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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場暧昧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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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場暧昧游戲

看來也不是每次都不給臺階,這是桑越看到羅棋的第一反應,但第二反應,桑越在心裏暗暗想:“完了。”

付聲就在酒吧,付聲帶來的羽絨服就在腳邊。在羅棋擡腳往吧臺走的時間裏,桑越的腦子幾乎要轉冒煙了,一個謊言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圓,比如現在,他要坦白付聲的事情,還是再編新的理由?

羅棋沒看桑越,徑自坐在了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屈指敲敲桌面,路易把酒單推過來。

羅棋沒看酒單,而是問路易:“他幾點來的?”這個他沒有明確的代指,但每個人都知道羅棋問的是誰。

路易挑眉先看了一眼桑越,桑越嘆了口氣,擺擺手讓路易到一邊去忙,然後拖了拖自己屁股下面的高腳凳,挪到羅棋身邊,態度相當誠懇:“你先別生氣,聽我從頭開始說,行嗎?”

羅棋不說話。

桑越便將付聲的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一遍,毫無隱瞞,甚至包括付聲為什麽到現在都還在暗戀自己,事無巨細。

桑越解釋:“我只是覺得我已經把這件事情解決了,不用告訴你讓你多想,這真的就是我的所有想法,不是為了騙你,也不是因為我跟付聲有什麽。”

羅棋聽完笑了。

桑越經常對羅棋做出一個評價,那就是羅棋有著一張死人臉。羅棋不常笑,認識這麽久,雖然他笑的次數也不算太少,可大部分都有譏諷的含義。

桑越不得不承認的是,就算是譏諷的笑,羅棋笑起來也很好看,可這仍然不能改變每次羅棋笑的時候,桑越都會覺得自己的地位比他矮了一大截,他必須要解釋、安撫,不停放低自己的姿態。

羅棋轉頭,看著桑越的眼睛,他們兩個人的眼睛映著越界花花綠綠的燈光,不停變換,好似眼神也在流轉:“你說你從不騙人,除了我,你還騙過其他人嗎?”

桑越張了張嘴,他真的從不騙人,沒有騙人的必要性。若是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幹脆便不回答,如此看來,桑越這輩子的“欺騙”好像確實全都給了羅棋。

羅棋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和眼神,好像高高在上的判官,將桑越這幾個月以來所有的欺騙、態度和行為全部釘在恥辱柱上,嚴厲地審判:“桑少,你不是忘記喝醉酒那天我們說什麽了嗎?其他的話都沒有必要再說了,只有一句,你以為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你覺得你在玩一場暧昧游戲嗎?”

桑越臉色很不好看:“什麽?”

羅棋:“少爺的消遣,隨口哄騙的玩具,還是什麽。”

桑越“騰”地站起來:“你覺得我在消遣你玩。”桑越真是覺得羅棋這話很可笑,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對他有多上心。他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根本不會關心對方能不能睡好覺。通宵困得要死,而且還在感冒,他只為了能在早上見到羅棋一面,強撐著在沙發上睡著。吵架的時候追著哄,哄沒有用就去畫室見面。

桑越心裏有火猛地升了起來:“我承認我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我騙了你很多次,我說的話自己也沒有做到。可我目的真的不壞吧,我認為我有充足的理由,你可以說我做錯了,可以跟我說下次不要這樣,也可以跟我說你難過、不喜歡,但你沒必要踐踏我的真心吧。”

羅棋目光冷靜:“你讓我從哪裏感受你的真心?”

這次換作桑越想笑了,還感受不到嗎?都這樣了,還感受不到嗎?到底是他的問題,還是羅棋的問題。

桑越真的很生氣,可想而知,桑少是一個絕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哪怕面對父母,他沒有得到父母太多的親情,為了不讓自己受委屈,他就不停地花父母的錢,更何況是羅棋。說到底,羅棋不過萍水相逢一室友。

桑越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句話是:難怪你前男友會對你有那樣的評價,你就像是一個黑洞,別人的感情和情緒投入進去,到你那裏根本沒有回應。你自己的感知有問題,卻怪別人不夠喜歡你。非要用你的手段你的方式談戀愛你才會有安全感,可沒有人真的願意一直給你當狗。

這話他當然可以說,吵架不就是互相踩對方的痛處嗎?他知道羅棋哪裏最痛,他可以一腳狠狠踩上去,用以報覆羅棋踐踏他的真心。

但桑越這話在嘴邊轉了一圈,硬生生吞了下去。把這話吞下去的時候,桑越的心就像一顆被捏爆的檸檬,猛然被塞滿無數的酸脹,他甚至被情緒沖昏了頭腦,感覺眼眶都有點熱。

桑越不理解,在他看來,至今他和羅棋之間全都是很小的問題。他起床的時候忘記給羅棋第一時間發消息;酒吧裏出現了一個追求者偷走了自己的衣服,他為了讓羅棋不要多想,所以撒謊是保潔做的;還有打架手受傷了,他不想讓羅棋擔心,所以沒有說實話。

這些真的是死罪嗎?

