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獨家

低下頭的宋玉妍不敢和她對視，只能把手裏拎著的東西給遞過去，嘴唇囁嚅了很久，那一句偶媽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的內心又是內疚又是不知所措，對方那樣深切愛著的人，已經……不在了。懷著覆雜的心緒，進門後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個家。

走進之後發現裝飾地很簡陋，客廳除了灰色的破舊沙發、笨重的老式電視機還有一個放著相框、掉了漆的木櫃，再無其他。

打量了一圈，標準傳統韓屋式的結構。面積倒是適中，看起來不算逼仄，就是采光有些不好，這樣對人的身體不好。

屋外金烏西沈，屋內卻愈加昏暗。

“這一路都忙著坐車吧，tta（女兒）肚子餓了？”女人接過東西放到廚房去，然後折返回來，用微涼的手拉著她坐到到餐桌邊上。

宋玉妍心頭漲熱，右手觸碰雖然觸碰到冰涼，但是她卻奉為珍寶，僵硬地一動不敢動，指尖血流的速度都變慢了。

不大的桌上擺著滿滿當當的菜品。牛肉泡菜湯、厚蛋燒、炸蝦、紫菜飯團，還有一小碟爽口的涼拌海帶。

賣相很不錯，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

牛肉湯裏有些辛辣的洋蔥味加上氤氳的水汽。讓宋玉妍情不自禁仰著頭，想把眼眶裏那些溫溫潤的東西憋回去。

“wuli tta在外面很辛苦吧。”旁邊的女人把筷子遞給她，溫溫柔柔地問道。她身上有一股很濃的藥味，不刺鼻反而聞起來感覺很安心。

從沒有和家人好好相處過的宋玉妍有些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像是有些貪戀這份溫暖，沈默了半響後說道：“阿尼。”宋玉妍今天想做個小偷，占據這份獨一無二、不屬於她的愛意。

“是偶媽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的病，wuli玉妍應該會有更好的選擇。”

才不是！她在心裏反駁道，如果沒有媽媽，原主早就撐不下去了。

她把裝著牛肉的湯碗放下，註視著那個溫柔的女人，用更加溫柔的語氣說道：“如果這個世上沒有偶媽的話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生活了。”這是她的想法，也是原主的想法。

女人並沒有再說話，只是草草解決完自己的晚飯。她身體不好只能清淡飲食，但她把最好的都留給女兒了。

在昏黃的燈光下感受著這種充滿著愛意的眼神，宋玉妍既是無所適從又滿是慰藉，一種不知名濃烈到淡泊的情感洗刷著她的身體。

互道晚安之後，她就頂著吃撐的胃回到自己房間，把自己摔在充滿陽光和青菜味的床鋪上。

“叮”的一聲手機收到一條短訊。

「你最近都在大邱嗎？」

宋玉妍看著屏幕上的號碼有些眼熟，因為沒有備註所以就沒有回覆。

「我看你你小號發的坐大巴圖片了!」

隔了不到一分鐘，另一條短訊又接踵而至。

「我明天會經過大邱，要不喝杯咖啡坐下來好好聊一聊，我不認為分手之後就一定兩不相幹。」

看到這句話後，發短訊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另一邊的李正宰看到宋玉妍還沒有回覆，以為對方再忙，把最後一條訊息連帶著圖片一起發送。

「東大邱站那邊有一個廣場，晚上還會有今年的生肖燈，很好看！到時候一起可以逛逛。」

等了半個小時之後還是沒有回消息，李正宰忍不住發了一個問號。

「？」

等到手機的運營商提醒他消息並未發送成功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宋玉妍拉黑了。

明明之前他們聊過，今年一起去大邱過農歷新年，順便見見家長。他盯著手機上那個提醒可以重新發送的圖標，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真的可以有人對感情如此收放自如？明明之前還是既粘人又非他不可的狀態。分手之後不到兩個月，就退回到陌生人的距離。

兩人戀愛時宋玉妍一天發上百條消息都是正常的，知道他用不慣新型的社交軟件還會直接發短訊。

每天晚上除了夜戲都要打個電話過來查崗，就算李正宰不主動找話題，但只要偶爾應她兩句就很心滿意足。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分手之後就真的不能成為朋友嗎？明明圈子裏面分手之後還能體面打招呼的情侶比比皆是！

原本想和經紀人說取消去大邱的行程，李正宰最後想了想還是算了。就當是去看看不同城市的風景，那邊好像有一個公園空氣不錯。

—

溫和的冬日陽光墜在透明玻璃上，從窗簾的縫隙中溜進來墜在宋玉妍的眼皮下。

因為前一天睡的早，晚上的睡眠質量也不錯，她也就沒有起床氣了。

“早上想吃什麽？”像是聽到她房裏的動靜，母親敲門之後進來柔聲問道。

“早上不吃了，昨天晚上吃的太撐，今天得輕斷食一天，不然會長胖的。”宋玉妍自己都沒沒有發現，她的語氣中不自覺地染上了撒嬌的意味。

她在聽到自己句尾上揚，像勾子一樣的語調後，有些楞住了。隨後在母親把手伸過來時，主動把頭放了下去，還忍不住蹭了蹭。

“明明這麽瘦了，還要減肥！你自己一個人在首爾肯定沒有照顧好自己。”姜真希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兒，明明是她和丈夫愛的結晶，但從小到大都懂事的過分了。

其他小孩平常擁有的玩具、新衣服，玉妍從來就沒有，也從來不和她不抱怨。

姜真希本來就覺得在女兒的成長路上一直虧欠著她，長大之後還要讓玉妍為她支付看病的醫藥費。想到這裏她溫柔的笑意染上了幾分苦澀，嘴角的弧度都下落了幾分。

“偶媽！”宋玉妍有些貪戀微涼手心裏的那份溫暖，“我可是演員啊！演員！胖的話就接不到戲了！”

