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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刀鋸書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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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刀鋸書院(十)

砰——

教室大門被一腳踹開。

白貝貝慌張回首,看到了來勢洶洶的梅,以及她身後的殘肢巨人,原本還想著質問笛安的她臉色猛然一變,沒工夫管笛安發癲,因為地上的張風雲就在梅前面幾步的空地上!

她忙上前,想要把暈倒的張風雲拖到安全區域,但一個成年男人對她來說太重了,白貝貝一個人顯然有些難以為繼。

一旁的宋邀月楞了一下後,也過來幫白貝貝,手上頓時輕松不少的白貝貝不由對宋邀月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周定覆則是沒工夫救人,他被嚇得嗷嗷叫喚,連滾帶爬往莊北身後躲。

“躲什麽?不是沖你們來的——”笛安說著,擡起步伐,向梅走去。

一直忽視笛安的梅,這次卻牢牢鎖定了笛安,像是受到了精準的控制,她站在原地,警惕的盯著步伐悠然的笛安。

笛安沒急著對上梅,在路過註視著他的莊北時,他停下腳步,忽然轉身,正對著莊北露出了一個稱得上是溫柔繾綣的笑。

“莊北,你會救我嗎?”

見笛安不再行動,梅爆發出如有實質的煞氣,尖銳高跟鞋在堅實的水泥地留下印記,她一步步向背對自己的笛安走去。

明明她的外表不如那些高大的老師猙獰駭人,那詭異的氣質卻能讓人毫不猶豫的認定,梅比所有老師加在一起都還要危險。

莊北冷玉般的一雙眼,淡然註視著前方,不知道是在看眼前滿眸紅光的笛安,還是在看他身後逼近的梅。

他回答笛安:“如果你想死,我不會救你。”

如果我不想死,你就會不顧一切的救我,是嗎?

莊北看見梅已經擡起了尖銳纖長的指甲,對準了笛安的後腦勺。

笛安此時似乎有些恍惚,這樣的恍惚讓他多了幾分真實,終於不再像是一個毫無生氣的詭異死人。

他註視著莊北,眸中的癲狂褪去,赤紅的虹膜不再是血色,而是像——

蘊著恐懼將要落淚。

笛安慢慢張開了嘴,莊北覺得笛安要求救。

烏黑的指甲貫穿了笛安的口腔。

滾燙的鮮血噴灑了莊北一臉,他下意識眨了眨眼,一滴血珠順著莊北的長睫滾落,像是戲劇中才能看到的血淚。

莊北垂在身側的手無機質的顫抖了一次。

梅抽出鑲在笛安後腦的尖銳指甲,高大的笛安頓時沒了支撐力,向後頹然倒下,鮮血順著他披散在地的長發蔓延,他靜靜躺倒在地,變成——了無生息的屍體。

“死……死了?”白貝貝瞪著眼睛,不敢置信的喃喃。

莊北蹲下身,不顧尚未離去的梅,在她陰冷的註視下,擡手拂過笛安緊閉的眼,隨後給出準確答案:“死了。”

沒有求救,所以死了。

【笛安果然和你一樣難以琢磨,我不理解他的行為。】

莊北裏的裝,正借莊北的眼註視著笛安優雅的死相,疑惑道:【他到底為什麽要豁出自己的性命去坑人?】

【他豁出自己的命去殺人我都能理解他一點,但他卻只是為了給你們制造一些麻煩,就斷送了自己的生命。】

【別用邏輯去推演人類,人類從不依附邏輯而活。】莊北起身,沒在看地上的笛安,淡淡給出回答。

【是嗎?那麽你們為什麽要創造邏輯呢?】裝質疑。

梅殺完笛安後,並沒有再做出什麽其他的行動,只是宣布了明天的課程都是文化課,需要所有人準時到教室集合,便離開了教室。

教室恢覆了死寂,但眾人腦中的嗡鳴卻震天動地,看著笛安的屍體,白貝貝根本說不出話來,笛安,就這樣死了?

