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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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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獨家

初遇是平安夜那天,李正宰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年《1724妓房動亂事件》上映,12月開始他的口碑變差。

也許是因為事業上過於失意,所以之前在東國大學教過他的老師向他發出邀請,李正宰當時沒有拒絕。

第一次見宋玉妍是在東國,當時他趕著去見老師,忽略了東國已經更改的校園布局,不小心走到了美術系那邊。

細雪影影綽綽地蒙著這個世界,枯枝的上方是陰霾的天空,鋼筋建築上沒有一點光輝,一切都不算是最好的安排。

順著原本的記憶上了五樓,正想擡手敲門,就聽到裏面傳出的對話聲音。

“宋玉妍吶,你在畫畫上很有天賦,為什麽要放棄去做一個演員呢?”

從縫隙中李正宰瞟到她的背影,纖弱又單薄,就算是冬季的衣服,裹在她身上也是空落落的。

他當然反應過來走錯地方了,但這個背影讓他挪不開腳步,停滯在走廊上。

“老師,米亞內,辜負了你的期待。”宋玉妍有些難過,自己的老師一直很欣賞她。

為了她甚至用掉了最後一個特招名額,不然以她的家庭條件是進不來東國的。

“你想好了嗎?”老師在紅木桌後嘆了口氣。“想好了就行。”

從辦公室出來的宋玉妍再也繃不住情緒,在拐角處蹲下捂著臉小心地抽泣著。

母親的病重、生活的重擔、還有剛演戲時的茫然像海水一般向她襲來。

宋玉妍不想和老師述說自家的情況,她已經幫了自己很多了。只能在無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放縱一會自己的情緒。

比窗臺上快要融化的積雪還要脆弱幾分的是她蒼白的臉色。

從他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宋玉妍微垂的側臉,羽睫上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和眼尾的薄紅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李正宰看的目不轉睛,明明不算是很有沖擊力的美。忽然就讓他想到年幼時,爺爺書房中那副視若珍寶的中國畫。

寥寥幾筆墨色中只有池塘裏唯一矗立的那一朵快要雕謝的蓮花。

那時他只覺得畫好看,卻不知道怎麽描述這種好看。但現在他能明白這,是獨屬於東亞人能欣賞的韻味,含蓄包容中又帶著幾絲寂寥的氛圍。

“或許你知道電影系怎麽走嗎?”他含笑地走了過來,鞋尖上的鋥亮幾乎映照著宋玉妍的狼狽。

看到有人過來了,宋玉妍連忙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盡量想要維持著自己的體面。顫抖的鼻音被壓著,“從這裏下樓左轉,穿過廣場後,右手邊第一棟就是電影系。”

李正宰從西裝的空袋裏扯出裝飾用的棕色口袋巾,遞了過去。“你要不……先將就擦擦,現在只有這個了。”

宋玉妍接過擡起頭先是勉強一笑,然後看清楚人臉後,連忙鞠躬。“前輩!”

“你見過我嗎?”

“之前在《1724妓房動亂事件》演過妓生。”也許是沒有和這樣的大前輩打過交道,她的聲音有些怯怯的。

本來聽到這部票房、口碑雙雙失利的作品,李正宰應該會感到很煩躁。但從宋玉妍的嘴裏說出,這種煩悶消弭了幾分。

甚至聽到自己之前和宋玉妍有點交集,他的心中泛起點點漣漪。

他略過這個話題,“沒想到學校變化這麽大,你能帶我過去嗎?”

宋玉妍當然不會拒絕既是學長,又是前輩的要求。“內。”然後乖乖在前面帶路。

路上李正宰很有分寸,沒有直接去問對方為什麽要放棄畫畫要做演員的原因,也沒有問對方哭泣的原因。

一路上經過標志性建築,他主動講述著相關的故事,偶爾還穿插著自己當年生活的回憶。

李正宰不愧是成名已久的演員,低沈磁性的聲音緩緩述說,讓人不知不覺地就把知識灌進了腦子裏。

宋玉妍整個人放松了下來,身體也不那麽緊繃著。暫時拋卻了煩惱,也會笑著說一說自己大學生活的事情。

到了電影系的樓下,李正宰並沒有急著上去拜訪老師。這段距離不算長,但足夠兩人互通一些基本的信息。

他側過身,溫柔地註視著身邊人,然後發出邀請,“宋玉妍xi,等會能一起吃個飯嗎?就當是答謝你把我帶過來。”

