗎?”

笛安低頭躲過尖銳的指甲,因為擔心莊北還呆在原地等死,便把莊北順手掏走了。

梅暴怒之下,眼珠都變得渾黑,一邊用殘破的氣管吼叫著,一遍瘋狂追擊笛安,速度比之前快上了幾倍。

笛安也不慌,帶著毫無求生欲的莊北,在桌椅間旋轉跳躍。

“放開我,我自己能走。”被笛安拎著後衣領甩來甩去的莊北冷漠開口。

“我知道你自己能走,但我怕……”

梅忽然十指齊出,笛安忙將莊北甩到自己懷中,抱著他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下腰動作,險險躲開了梅的長指甲陣法後,他才繼續道:“我怕我剛把你放下,你就‘不小心’走到梅老師的指甲蓋底下去了。”

“畢竟,你又不能詐屍覆活,真死了我找誰說理去。”笛安難得嚴肅道。

莊北面無表情擡手,哢擦一聲掰斷面前的一根黑指甲,認命道:“暫時不死了,放我下來,幫你一起打。”

“真假?”笛安喜出望外。

“真。”

但笛安還是不太信任莊北,畢竟莊北看上去正經得不近人情,幹出來得事情卻是一件比一件離譜,有時候比他還顛。

他思考片刻,然後紅眸一亮,拎起莊北,盯著他那雙冰涼的眼睛,邪笑威脅:“如果你死了,我會馬上宰了那群傻子。”

莊北毫無波瀾:“嗯,我怕。”

下一秒,莊北落地。

與此同時,沒用的五合一老師也趕到了現場,拿著他的路牌一陣亂吼,他想要沖進教室,可長長的路牌卻卡在了並不寬裕的鐵門上。

卡得死緊的路牌完全拔不出,殘肢巨人怒吼一聲,不管不顧,忽視自己龐大的體積,就要強行擠進教室幫忙。

幾秒後,他成功把自己也嚴絲合縫的鑲進了門框,完全不能動彈,把唯一的出口堵了個嚴實。

陷入狂暴的梅看到這一幕,忽然沈默了。

“你把他們踢散時,著重把腦子踢沒了是嗎?”笛安也是沒過這樣的蠢東西,忍不住側頭詢問莊北。

莊北目光平和,看著被堵得密不透風的唯一出口,認真推測:“可能他的目的就是,斬斷我們的退路。”

“你確實他這樣不是……”

看著被無語住的梅,笛安真誠道:“堵住了他上司的退路?”

“嗯。”莊北已閱完,懶得再和笛安扯皮,拎起手邊的椅子就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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