“內！”

知道她今天不打算吃碳水，姜真希不理解但是尊重。在和宋玉妍說了下午準備去市中心買一些生活用品後，就出去給她準備一些低糖的水果。

等她走了之後，宋玉妍把被子蒙上臉，有些癡癡地發笑。「系統，你看到了嗎？我也有家人了！」

008比上一個世界進化很多，cpu裏面都收集了很多關於人類的情感。這個時候它也能理解宿主了。

機械電子音裏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人情味，「恭喜宿主，能夠給你帶來不一樣的體驗，系統也很開心！」

大邱傍晚的夕陽煞是好看，溫暖的金光像是被揉碎然後灑在高低錯落的鋼筋水泥建築上，給這座工業城市披上了一層細紗。

身邊偶媽身上淡淡的藥味傳來，這般的溫暖美好，宛如做夢般的不切實際。

今年她回來過節，姜真希早就囤好了大包小包的食物，光是泡菜就買上了十餘種。

按道理來說，她們那一輩人都習慣自己腌泡菜，但是因為偶媽身體不好，宋玉妍就不許她自己做。

離市中心的商場並不遠，身旁的姜真希有些踟躕，不太想進這種一看就貴得要死的商場。

但宋玉妍看著她身上有些飛絮、已經穿了八年的棉襖，有些不容置疑地把她拉進商場。

在第三家店的櫥窗前就看中了一款藏藍色的羽絨服，看起來很適合姜真希。宋玉妍毫不猶豫地進門和導購說要試這個。

她拗不過宋玉妍，只能在導購取下羽絨服後去試衣間套起來試了試。出來時還有些不適應，拽了拽衣尾想要換下來。

藏藍色很擡膚色，姜真希被病痛折磨臉上寫滿疲憊、倦怠。但穿上這件衣服，她蠟黃的病容都被襯出來幾分氣色。

“就這件吧！”

姜真希連忙制止導購員想要包起來的動作。拍拍宋玉妍的肩膀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太貴了，五十多萬韓元呢！”

這樣的價格，足夠在首爾租一間不錯的考試院了 ！還好宋玉妍最近的手中還有些積蓄，不然買單的時候，信用卡刷不出來還是會有些丟臉。

“包起來吧！偶媽，我努力賺錢就是想要給你更好的生活！”脫口而出的稱呼讓人楞住了，宋玉妍這才發現原來這個詞匯並沒有那麽難以開口。

走出這家店時，姜真希又是感動又是擔憂，剩下的下的時間，不管宋玉妍怎麽巧舌如簧都不讓她再花一分錢。

商場的出口處，門口被陰影覆蓋住幾乎占據了所有位置，一個高挑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闖入宋玉妍的眼底。

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畢竟大邱這麽大！偶遇一個人的幾率比中彩票還小。

時間似乎在兩人周圍停滯了下來，等到兩人視線不經意地對上，她才確認之前那道熾熱的目光並不是自己錯覺。

站在門邊手上拿著微點燃的煙把玩的男人，在看到一步一步走近的身影，猛地偏頭，瞳孔微縮像是在在確認什麽一樣。

黑色的條紋格西裝、單手漫不經心地插兜的男人不是昨天給她發送邀約信息的李正宰還能是誰？

還他恰好擋住了門口，宋玉妍目不斜視只想裝作不認識快步走出去。

“宋玉妍xi！”在兩人快要擦肩而過時，李正宰先發制人，主動打了個招呼，臉上寫滿了驚喜。

旁邊的姜真希看著女兒和這個莫名出現的男人，像是嗅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關系。有些疑惑地發問道：“玉妍吶，這位是？”

“同事。”宋玉妍身體不自覺地離母親更近了，語氣立滿是冷淡，一點想要寒暄的意思都沒有。

李正宰在聽到她這種好像要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劃開界限的語氣時，心臟像是被鈍刀劃傷了一下刺痛。

“難得見上一面，不如一起吃個飯吧！”說完他轉頭看向宋玉妍的母親，“伯母也一起吧！”

在兩人談戀愛的時候，她就很想把家人介紹給他認識。這一次的邀約李正宰篤定宋玉妍不會拒絕，畢竟這是她之前夢寐以求的。

如果對方是在玩欲擒故縱，也應該到此為止了。

“不……”宋玉妍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母親打斷了。

“也好！不然這幾天一直困在鄉下也不行。”姜真希不願意女兒為了陪自己，一直在鄉下困著，她也好不容易才休息這幾天。

“對呀，伯母說得對，我也難得來大邱，你不帶我逛逛嗎？”李正宰站在一旁附和道。

她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首爾那樣繁華的都市，和朋友一起去逛逛音像店或者是新開的西餐店。

“玉妍和朋友一起去吃飯吧，我就不去了！”

姜真希看著這位最多比自己小十歲的男人，一口一個伯母地稱呼自己，有些不適應。

但她一向尊重女兒的意願，沒有對出現在她周圍的男人發表什麽看法。

“偶媽！他不是朋友！”宋玉妍不想母親誤會自己和李正宰之間的關系，開口解釋道。

“內！”她溫柔地揉了揉女兒的發頂，在心裏感嘆一句，到底還是長大了。

“那玉妍可以多交交朋友，只要不是和你那個分手四個多月的前男友一樣。對你不好的人可不行！其他的都可以試著交往一下。”

看著母親把東西都接過去，然後轉頭就走的背影，宋玉妍本來還在為現在兩人之間的關系被誤會而尷尬。

但聽到最後一句話，李正宰和她之間的動作都停頓住一瞬，尷尬的人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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