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饕餮飯店(十六) 她名舒禾

關燈
第100章 饕餮飯店(十六) 她名舒禾

“任何需要?”她笑了:“口氣好大的球。”

“你能讓我停下手中的一切嗎?”

光球01頓了頓, 它的聲音是很好聽的男聲,說話間溫聲細語:“很抱歉,我做不到。”

“但是我們光之一族就是為此而生, 您不是一個人, 大人, 我們都會幫您。”

她沒說話, 伸出手彈了一下光球, 手感意外的軟彈。

光球被這輕輕一彈,像是水球一樣整個球都搖了搖,然後她不經意回頭間就突然發現……光球, 顫巍巍的由暖黃色變成了嫩嫩的粉紅色。

她多看了幾眼。

“那些天外來客越來越多了。”光球01道。

她沒辦法出去,光球01主動接過了傳遞消息的活。

邪魔不斷的覬覦著這片世界群落, 小世界的情況不是很好,相應的規則也就越發混亂,她也會更忙。

她很久沒停下來了, 越來越沈默。

光球01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只是很多時候她不理會他, 只有在他帶來一些有趣的東西時,她才會看過來。

今天它帶來了一些新的東西。

“名, 是世界上最短的咒?”她擡頭。

光球01說:“是的, 這次聽到了很有意思的話。有人說,名字,正是束縛事物根本形貌的一種東西, 假設世上有無法命名的東西,那它就什麽也不是了。”

“發自內心的仇怨,心心念念的祈禱與祝福,恨與愛。”

“無名萬物之始, 有名萬物之母。名字,意味著存在,從無名到有名,就是從沒有到擁有的過程。”

光球01問:“大人,您有名字嗎?”

她安靜了很久,說:“舒禾,我的名字叫舒禾。”

光球01笑了笑,問:“那麽舒禾大人,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來自光之一族,我叫望舒。”

“望舒?”

或許從前他沒有名字,但在那一天,光球01為自己想好了名。

她有了名字,當名字被人呼喚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了為何,名字是最短的咒。

只是更多時候,她還是在世界之核的生命之流裏沈默。

她無法出去,她要負責規則的平衡與運轉。

她說:“我想出去走一走,很快就回來。”

原初意識:[外面很危險,你不再是一個人了,孩子,你有你自己的責任。]

她無言許久,問:“我會一直這樣,不能離開這裏嗎?”

“規則,不能自己平衡嗎?”

原初意識:[能量是有限的,你是特殊且唯一的,只有你能做到。]

盛大輝煌的生命之流在她的眼中像是褪去了色彩,變得乏味可陳,頭頂的璀璨星辰仿佛變成了一雙雙盯緊她的眼睛。

她無法逃脫,她沒有選擇。

名叫使命的大山壓在身上,壓的她喘不過氣。在這條道路上,她看不到盡頭。

望舒一直跟在她身邊,只是她卻漸漸看不見他了。

不知何時,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光球好似也開始忙碌起來,來到她身邊的次數減少,他輕靈的聲音被歲月醞釀的更加磁性悅耳,說的話她也有些聽不懂了。

望舒說:“大人,被困在這裏您不快樂對嗎?”

她沒有理會他。

他又道:“大人,您對我有什麽看法嗎?或者期待?”

她好似沒有聽見。

望舒沈默,他說:“我知道該如何做了,大人。”

……

她被困在名叫責任的囚籠裏,嘶啞鳴叫。

籠中鳥會悲傷嗎?

籠中鳥會怨恨嗎?

籠中鳥會反抗嗎?

她本不恨,不怨。只是偶爾想要放松,想離開這裏看無數她不知道的東西。

然而,內心裏的空洞卻像是兇猛的野獸休憩的巢穴,曾經被邪魔沾染的黑氣侵蝕了野獸的神志,將它從沈睡中喚醒。

它開始掙紮,她為自己某一天出現的毀滅世界的想法所震驚,但是這一個念頭在出現的那一刻就無法消弭,幼苗茁壯成長。

*

她抱著雙膝看著面前的光幕,光幕隨她心意變換著畫面。

畫面上時而是直入雲霄的山巔,時而是魔女們施展魔法時的狡黠笑容,她看到星星墜落,看到混亂之下的秩序。

這一次,她定定看著一個畫面。

這個畫面她看到過,那是那個世界上最後一棵古老的樹木,瀕臨滅絕。

它的每一片葉子都如同寶石一樣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若千萬顆小太陽在樹梢上燃燒,仿若世界送給大地的一場璀璨絢爛的黃金煙火,光影斑駁,時間在那一刻定格。

這一幕也定格在了她的腦海中,她為這即將瀕臨滅絕的古老樹木嘆息。

今天,她再一次看到了它所在的世界。

漫山遍野,遍地金黃。

昔日的瀕危物種,通過扡插的技術,開遍了全世界,成千上萬顆小太陽在樹捎上燃燒,金黃色的樹海仿佛黃金的仙境,璀璨絢爛。

它的命運改變了,她的命運呢?