吸入的每一口空氣裏,都有著雪花清冷的味道。風不能幫宋玉妍把臉頰上的溫度降下來,她只覺得燒的慌。

不可否認,她對李正宰產生了好感。

也許是因為她正處於崩潰的邊緣,想要抓住一顆救命稻草的心理。

也許是因為對方的穩重與包容。

也或許是對方下垂的眼睛,看起來太過溫柔,幾乎要把人溺斃。

不管怎麽樣,宋玉妍還是答應了他。

——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宋玉妍和其他店員一起,提前幾天把店裏的裝飾都更換成了聖誕風格。

收銀臺掛上了金黃色的鈴鐺,所有的桌角都被系上酒紅色蝴蝶結。

店員在聖誕季的這一個星期,都不戴原本的棕色貝雷帽。男店員都換成了棕色的麋鹿耳朵發箍,女店員則是變成麋鹿角的發夾,上面點綴著綠色絲帶。

這段時間,客人比較多。就算是晚上,店裏也還是保證要有兩名店員,一個人是根本忙不過來的。

聖誕風格的套餐很受客人的歡迎,不管是有著小鹿印花的拿鐵,還是綠色聖誕樹造型的蛋糕。

宋玉妍覺得比起女生的麋鹿發夾,男生的發箍更加難評。

每看見崔俊秀戴這個一次,她都忍不住想笑。也許是來了新世界之後,人的笑點也會變低?

老板為了增添氛圍還把餐區的桌子撤掉了一個,大手筆地買了了一棵樅樹放在餐區中間。

彩帶、彩燈纏繞在綠色的枝葉上。除了最上方的五角星,樹身還點綴著玩偶和小禮盒,看起來夢幻感十足!

「宿主,攻略對象李正宰離你不足100米。」

這種隨時能報告被攻略者位置的福利,也是她逼著系統簽下的“喪權辱國”條約。

假裝不經意地往窗外瞟了一眼,宋玉妍看到五光十色的霓虹下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的不遠不近,也許李正宰就在上面。

「好感度能查詢到嗎?」

「宿主,現在可能不太準確。」

聽到這樣的回覆她也不喪氣,繼續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快到打烊的時間了,崔俊秀把東西歸置好後,從休息間出來繼續收拾。

掀開簾子,他對著坐在吧臺的人說道:“宋玉妍xi,為了不讓店裏的聖誕布置被浪費,老板說所有員工都要拍攝照片,帶上地址放到推特上和ig上!”

“內!那我們今天在哪裏拍?”宋玉妍站起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襯衫和西褲之後,指著聖誕樹說:“要不就這?”

他當然沒有問題。

聖誕樹旁邊正好有一個桌子,可以看到窗外的街景。

宋玉妍和店長坐在同一旁的沙發,他們之間挨得極近。甚至對方能夠聞到她身上玫瑰和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店裏放的是D.ear今天發行的新單曲——《12月24》。崔俊秀只覺得歌詞裏的每個字,都像是在敲擊著他的心臟。

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又赤裸地把他的心思攤開。

明年也許可以讓老板推一款玫瑰咖啡,到時候銷量一定很好,他不著邊際地想著。

拿起手機都準備拍了,宋玉妍發現旁邊人還在走神,有些不解地轉過去註視著對方。

眼前讓他心動的人,察覺到對方此刻眼裏滿是他後,崔俊秀的臉“刷”的就紅了,就連耳朵上都染上了薄粉。

宋玉妍舉著他的手機,巧笑倩兮地看著鏡頭,還壞心地捏了捏他發箍上麋鹿耳朵。

車上的李正宰,恰好可以看到兩人之間的熟稔的互動。本來想等她下班後,單獨問一問她決定退圈的原因。

此時看到聖誕樹下宛若一對璧人的兩人,他心頭湧上一股無名火,只覺得這個畫面分外刺眼。

這個司機是新招來的,對宋玉妍和李正宰的過往並沒有經紀人那麽了解。他只對雇主今天突然改變行程的舉動感到十分納悶。

“開車吧!”這句話幾乎是雇主頂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當後座上的人看向窗外時才發現,今年的初雪來得算晚了。

