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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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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逆賊。

第一百零九章

太妃臉色兀得一變, 深吸了口氣,看向那三個跪下的郎子, 就著那火光看了幾眼,見他們嘴裏在動,似在嚼著什麽東西,臉上還有股絕然……

“不好,撬開他們的嘴!”

她大喝一聲,郫縣眾人先是楞住,而後一擁而上,將那三人緊閉的嘴巴掰開, 發現了三人口中皆有白色粉末,忙捶打他們背部,逼吐出來。

可還是慢了一步。

有兩個頂著捶打, 硬是將粉末吞咽下去,片刻之後就口角流血,烏赤色的流了一身。

只有一個慢了些, 叫人拎著腳, 硬生生將粉末從口中倒了一些出來,奄奄一息。

“速速請人來診治, 保住他的性命”,太妃面色發沈,見郫縣眾人還在, 又道, “今日之事,多謝各位父老姊妹了。疫病當前,大家不容易,還請暫且忍耐。此時不便, 過些日子我備禮謝過大家。”

郫縣之人見她行禮,都道:“我們不要謝禮,太妃和王爺沒事就好!真出了事,我們一起擔,沒有過不去的坎!太妃娘娘快進去罷!”

太妃感激不盡,剛吩咐了人送一送,正要閉門謝客,裏頭院子沖出來個提裙娘子,驚慌失措道:“姑母,王爺染疫是假,西院裏卻有個染了疫病的,為了王爺安危、您的安危,切不可再留人!”

來人正是範大娘子,她將這件事埋在心裏多日,找不到合適機會開口,今日得見這一幕,只覺是個好時機,可以將那人趕出此地。

果然她才說完,郫縣婦人郎子們都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西院?是這別院的西院?是誰得了疫病不曾送去祠堂?”

嘀咕著,已有人上前道:“太妃,若果真有此人,還請您將人送到祠堂,免得您和王爺受牽連。這疫病雖說這幾日好轉了,到底一傳十十傳百,沒有定數的禍事,還是求穩好!”

他義正辭嚴,說的道理極對,範大娘子也趕著他的話道:“姑母,便是那人有再大的功勞,也不該在這個時候還賴在西院,禍及他人……我得了無妨,若是您和王爺……”

太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卻是看錯了,西院裏頭並非旁人,卻是那位汴京來的小姐,她體弱,卻也掛心這裏的災情,和王爺說要來,要盡份力,我也擋不住。她沒有染疫,只是平日就身子不好,你怕是誤會了。”

範大娘子楞了楞,“汴京來的?她……她是……”

“對,她是聖人親口賜婚的娘子。”太妃一錘定音,不容駁斥。

範大娘子咬住下唇,在太妃的目光下漸漸低下了腦袋,低不可聞地回了個是,“該我看錯了。”

她原以為不過是個攀附的女大夫,趕走了便趕走了,誰知道……怪不得她姓蘇,和賜婚給蜀王府的那個女人同姓。

太妃見她這副模樣,不再理會,轉頭又向郫縣眾人道:“是場誤會!大家關懷之心我都明白,但確實無事。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別累壞了!”

關起門後,她看向埋頭不語的範大娘子,正要說她幾句,卻見她忽地擡起頭,淚眼朦朧地問道:“姑母,文君就知道這些,我不知道。我並非值得信任之人,對嗎?”

“文君其實也……”

見她不信,太妃嘆了口氣,“罷了,你回去罷,好好的孩子不要再做傻事。明日我派人送你和文君家去。”

範大娘子又低下了頭,默默行了個禮,紅著眼圈回了房。

經過插了幹花的瓷瓶前,見一根梅枝上的梅花高高矮矮,看過去高的就是顯眼些,心口一酸,手往那梅枝一掠,整根拿了出來,紅著眼兒,硬生生掰斷了。

……

太妃叫了大夫來救治,到了下半夜,那奄奄一息的郎子轉醒過來,意識模糊間受了審問。

他口中吐出的“重蹈覆轍”“請蜀王覆為百姓就死”“廣平郡王手令”等言,將場萌芽的陰謀盡數托出。

太妃咬牙聽下,轉頭便去了西院。

正當郫縣、益州嚴陣以待之時,過了三日,突傳來急訊,汴京派來的欽差,入了西川境內不久,遭馬賊劫掠,不僅欽差,就連隨行人等都一概殺戮殆盡,不留活口。

消息傳到郫縣時,蘇定慧正在由方老爺子診脈,看她體內毒素是否盡除,李玄沖在旁陪伴。

得了方老爺子診脈完的點頭後,兩人皆松了口氣,對視而笑。

這道急訊傳來,李玄沖笑意頓時從臉上消失,對她說完“你在這裏休息幾日再出去”,便急步出門,帶著羅穆直奔益州城外軍營。

那夥馬賊是誰的手筆,已經不重要了。

欽差喪命,蜀王府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幹系,甚至可以說,是被人下了死手,堵住了所有回旋餘地。

