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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玩得挺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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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玩得挺花的

羅棋難得睡了個好覺,醒來的那一刻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處在何時何地,楞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確實是自己熟悉的房間。他大概已經有幾年時間沒有睡過這麽完整的一覺了,沒有噩夢困擾,好似被一團雲溫柔地裹住,輕飄飄的安寧。

看時間是十點半,看來早上的鬧鐘沒有叫醒自己。

掀開被子的時候夢境的記憶緩緩覆蘇許多,羅棋動作一頓,恍然記起昨晚好像也是做了夢的。羅棋保持即將下床的姿勢,腦子裏浮出零星幾句對話,心臟突然停止跳動似的——

夢裏的羅棋沒有在那個晚上困到撐不住睡著,沒有錯過爸爸的來電,父母也沒有發生車禍,具體的對話他記不清,羅棋懊惱於夢境的時效太短,短到睜開眼睛便忘了大半,只記得爸爸聲音溫柔,同記憶中雖有偏差,卻耐心地為他解讀愛。

羅棋從不依賴夢,大概小時候也曾經希望過世的父母來自己夢中探望,後來發現是奢望,總覺得是父母不願原諒,所以連他的夢都不屑光顧。如今也算得償所願,卻又覺得是自己一廂情願,可能因為太盼望原諒,於是自己臆想出如此溫情的橋段。

早上他慣例是要喝一瓶咖啡的,桑越不在家,今天越界開業,估計他也有得忙。羅棋知道自己手機上一定會有未讀消息,打開一看果然半小時前桑越發來兩條消息——

“打卡起得比你早的一天,可能我們事業即將有成的男人都是如此自律。”

“晚上五點半準時開業,你來之前跟我說啊,不然可能顧不上你。”

除此之外,羅棋發現桑越的對話框裏躺著一條來自昨天淩晨的語音通話記錄。羅棋對此毫無印象,時間在三點半左右,時長竟然有九分鐘。

羅棋引用了那條消息記錄,發過去一個問號:“?”

桑越回覆:“?”

羅棋:“這是什麽?”

桑越回過來的是語音:“昨晚失眠騷擾了你一下,你可能做夢的時候不小心接了,我聽你打呼嚕打了九分鐘,你給我轉點精神損失費吧。”

羅棋:“。”

桑越仍然是語音:“什麽意思羅老師,我看你是想賴賬啊,你打呼嚕和sunday有一拼,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羅棋面無表情發過去一句衷心的評價:“傻逼。”

桑越回過來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包。

羅棋手上的商單都已經清完了,之前他跟小季說過最近會畫原創,主題是夢境。早在接下越界的商單之前羅棋已經在腦子裏打好了這幅作品的草稿,他創作完全靠靈感,羅棋不算天才,靈感不會時時眷顧。

幾乎一整天時間羅棋都把自己關在畫室,羅棋畫原創的時候幾乎是不知疲倦的,他的處女作畫了三天兩夜,除了中間零碎睡了幾小時用以補充必要的精神力再無其他休息,連吃飯都不太積極,胃痛的感覺讓羅棋感受到清醒。

畫畫時羅棋不像羅棋,他任由自己成為任何角色,畫中的某一種顏料也好,鮮明的表達正面,陰沈的表達負面;被“汙染”的畫板也好,成為某種情緒的載體而沒有靈魂;畫作中無名無姓甚至沒有臉的角色也好,任何人都能從中找到不同的共鳴。羅棋在這個時刻完全放棄自我,或者說完全被自我占領,說不準某種意義上羅棋也算是天才,他做的事情不是絞盡腦汁完成某個任務,而是等待靈感眷顧之後將自己完全交給靈感。

中午小季敲過門,敲門無人回應,小季把畫室的門推開一個小縫,看見羅棋極度專註地坐在半人高的畫板之前,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外賣,猶豫半天沒有打擾羅棋,靜靜關上了門。

直到六點半,羅棋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羅棋如夢初醒,手上沾了不少顏料,顏料是羅棋唯一可以容忍的汙漬。桑越發來的消息,這一點羅棋沒有意外。

桑越:“你來不來啊?”

