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鄭重其事。

關燈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鄭重其事。

第九十三章

蘇定慧沒見她哭過, 紅過眼都少,見她如今為自己的婚事發愁到這樣地步, 再不應下,好像太不通人情了。

便松了口,“我去就是。但說好,你把鐲子收回去,我才答應,不然我只當你沒說過這番話。”

範文君急匆匆道不可。

蘇定慧見她眼底雖有淚珠,露出來的眼神卻已是平時的急性子,笑道:“哪裏又急到你了?鐲子給我也沒時間戴, 你自己留著罷。”

“不行!”範文君堅持要她收下,“這鐲子送了你,就是你的!你不能再還回來!”

蘇定慧聽她這語氣倒和那位王爺如出一轍, 到底是血緣上的關系。但一碼歸一碼,這鐲子她收了也是藏到首飾盒裏,百來天不開一次, 便要將鐲子取下來。

“阿慧!別!”

範文君按住了她的手, 見她漸有疑色,忙擺出個求人辦事的可憐勁兒道:“這鐲子算什麽?我就是想討個吉利, 借借好運氣。這婚事我是定要辦的,不管付多少代價!你要是不想要這鐲子,等婚事辦完了再還, 好不好?”

蘇定慧被她說得打消了疑心, 無奈地掙了掙手,“你既然這麽說了,我還能不收嗎?先寄在我這裏些時日罷,成全你的吉利。”

範文君頓時笑嘻嘻地攬住她的手臂, 歪頭靠上來道:“阿慧,你最好了。等明日我就叫家裏車來接你,千萬要來。”

“鐲子也要戴著!吉利!”

她特意強調,還悄悄看了眼那鐲子,心底松了口氣。

好在她懂得隨機應變,才算不辱使命,將姑母的手鐲送到了阿慧手上。

姑母說得不錯,只有讓母親知道了姑母心中早有蜀王妃人選,才不至於阻撓她的婚事太重,還能以她與阿慧的關系讓她少些遺憾,畢竟阿慧當了蜀王妃,她可是蜀王妃的至交!

……

次日,等範府的馬車到來,蘇定慧將醫館裏的事一安排,便上了車。

馬車裏,她在想著要如何對範夫人開口,想了個說辭,又暗暗皺眉。

情投意合是不能講的,沒哪個母親願意自家娘子還未出嫁便和外頭郎子私定了終生。

羅穆的身份也不能多提,最好不提。

能拿出來講的,便是他的秉性良善,待人妥帖,是個難得的貼心郎子。至於前程,也是極好的,年紀輕輕便有副將之位,若假以時日,有更進一步的機會時,至低也是個將軍或封疆大吏。

蘇定慧將要說的話盤了盤,覺得差不多了,車也正到了範府,剛停穩便聽見了範文君叫她。

“阿慧!”範文君扶她下來,見她果然戴了那只手鐲,笑吟吟地帶她走進了自己家,到上房去見她母親。

邊走,她邊道:“今天我阿姐也回來了,和我母親坐在一塊兒說話。我阿姐聽說你要來,便說也要見你,等會兒我介紹你們兩個認識!”

進了上房,清香撲面,蘇定慧看見個年輕婦人坐在年歲大些的婦人身旁,見她進來了,瞳仁如同冷水缸裏的石子,冷硬硬的,但又馬上露出了笑意,差點讓她以為是錯覺。

她有些驚訝,但沒表露,行禮見過長輩後,朝那年輕婦人略點了點頭。

“母親、阿姐,這就是我常和你們說起的阿慧,蘇定慧!她醫術可好了,我手臂上的傷就是她費心治好的,沒落下半點毛病呢!”

範文君牽起蘇定慧的手,晃了晃道:“你們看,是不是半點看不出來?”

鏤空的銀鐲裏頭還藏了銀珠子,手一動便滴滴瀝瀝地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蘇定慧見範文君在她母親和姐姐面前越發孩子氣,笑了笑,“也是你的功勞,能忍住不輕易動它。”

等她說完,卻沒人接話,房中突然靜悄悄的,蘇定慧看了眼範夫人,只見她眼中閃過錯愕、不平,其後不大高興地沈了沈臉,見人看過來,還是個小輩,強顏歡笑道:“是,是要多謝蘇大夫細心,治好了我家文君的傷。”

她忍不住把那銀鐲看了又看。

如今太妃,當初還在家裏時就深得婆母喜愛,哪怕那時家裏不富裕得緊,婆母也不肯將那壓箱底的銀鐲拿出來當了換吃穿,一心要留給自己女兒當嫁妝。

她那時剛生了大的,身體衰弱,想吃母雞進補,卻只得了雞蛋,和丈夫抱怨婆母偏疼女兒不心疼兒子,還被丈夫說了一通,說她算計老人口袋,不孝順。

沒過多久,婆母得病走了。丈夫還抱怨過她,說她心思多,被老人看出來了,叫老人不舒服,這才走早了。

她忍著委屈不好講,一直到文君長大,盼著她能嫁入王府,或許也想著能將這個心心念念的銀鐲戴到自己女兒手上一回,好歹讓她心裏舒坦些。

憑什麽她白白受了委屈,卻到頭來連這個銀鐲的邊沒摸著。

但現在,這個銀鐲卻戴到了這個蘇大夫的手上。

“這個鐲子是……”範夫人忍不住問出聲來,範文君一下子打斷她,“是我送給阿慧的!”