這話確實咽下去了,可桑越心裏暴躁又委屈,他總得說點其他的話。剛一張嘴,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眼淚差點先掉下來。我操!桑越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人家都覺得你沒有真心了,你在這哭什麽?

他真是恨鐵不成鋼,以前在他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他罵人的時候嘴向來是很利索的。

算了,桑越狠狠把自己的腦袋別開,不想再跟羅棋廢話,於是桑越就這樣背對著羅棋。這一瞬間他又想,如果現在他擡腳走了,羅棋是絕不會追上來的,那麽之後呢?

他們確實只是萍水相逢一室友,所以不會有之後了。

他們倆不合適,暧昧的時候都這麽會戳對方的心窩子,戀愛真談上還不得天天山崩地裂。

桑越覺得遺憾。他對自己說,我不是遺憾這段暧昧無疾而終,也不是遺憾我沒和這個人談成戀愛,他又有多重要?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絕對不是離了誰就不能活的。只是……桑越想起來那天淩晨的那通電話,想起來羅棋哭著說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想起來羅棋問你們給我買飛船積木了嗎?

桑越狠狠咬著自己的牙,心裏罵自己是傻逼。別人都覺得你沒有真心了,你還在這裏想等他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一個飛船積木。傻逼。桑越,你他媽什麽時候成戀愛腦了?

委屈不是羅棋的特權,桑越也覺得自己很委屈。他完全可以承認自己做錯事情、做得不夠好,無論什麽錯誤他都可以承認,可羅棋不能覺得他沒有真心,羅棋不能覺得自己拿他當消遣,拿他當玩物。

桑越把心裏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背對著羅棋開口:“羅老師,我不知道你在說氣話還是心裏話,可我也會委屈,我已經在你身上不停放低底線,如果你非要說這種話氣我,我也可以說類似的話氣你。你覺得我很缺你嗎?”

說完這句話,桑越彎腰拎起腳邊的香奈兒袋子,頭也不回地往倉庫裏拐。

實際上,羅棋並沒有聽清桑越的最後幾句話。

桑越只給羅棋一個背影,他肩膀並不挺拔,很容易看出來這背影中的傷心和落寞。在酒吧音樂的鼓點中,桑越的話就算羅棋再用心去分辨也難聽清。

桑越彎腰的那個瞬間,羅棋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識想挽回,又不知道自己用什麽立場挽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挽回些什麽,於是那只手又落了回去。

羅棋很清楚地感知到,此時此刻,他的靈魂好像已經從身體裏飄出來,淩駕於肉體之上,眼睜睜地、無力地看著自己的肉體沒有做出任何動作,放任桑越走開。

羅棋用了兩天的時間來反思前天晚上兩人之間的那個吻。他必須反思,他必須不斷修正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和沖動,用來反覆確定自己對世界上的另一個人真的產生愛情。

換句話說,羅棋不覺得自己愛上桑越。

前男友說的很對的一句話是,羅棋習慣了對世界上的任何東西──甚至不光是人,家裏的家具、擺件,他都有超出尋常的控制欲,他必須掌控他生活中的每一個因素。只有這樣,羅棋才能換來自己的安全感。而最近,桑越是他生活中一個全新的因素。

這叫什麽愛?

只有桑越喝醉的那天,兩人好像產生一種愛的錯覺,比如接吻,比如坦誠。曇花一現,醒酒之後的小少爺依舊我行我素,他從不向人低頭。

是的,羅棋心裏很清楚的是,縱使桑越看起來一直在低頭,可他從不低頭。所以羅棋不可能掌控桑越,這不僅僅是因為桑越的性格,也因為羅棋知道這是錯誤的做法,可除此之外,羅棋不知道其他的戀愛方式。

沒有誰和誰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也沒有誰和誰是真的正在深刻相愛的。愛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愛是自私的反義詞,可羅棋堅信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

他不覺得自己在逃避,這是很合理的風險規避。沒必要讓兩個人誤以為愛得深刻,最後遍體鱗傷,想求體面都求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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