【不為什麽。】

莊北走向飲水機,打算用這的水洗洗臉,他邊走邊接著回答裝:【人類就是這樣,邏輯按自己心意時,就喜歡使用邏輯解釋一切,邏輯不合心意時,邏輯便成了束縛一切的枷鎖。】

【蠻不講理。】裝評價。

每個人的腦中都很嘈雜,但教室中卻依舊是沒人說話,笛安的血還在地上蔓延,血味充斥在教室裏,他們這時候才知道,新鮮的血液與烏黑幹涸的血氣味不同。

新鮮的血液,一點都不腥臭,還帶著些詭異的甜味。

裝又不著邊際道,【不過我覺得,你和笛安有相似之處。】

【你們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飲水機咕咚作響的聲音在教室中格外突兀,莊北低頭洗臉,沒有回覆裝。

裝自顧自接著道:【不同的是,你會為了救別人而活,他卻會為了害別人去死。】

【不對。】莊北擡起臉,水珠混著血絲下落,

裝疑惑:【什麽不對?】

莊北抹去臉上的水珠,沈默了一會後,才在腦海中回答裝:【他和我沒有相似之處。】

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的,完全相反。

【什麽意思?你是說他和你不一樣,他惜命?】

裝接著質問:【如果他不想死,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如果他不想死,你為什麽不出手救他?】

連連的質問並沒有獲得任何回答。

莊北的腦子終於沈靜了片刻,難得與周遭安靜的環境相通上,他捋了把額發,打算離開教室。

【莊北,你在強詞奪理。】裝不甘心的出聲。

莊北沒理他,面色平靜的跨過了笛安的屍體,毫不猶豫離開了教室,也沒管身後無措茫然的眾人。

莊北離開後不久,張風雲也終於悠悠轉醒。

他晃了晃頭坐起身,喃喃:“我好像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然後,張風雲看到了地上笛安的屍體。

呆滯幾秒後,他發出尖銳惶恐的吶喊:“啊啊啊啊——死人了啊啊啊——”

宋邀月慌張捂住張風雲的嘴,急道:“不要喧嘩!”

張風雲驚恐完,終於冷靜了些許,他點頭,示意宋邀月放開他。

張風雲的驚叫把所有人都強行拉回了現實。

“你昏倒之後,那個梅老師就來了,把笛安殺了。”坐在一旁的白貝貝臉色陰沈,言簡意賅的解釋。

張風雲連忙爬起來,壓著聲音問道:“莊北呢?沒救他?”

“可能也被笛安惹毛了吧,反正沒動手。”白貝貝道。

周定覆還白著臉,顯然還沒再剛才的沖擊中緩過來,他弱聲道:“那莊北會不會以後也不管咱了……”

“不會的。”張風雲肯定道:“他只是不救作死的,其他的人遇到生命危險,他肯定還是會出手的。”

“你怎麽那麽肯定?”白貝貝疑惑。

“因為他……”張風雲忽然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記起來,莊北三不救原則,還是笛安說出來的。

“算了,這都不是重點,我們現在得趕緊想辦法出去才行。”白貝貝說到這,語氣不由沈重了起來:“死人,還在我們之中。”

張風雲下意識想反駁,他還認為死人就是笛安,但他很快又想起了那貼噬心的痛苦,把話又咽了回去,轉口道:“這怎麽找得出?我看誰都不像啊……”

“既然這裏是死人的魘,那肯定會有關於死人的線索,我們得去找線索。”白貝貝說完,又道:“我建議,現在大家暫時都先別互相懷疑,等找出切實的證據,再下定論。”

張風雲思考片刻後,點頭同意。

一想到他們五個中還埋伏著一個死人,周定覆就覺得渾身發寒,他顫聲道:“可死人不是也在跟著我們找線索嗎?萬一他偽造……”