潔白的細雪在平安夜這天,在他車的後視鏡的縫隙處鋪了淺淺一層。

明明四年前的那天平安夜,宋玉妍身邊的人是他。那天兩人吃完飯都沒有帶傘,細雪落滿肩頭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司機啟動發動機的一瞬間,細雪也被抖落了一些。

店裏宋玉妍就聽到了系統的提醒,黑色商務車從落地窗前一閃而過。

身旁的崔俊秀在拍完照也沒有挪動位置,還是坐在她的旁邊。假裝忙著在給合照和今天拍的其他照片加濾鏡、上傳到社交軟件上。

「宿主,你為什麽要刺激攻略對象?」

在知道宿主有了新的“暧昧對象”後,無疑會對攻略任務造成難度。

她沒有立刻回答,有的時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這是通用的道理。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會讓人忽略第一眼時的驚艷。

下班了的宋玉妍婉拒了崔俊秀打算要送她回家的提議。

看著初雪一點點落下,她情不自禁地打開手掌,感受這一點點冰涼被溫熱的手心融化。然後才有閑心回覆系統:「對於人類的情感,你還有得學。」

回到考試院這個逼仄的單間,躺在並不十分柔軟的床上,她在腦海中翻著原主的記憶。

原主給她和李正宰都建過臉書的小號,只為了儲存兩人之間的日常。

對於這段戀情,對方一直都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也曾以並不適應新興的社交媒體為由,他的小號小號是一片空白,也沒有回關女友。

一個人的小號滿滿當當,另一個卻是空白一片。很多時候,故事在開始就書寫好了結局。

這段感情更像是原主的一廂情願。

宋玉妍默默地刷著這個小號,觀看著這場屬於原主一人的獨角戲。三百多條內容,記錄著兩人戀愛期間的一點一滴。

平均兩天一條博文,無數事無巨細的小事,見證她原原本本的一顆真心。甚至顧及到彼此都是公眾人物,臉書沒有任何的露臉照。

演員的共情能力本來就很強,看到這一條條代表著過去的回憶,各種情緒在身體裏翻湧。

心臟像是被柚子水泡過,又軟又漲,眼淚瞬間失禁,細細碎碎地在床單上暈染著。

看到一半就覺得無法忍受,屬於這具身體保護機制的反應又要出現。宋玉妍連忙把手機倒扣在枕頭上,坐起身體,大口大口地呼吸,平覆著情緒。

這段獨角戲,就讓我幫你拉下帷幕吧。

「系統,把這個小號裏面的內容備份到你的數據庫裏。然後一條一條地刪掉,按照時間線從前往後刪。」

系統雖然不知道自家宿主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麽,但還是照做。

三星洞的高級公寓。

李正宰回想著今晚的見面,有些輾轉反側。從他主動提出分手後的兩個月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前女友。