桑越:“等你半天了。”

羅棋:“看來你不忙,還有心思等我。”

桑越:“我靠,你這什麽話,我忙死了。”

然後是一個四秒鐘的視頻,熟悉卻不熟悉的越界,熟悉的點在於羅棋去過幾次,對越界的布局裝修都記得清楚,不熟悉的點在於以前去越界的時候都是空無一人,而在桑越今天的鏡頭裏,越界幾乎人滿為患。

羅棋將這個視頻反覆看了幾遍。

鏡頭掃得太快,環境也太嘈雜,羅棋反覆將進度條拉到三秒半的位置,在大概三四遍的反覆裏終於分辨清楚嘈雜的環境音中有一個男生的聲音:“桑少,你怎麽自己……”然後視頻斷在這裏。

鏡頭被執鏡者匆匆往下按,做賊心虛似的戛然而止。

聽清這一道聲音之後,羅棋再一次重新播放了這個視頻。

這次那道聲音便顯得格外清晰了,好像這個視頻裏已經沒有其他的聲音,沒有背景音樂,沒有搖晃的冰塊,沒有觥籌交錯間的笑罵。那句話裏的情緒根本不用羅棋刻意費心去解讀,其中的討好、諂媚、親昵已經從羅棋的手機屏幕中流出來,滴到羅棋的腳邊,讓羅棋不適地從椅子上起身,站在別處。

桑越說過,他跟別人聊天的時候從來都是別人找話題,羅棋從未懷疑,當然相信。他今晚風光無限,桑少這個頭銜本就已經足夠耀眼,今晚搖身一變又成為了桑老板,仿佛在金子上鍍金,只為了更加華麗而不惜成本。一個四秒鐘的視頻都避不開討好,可想而知四秒之外的四分鐘,四小時。

羅棋笑了笑,將手機息屏。

他再次拿起畫筆,卻在手擡到畫布前方的時候發現自己無法將起伏的情緒壓下去,便被靈感很無情地拋棄了。

“桑少,你怎麽自己在這兒坐著呢,一起喝點兒唄?”

桑越“哎呦”一聲,擡眼就看見一個大冬天穿著黑色緊身短袖的男生拿著一瓶科羅娜走過來,男生化了妝,刻意收拾過,到肩膀的頭發染成了紅色。剛剛那句話應該就是他說的。桑越根本不認識,這誰啊?這要放在平時,桑越多少也能笑著聊上兩句,認不認識重要嗎?聊了不就認識了,但他這會兒實在有些煩,笑容都有點兒繃不住:“你誰啊。”

男生楞了下:“我……我小胡啊,桑少你忘了,咱倆之前喝過酒啊,你還說下次帶我一起玩呢,結果我加你的微信你都不通過。”有些撒嬌意味的埋怨。

什麽小胡,壓根不記得這號人,估計也就是什麽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拼桌到一起的,客套話而已。桑越擺手,不耐煩很明顯:“下次下次,我這會兒沒空。”

小胡不依不饒,用一只手抓住了桑越的手腕:“桑少今晚可是東家,怎麽也得給個面子吧。”

桑越視線有些冷:“誰讓你動手的?”

小胡立刻把手松開,另一只手還抓著啤酒,似乎沒想到桑越會給這樣的態度,一時沒接上話。

也沒在意小胡走沒走,桑越趕緊檢查自己發過去的視頻,不想被羅棋聽到那句話,雖然他已經相當眼疾手快地按了結束,可不得不做賊心虛,他在羅棋那兒還是個直男呢,小胡這死動靜一聽就跟直男不沾邊。

反反覆覆看了幾次,桑越確定背景音太吵根本聽不清其他的東西,這才放心。視頻發過去已經兩分鐘了,就四秒的視頻,羅棋沒回。那是來還是不來啊到底?應該會來吧,昨晚可是羅棋主動問這件事的。

桑越沒時間一直糾結這件事,今晚他是主角,第一天來捧場的除了路過的純路人剩下的全是認識他的了。一桌桌喝過去,差不多喝完都將近十點了,喝得桑越頭暈腦脹,走到吧臺的時候腳步發飄,趕緊招呼吧臺的調酒師:“給我來個酸奶,臥槽,喝死老子了。”

一只手推過來一杯酸奶。

桑越看了一眼手的主人:“謝了啊。”

路易挑眉:“不用謝,老板。”

喝酸奶的時候桑越又拿出來手機,羅棋還是沒回消息,這他媽什麽意思啊?這一圈酒喝得桑越心不在焉的,一會兒看一眼手機,一會兒看一眼門口。

一杯酸奶下肚,身體也沒覺得好受點,腦子甚至因為後上來的酒勁兒更暈了。桑越皺著眉給羅棋撥過去一個電話,就響了幾聲,“嘟”一聲,桑越很是懵逼地看手機——“對方已拒絕”。

桑越又發消息:“你幹嘛呢!”

羅棋:“忙,不過去了。”

桑越:“好吧,我今天可能淩晨才回家,開業第一天,我肯定要在的。”

羅棋:“第二天不用在?”

桑越:“好像也要在。”

羅棋:“嗯。”

桑越:“你生氣了啊?”

羅棋:“沒有,說了以後沒有門禁了。”

桑越:“那你為什麽不來。”

羅棋:“忙。”

桑越:“忙什麽呢,打個視頻看看。”

羅棋:“?”

桑越:“你能查我崗,我不能查你啊。”

羅棋:“你們直男玩得挺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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