“沒有完美的謊言,越是偽造,越有可能露出馬腳,呆在一起行動才是最保險的法子,這樣就算死人要做什麽小動作,我們也能察覺。”張風雲難得聰明了一次。

白貝貝神情堅毅,慎重道:“你們也看到笛安是怎麽死的了,一旦投錯人,死的就是活人,我們的試錯成本很高,一定要精準的,找出那個死人。”

宋邀月附和的點頭,她小聲道:“那我們現在去找線索嗎?離熄燈就寢還有一個小時。”

“去,不過我們得先找到莊北,只有我們四個行動的話,太危險了。”白貝貝起身,向莊北離去的方向走去。

剩餘三人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圖書室的小窗戶還在嗖嗖漏風,窗外是夢幻的星空,明亮的月光透過這幾方破口,來到昏暗的圖書室內,莊北借著這恰到好處的溫柔月光,看清了手裏的書。

他拿著的是一本漫畫作畫技巧指導書,這本書很厚,也很陳舊,書頁都被翻得有些泛黃,內容就是一些很基礎的繪畫技巧,畫工也不算是精細。

縱使這書十分普通,莊北也認真的一頁頁的查看著,像是在認真學習繪畫技巧。

【你想當漫畫家?】裝發問。

莊北:【並不。】

【那你為什麽選中了這本?這裏明明那麽多書。】

莊北看得很快,一下就快翻到了書的尾頁,他回答裝:【因為特殊。】

這裏有很多書,但都是關於死板的規則,關於僵化的知識,書本大多都是慘淡的灰色,只有這本漫畫作畫技巧指導書,是鮮艷的粉紅色,就連裏面的內容也如此繽紛多彩,不像是這個壓抑的學院中該有的東西。

【我明白了,這是死人的魘,所有的東西根據死人的臆想捏造,既然這書特殊,說明這書對於死人來說肯定有著非凡的意義。】裝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有些欣慰,沒想到莊北居然在主動找線索,看來是真的不想看到所有人都渴死在他面前。

【嗯。】莊北已閱。

書已經被翻到了最後一頁,莊北還是沒在其中找到死人留下的什麽線索,書雖然陳舊,但也被愛護得不錯,沒人在上面留下任何筆墨,就當他準備關上書時,卻在合頁處看到了一片小小的卡片。

借書卡?

莊北抽出卡片,果然是一張借書卡,但正面的字已經被塗去,只能依稀看出是三個字的名字。

【三個字的名字,線索這不就有了,首先排除笛安,然後排除莊北,最後……】裝熱情的給莊北分析,但很快他就分析不下去了,裝震驚道:【除了你和笛安,其他人的名字全是三個字!】

【嗯。】謝謝你的廢話。

莊北擡起卡片對向月光,想要透過光看看,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迅速收起卡片,然後將書放回原位,放好書後,他便沒了動作,等那東西自己走過來。

與能照進月光的圖書室不同,走廊上只有慘綠的安全出口燈牌,氣氛十分詭異,那烏黑泛綠的門口仿佛隨時會出現什麽東西。

腳步聲越來近,聽上去不止一個人。

下一秒,白貝貝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莊北,終於找到你了!”白貝貝如釋重負,這一路上過來鬼氣森森的,嚇得她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你在這幹什麽?”

莊北站在月光下的書架前,聽到白貝貝的話後,平靜回道:“我在看書。”

“看書?看什麽書?”站在後面的張風雲聞言,滿臉疑惑上前,圖書室裏也就勉強能視物,這樣黑暗的環境,他還能看書?

莊北沒有回答他,而是道:“你們找我幹什麽?”

“我們想去找關於死人的線索,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去。”白貝貝道。

莊北點頭,“走吧。”

說完,他就擡步往門外走去,沒管其餘人跟不跟上來。

“等等。”白貝貝追上莊北,忙道:“我們還沒想好去哪……你有沒有想法?”

這條走廊彎曲狹長,時不時還有詭異的動靜從角落傳來,那些空蕩蕩的教室裏也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活動,像是老鼠,又像是別的,一條不知盡頭的走廊,蘊藏了無限的未知。

莊北目視前方,步履堅定的回覆:“老師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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