她走到範夫人跟前,扯扯她的衣袖道:“娘,我和阿慧關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我讓她來,其實也是想讓她告訴你們,其實羅穆人很好,他不是你們以為的誘拐我之人,那時在西寧州,他對我可是言聽計從,你們聽阿慧講就知道了!”

蘇定慧聽了她的話,早已站起來,但沒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先說起了羅穆的經歷。

他從底下做起,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軍中士兵對他沒有不稱讚的,他的人品也絕對毋庸置疑。

說了這個後,她又道:“聽說範大人亦曾從軍,軍中之人赤誠真意,想必範夫人亦略有耳聞。”

範夫人遲疑了下,點點頭。

確實不錯,她家丈夫當過兩年兵,但之後那時的蜀王精簡兵員,他就卸甲歸田了。豈知家裏婆母身體不好,拿了退員的貼補也入不敷出,那時是他幾個軍中認識的好友慷慨解囊,幫著才挺過難關的。

蘇定慧這才又說起羅穆的為人來。

說他從小兵歷練而來,倒懂得體察人心,會體貼照顧,絕不是那等蠻霸郎子。

範文君在旁邊聽邊點頭,“是,他從不對我生氣!”

範夫人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下她的眉心,“難道家裏誰又對你生氣嗎?你爹脾氣不好,對你還不是好聲好氣說話!”

範文君躲到了蘇定慧這邊,朝範夫人道:“娘還不是時常罵我不爭氣?”

蘇定慧笑道:“夫人也是為了你好。”

範夫人這才正眼看了看她,見她待自家二娘子倒好,被人抱著手臂也視若平常,顯然平時就這樣相處慣了的……

眼看文君是當不成蜀王妃,可這位蘇大夫與她關系這般好,日後有什麽應也是幫得上忙的,那羅穆聽說又是個還算出色的……

範夫人心氣順了些,正要開口,她身邊久未開口的大娘子道:“蘇大夫,這羅副將這般好,你就沒動了心思?如何只撮合二娘與他?難道蘇大夫心中還有更好的,所以看不上?”

蘇定慧楞住了,笑意淡了些,“大娘子說笑了。”

她能察覺到莫名的敵意,但不知是何緣由。

反正來了要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便拉住要理論一番的範文君,對她和範夫人道:“已經時候不早了,醫館裏還有事,晚輩便先行一步。告辭。”

範夫人要留飯,她仍是拒絕了。

範文君送她到馬車旁,一臉歉意道:“阿慧,對不住,我阿姐就是這樣,她有時會突然說些叫人恨得牙癢癢的話,你別記在心上,氣壞了身子。”

蘇定慧拍拍她的手,說無事,上了馬車。

她離開不久的範府上房那裏,範夫人正在發火,罵了範大娘子幾句,範大娘子忍聲哭道:“是我陪爹娘過的苦日子,到最後什麽都沒落著!說是替我好生挑的夫婿,他哪裏好?這幾年盡是賭錢吃酒,還盤算著弄了外室入門,我看他的臉都嫌惡心!要是那時你們肯依了我,哪怕是去姑母那裏做個侍女……”

範文君回來時哭聲已收了,只看見母親在一旁嘆氣,阿姐朝窗口發著楞。

……

蘇定慧坐上車後,馬車往前走了段路,卻在一連串重重的馬蹄聲逼近後,馬車陡然停了下來。

“咚咚——”

蘇定慧正穩著身形,見有人在敲車窗,便劃拉一下推開了來。

“阿慧!”

一張染了薄汗的白皙俊臉,突然出現在她眼前,那人長指扒著窗沿,俯身打量車廂之人的神色。

“你沒生氣?”

他方才從那位太妃口中知道她被人騙到範府時,簡直如遭雷擊,甚至來不及發火就朝這裏趕來。

他好不容易對王府內諸事有了頭緒,正要向她展露一番,今日若讓她在範府著了惱,叫她覺得嫁入王府只會被騙來應付這等事,可就算前功盡棄了。

“生什麽氣?”蘇定慧正要掏出帕子,讓他擦擦汗,見他身後不少人停下了腳步,都在暗地裏看著,低聲道,“王爺,你先讓讓。”

她將車窗一關,坐著車走了。

李玄沖退了一步後留在原地,聽得旁人說了聲“好似是王爺”,便要朝他行大禮,他頓時明白過來,一夾馬腹,跟在了馬車後面。

蘇定慧讓馬夫將車駕到了醫館後門,李玄沖騎馬跟了過來,幾乎是前後腳停下來。

因臨著連片的家宅,急促的馬蹄聲讓幾戶人家探出頭來,見是什麽動靜。

一看,卻只見馬車遠去,一匹黑色駿馬拴在了柳樹旁,人卻不見一個,無趣,便又關上了門。

蘇定慧將拽進來的李玄沖松開,手卻叫人拿住了,那人將她用力後發紅的指尖摸了摸,心疼道:“沒拽疼罷?”

蘇定慧被他煞有介事的語氣念得兩腮發紅,“王爺不必如此,就是一下子力氣用大了些……”

她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又將才要出口的驚呼壓在了喉中。

只見他慢慢低下頭,鄭重其事的,在那柔軟的指腹上親了一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