她漆黑平淡的眼眸本是一片死寂,如今那深黑之下有了微弱的光芒。

*

她發現了自己的變化,內心的念頭越來越暴虐,她的想法越來越殘忍,開始想要與整個世界沈淪。

她閉上眼睛。

清醒的理智下是混沌的沼澤,她被汙染了,從什麽時候開始……

或許是那一次與邪魔的戰鬥。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淪陷,一聲嗤笑。

某一天,她將自己的神格分裂了,神格是神明的心臟,所有的力量之源,乃至生命之源。她的舉動就像是將自己的心臟剖開,分成兩半。

她的力量被她毫不留戀的扔給了另一半,撕心裂肺的痛感讓她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

但幸運的是,她沒有死。

原初意識發現了她的行為:[你想好了嗎?能量是有限的,待那枚神格真正出世的那一天,它會掠奪你的力量,你會死。]

她表情平淡:“我想好了。”

她的死亡不要緊,她會回歸生命之流,化為最原始的養分,成為下一位神明誕生的養料也無所謂。

那一半神格承載了她的部分力量後有了新的意識,好消息是,隨著力量的分散,她內心中恐怖駭人的念頭消失了。壞消息是,汙染沒有消失,而是隨著力量進入到了新生的神格裏去。

在她發現的時候,這枚調皮的殘缺神格正惡劣的將平穩的規則打亂戲弄。

她冷冷一眼看過去,這枚黑色的神格被她握在手裏捏動,無法反抗,終於安靜了下來。

她耐心教導祂,努力將祂掰正,或許是因為初生的意識什麽都不懂,頑皮惡劣的祂在她附近時會很乖巧。

望舒在一旁沈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他很久沒說話了。

自從這枚新神格出現後,他的大人註意力已經全然不在他身上了。

為什麽?祂能輕松擁有他想擁有的一切呢?

*

冰冷,幽邃。

季舒禾閉著眼睛在水中不斷下墜,她的神情很恬靜,她回想起了一些東西,也會想起了那漫長無趣的歲月。

後面發生了什麽,她不想知道,暫時也不想理會。

她想睡一覺,在這安靜無聲的水下沈眠。

她累了。

*

次元食道,饕餮飯店。

‘宋時微’拖著殘破的身體倚靠在墻壁上,他懷中摟著沈睡的季舒禾,清雋秀逸的面容上滿是溫柔,他擡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絢爛深色的天空外出現了一層層爆炸的蘑菇雲,天空宛若玻璃破碎一般出現了黑色的裂痕。

裂痕逐漸擴大,一雙雙滲白的巨大骨手扒著裂縫,想要將裂縫撐大。

‘宋時微’目光平靜,看著那一個個密密麻麻猙獰的頭顱,臉上泛起淺淺的笑意,顯然很開心。

“這一天,終於來了。”

“死亡過後是新生,這一次,沒有人能將我們分開了。”

“睡吧,好好睡一覺,您什麽都不用管,我會為您處理好一切。”

哪怕她從來不將他放在眼裏,眼裏只有那個家夥也無所謂了,礙眼的人都會消失。

只剩下彼此。

飯店之外的黑暗森林隨著沖擊的餘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掩蓋下了一些動靜。

一條條猙獰粗壯的觸手齊齊向一個方向蔓延著,觸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球冰冷無情。

它的本體突然失去了意識,那裏有危險發生。

另一邊,不斷擴大的黑色湖泊平靜的湖面上漣漪擴散,一個銀發身影破水而出,精致絕倫的俊美面龐美的不似人類。

他看著頭頂那一雙雙猙獰醜陋的白骨邪魔,紫水晶般的美麗眼眸冷下來,換在以往,他無法忍受自己所在的地方被醜陋的東西汙染。

但是如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頭,看向一個方向,柔韌夢幻的銀色魚尾一擺,身影從原地消失。

大廳中流光溢彩的彩色霧氣夢幻朦朧,還未全部消散。

‘宋時微’漆黑如墨的眼眸看著蔓延過來的觸手在踏入彩色煙雲覆蓋的範圍後突兀的倒了下來,面上露出譏笑之色。

他靜靜坐在那裏,摟緊了懷中的人,將那前仆後繼湧上來再癱倒的觸手全當一場滑稽的喜劇來看。

他沒有發覺,空氣中驟然濕潤,不是尋常之物的彩色煙雲受到這濕氣影響也不由得從氣態變為液態。

下一秒,一只長著尖利指甲的手掌突然從他的胸膛穿胸而過,帶起一片血色。

‘宋時微’身體一僵,他緩緩低頭,‘季舒禾’沒有焦距的眼眸映入他的眼簾,隨後看到的就是那只冷漠拔出的手掌。

鮮紅的血液將那白皙纖長的手染成了紅色,血液順著皮膚流到了地上。

“您……醒了?”

下一秒,‘宋時微’否認:“不,你不是她。”

這具身體已經即將失去生氣,眼瞳渙散的前一秒,‘宋時微’看到暗色的海水侵襲過來,‘季舒禾’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條銀色的人魚,被後者擁入懷中。

他察覺到了那股鏈接二人的精神波動,剛才是那條人魚在控制。

胸口的血因為他劇烈的情緒起伏直接流淌的更加洶湧。

他冷冷盯著銀白人魚,哪怕這具身體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那雙眼眸也仍然沒有閉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