之前他都是被各種事情包圍著,刻意地控制自己不去在意。他也不是木偶,不可能完全對宋玉妍之前在他生活中留下的痕跡無動於衷。

現在有很多疑問,比如為什麽她沒有繼續進組而是選擇退圈回歸素人身份?之前又為什麽沒有和他說過遇到的困境……

他拿起手機給自家經紀人發了個短信,「宋玉妍和她經紀公司之間是有什麽糾紛嗎?」

經紀人大概是在忙其他的事情,晚上《新世界》的工作人員組了個酒局。他提前回來了,權相俊還留在那裏繼續應酬。

反正橫豎都是睡不著,李正宰手指不自覺地打開了臉書。對於四十代的他來說,這些沒必要的社交都是能少則少。

臉書這個軟件還是宋玉妍軟磨硬泡,又是嬌嗔地發脾氣又是撒嬌的,他才下到手機上。

就算她什麽都弄好了,李正宰也沒有打開過幾次。

裏面都是一些無聊的日常碎片,有那個時間他不如多看幾個劇本,或者多去拓展拓展人脈。

當他點開賬號主頁,發現自己的粉絲數那裏變成了0。他感覺有些不對勁,以為系統出現了bug。

幸好系統之前有過粉絲關註的消息提醒,不然他現在找不到宋玉妍的小號。

從那個灰色的頭像點進去,頂端還停留在宋玉妍給他拍的,領帶的特寫那一條。

李正宰不由地舒了一口氣,當時他不明白,這些到底有什麽好發的,但女朋友總會有她的歪理。

等他繼續往下翻的時候,這個軟件好像真的出了一些問題。手指每滑一下,界面就跳動刷新卡頓一下。

等他發現之前記憶深刻的一條博文消失,他才意識到對方似乎一直在刪除。

臉書界面上都是一些日常,偶爾是記錄兩人之間的文字,偶爾是一些零碎。他以為自己對這些早就沒有記憶了,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但看到這些被一點一點抹除,心臟遲緩的鈍痛了幾下,隨後又恢覆正常的跳動。

可就算是已經分手,身體無端地傳來澀意還是會讓他很不習慣。

就好像一副絢麗的畫,被人重新擦回空白,沒有人記住它曾經的美好。

她的主頁從拉不到底,到可以一滑到底,到不用滑動屏幕就可以看到所有的帖子,再到最後一片空白。

這是不是也標志著他們之間的關系,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李正宰對著那個灰色默認頭像有些出神,只覺得這樣也好。

對,這樣也很不錯!

雖然權相俊有給他幾次隱晦地提醒,宋玉妍和他交往也許是存著想要更好資源的目的。

他從未當回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能夠清楚分辨地出來。

原本他還擔心,宋玉妍對他情根深種、一直走不出這段感情,會讓他所剩無幾的愧疚被喚醒。

心軟一下再次覆合的話,會讓兩個不太合適的人,重新回到互相折磨的狀態。

但現在看到她能開始新的生活……

李正宰把頭轉到飄窗那邊,透過深色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初雪變大了,黑色和白色交融在這天地。

淩晨兩點鐘,經紀人發來的文字讓他看得有些難受,暖氣溫度剛好卻還是讓人後背覺得發涼。

系統一直監控著攻略對象的情緒曲線。發現李正宰從再一次見宋玉妍之後,這個數值在直起起伏伏,像是在圍繞著平均值蹦迪。

第二天起來的宋玉妍熟練地打開店門後,從冰櫃裏拿出備品,然後開始打掃水吧的衛生。

8點半崔俊秀也準時到店了。

看著店長進來,想到他是店裏唯一一個戴著麋鹿耳朵發箍的店員。宋玉妍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眼底的笑意。

崔俊秀也是很無奈,每年聖誕咖啡店為了吸引顧客,都會都會為店員置辦不同的裝扮。

明明都已經習慣,只有今年宋玉妍每次看到他都像是被戳中笑點的樣子,讓他有些不自在。

但能博得有好感女生的笑容,崔俊秀尷尬一點好像也無所謂。

想到後面要說出口的話,她就肅了肅臉色,“店長,你準備再找個兼職吧,我可能在這裏待不了太久了。”

他楞了一下,雖然知道她不會一直待在這個小小的咖啡店,聽到這個話還是會有些止不住的難受。

宋玉妍經濟狀況因為兼職有所好轉,下個月的生活費和房租都已經賺到了,也應該開始原本的任務了。

“內,不過宋玉妍xi是找到了新的工作了嗎?”

“阿尼。”她自覺和對方只是普通同事關系,要去劇組試鏡的消息沒必要說,交淺言深是職場大忌。

宋玉妍只是和對方說了這個事情後,就繼續去幹自己的工作了。

正好是聖誕節當天,也許是崔俊秀發在推特上的圖片有了熱度,也許是情侶們覺得這種輕奢小資的咖啡店是性價比很高的戀愛場所。今天咖啡店的客流量幾乎是平時的五倍。

系統早就猜到她要去劇組拍戲,但是看她每天都是咖啡店、家裏兩點一線的,哪裏來的時間去聯系劇組?

沒有忍住好奇,「宿主?你是準備回去拍戲了嗎?」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它繼續問:「什麽時候聯系的資源?不是已經拒絕過李正宰的經紀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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