不從皇命,忤逆造反。

這個罪名,可以明晃晃地壓下來了。

果不其然,七日後,永興軍路的邊軍便聞風而動,快速朝蜀地行進,打出了掃蕩逆賊的旗號。

……

與此同時,汴京禁中的延福宮內腳步紛紛,宮女們跟在聖人身後,來到了官家所居德寧殿。

聖人步履匆匆,上臺階時忘記要提裙,身邊人又慢了一步,差點摔倒在地。她推開來相扶的宮女,自己提起長裙,匆匆進了德寧殿。

“官家——”

她走得背上生汗,是養尊處優之下從未感受過的黏膩,卻也顧不得這許多,趕著上前道:“妾得知,蜀王反了?竟敢對朝廷派去的欽差下手!”

官家正在打坐,見她匆忙而來,又冒出將門出身的急性來,倒有些懷念,便伸出寬掌,在她手背上略拍了拍道:“急什麽?他再反,打到汴京了也要叫你一聲聖人娘娘,不是嗎?”

“話是這樣說,可妾總覺得,那李玄沖身上……野性太過,難以馴化,登不得那個位子。更何況他敢反,心裏難道還有忠君的念頭?”

聖人在官家身邊跪坐,憂心不已。

官家冷哼一聲,“難道李明章就很好?自從那個回了蜀地,汴京被他弄得天翻地覆,朝廷內外他做成了副官家,朕倒是個擺設了!就連阿遇,也是遭了他毒手,那可是朕好不容易找回的孩子!”

他冷冷地說著,眼裏閃過不加掩飾的厭惡。

聖人沒看見,只是一味替他盤算,“說來說去,到底還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好。官家,別怨妾這時候多嘴,當初我就說還是明綱好,他雖淘氣,性情不壞,自小在官家膝下長大,偏官家說時候還早,只給他封了個博陵侯,唉……也不知眼下到底該怎麽辦?”

“怎麽辦?”他閉上了眼,心思轉了轉,推開聖人,吩咐站在簾外的元紀道,“你去將南陽侯叫來,朕有事要他辦。”

聖人忙道:“官家是要南陽侯領兵去平亂?要不,還是看看旁人,南陽侯功高震主,在殿前司官家眼下還好,若是遠了……”

官家瞥了一眼她,似笑非笑,“他可是你妹妹的夫婿。”

聖人低低道:“妾是為官家著想,不願叫這些親戚情分壞了大事。”

“嗯”,官家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在她那有幾分相似的臉上看了看,有些失望地挪開了眼,“這些事你不要插手,回延福宮去罷。”

南陽侯進來時低眉垂目,行禮畢,被官家賜座,坐在了張圈椅上。

“扶辰,今日找你來,是想商議蜀地叛亂之事。依你看,禁軍若派去,由誰領兵為好?”

南陽侯道:“臣無頭緒,還請官家明示。”

“你聰敏過人,同輩之中少有能及,還要朕來說嗎?你心中有什麽人選,說出便是,不要推三阻四。”

官家口吻輕描淡寫,但聽來總有些怪,是嫉妒又不像。

南陽侯習以為常,想了想說出幾個人名,官家都不滿意。

“這些人能打戰不假,玄沖卻是皇室血脈,若是普通將軍,鎮壓他之後如何處置?難道要這些將軍對王孫下手?怕是心有不敢,還要將難題拖回汴京。可朕,也不想到了底下,面見祖宗之時,還要提這種事。”

南陽侯默不作聲。

官家不由笑道:“難道你在家裏也這般沈默寡言?怨不得外頭都傳你與蘭庭不和……罷了,朕就直說,朕有意派宿卿與你前去,宿卿為主,你來監軍,可有疑義?”

“臣不敢。”南陽侯起身,微微呵腰行禮。

“不敢什麽?就這樣定了。明日你上個折子,請命就是。好了,朕也倦了,你回去罷。”

官家擺擺手,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南陽侯出了德寧殿,回頭望了望那盤踞在殿角高處的脊獸,宛如正在暗窺著底下的鷸蚌相爭般,狠辣陰沈。

或許不止鷸蚌相爭,廣平郡王府、蜀王府,乃至博陵侯府,都是這場棋局上的一子。

他頭一轉,收起心神,向外走去。

回了南陽侯府,西寧郡主迎上前,幫他脫著外衫問道:“怎麽樣了?是不是哪裏弄錯?欽差還活著?”

南陽侯搖了搖頭。“那你說話呀!阿慧還在蜀地呢,怎麽就出了這樣的事!”西寧郡主急得推了一下他。

南陽侯握住她的手,“你別急,讓我想想,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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