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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沒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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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沒承認。

第八十九章

蘇定慧到了郫縣後, 一下驢車便有縣人迎來,問她可是蘇大夫。得了答覆後, 便一擁而上,帶路的帶路,幫拿行李的幫拿行李,高興地將她引到關帝廟,裏頭已擺好了桌椅,外邊還架起竹棚,延出好一片陰涼空地。

引路的郎子解釋道:“我們這裏就數這關帝廟出名,來往的人也多, 一說您在這裏,等會就傳得都知道了,老人家來得也快。西邊倒有家醫館, 但地方太小,我們祠堂前的壩子倒寬,地方又太偏, 選來選去, 還是關帝廟來得合宜。您別嫌棄!”

“眼看快入夏了,天熱起來, 這裏涼快通風,是個好地方。”蘇定慧笑笑道。

說話間,已經有在附近的老大娘走來, 打聽是不是大夫來了。

蘇定慧便要去接診。

她身邊那郎子卻搶先一步道:“嬢嬢, 人家大夫才來,中飯還未吃呢,你就著急來了?這樣,您先家去, 等晌午再來,太陽也小了,大夫也吃好飯了,休息足了,再給你看看身上的毛病,好不好?”

“那,飯還是要吃哩!我就是問問,難道還像個霸王一樣霸住人家不放?趕緊帶人家大夫吃飯去!還跟我這聊!”

老大娘嘟囔著去了,郎子過來道:“蘇大夫,看過地方,先隨我們去吃個便飯罷,都是家裏人的手藝,炒個鮮蛋燉條魚,鄉裏人吃法!”

蘇定慧見他從頭到尾笑瞇瞇的,絲毫不著惱,想起從前聽人說起過的蜀地女子不論老小,俱是潑辣持家,眼下倒有了些實質的領悟。

去那郎子家裏吃飯路上,又聽他問道:“蘇大夫不是咱們蜀地人?口音怎麽沒聽過?”

蘇定慧道:“我從廬州過來,自小也在那裏長大。”

“怪不得!廬州地方好呀,就在廬山附近。不過蘇大夫年紀輕輕,怎麽隨了方老先生學醫,還去了益州?”

“機緣巧合。”

那郎子見她不大說這些,也就罷了這個話頭,說起方老先生醫術高明,他的徒弟定也定是佼佼者,願意來郫縣真是件幸事。

一路都是他在說,蘇定慧偶爾捧場,快到他家裏時,他不知想到什麽,又問道:“蘇大夫可見過當今蜀王?是何模樣?聽人說倒是我們蜀地郎君裏頭極出色的,也不知和老王爺比起來比不比得過?”

“老王爺來過郫縣?”蘇定慧有些好奇。

她從旁人口中聽過這個老王爺,甚至幾次有病人來醫館時都提起過,但總是寥寥幾語帶過,不願深談。

“何止,還有王妃……哦,如今要叫太妃了,老王爺喜歡帶著太妃四處游山玩水,來過郫縣幾次。不過最後一次,卻是太妃一人來的,還帶了王府裏頭的親兵,來……”那郎子話說一半,又陡然收了回去,指了指不遠處的壩子道,“上幾級臺階就到了,蘇大夫註意腳下!”

蘇定慧察覺到他的閃躲,不好再問。只是接下來幾日的接診中,她留了心,旁敲側擊地和這裏的老人們打聽著老王爺和太妃的事。老人們多是愛拉家常的,況又是個從未見過的外人,身份值得信賴之下,拉起家常格外有意思些。

“老王爺人好,待太妃好,待我們也好,每回來後都減稅,說給王妃和世子積福減的,但命令是他親自下,我們都念他的好!”

“就是去得太早了些。不過這也怨不得誰,都是命數!”

“百來年都遇不到的事,偏偏我們這一代人撞上了,去哪裏說理去?蘇大夫,你是最清楚的,錢權富貴再多,那身子要得病,還能拿錢讓給別人嗎?人活多少壽數都是定死的。”

“那也不見得!”蘇定慧最早見到的那個老大娘插了句嘴,“要不是為了保住益州、保住蜀地,老王爺大也不必就選了那條路。”

“哪條路?”蘇定慧追問了句。

老大娘搖了搖頭,“蘇大夫,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我們都不忍心提起的事。你幫我把把脈罷,從十幾年前就有這個毛病了,不能躺平了睡覺,西邊醫館說是年紀大了,治不了。”

蘇定慧只得按下心神,先替她診了一番,問了平時還有手腳膝蓋冰冷的毛病,肚子不時絞痛,給她開了麻附細辛湯溫腎瀉濁。

剛寫了方子交給那老大娘,想趁時再打聽幾句老王爺的事,她卻像早已料到,拿到方子便起身拄杖,噠噠地走遠了。

蘇定慧來郫縣七八日,治了有百來號病人,也沒打聽出來,只能隱約感覺到老王爺的英年早逝或許並不簡單。

這天夜裏,她在燈下拿了醫書在看,看著看著又想起老王爺的事,漸漸想到那位王爺身上,也不知他現在做些什麽,休息了沒有。

那日在阿翁面前確實損了他的顏面,又趕著來這裏,沒空和他說個明白,閑下來時這件事總壓在她心上。

油燈嗶剝了幾次,不知不覺燒幹凈了,燈芯塌了下去,燈滅了。

屋子裏陷入一片黑暗中。

蘇定慧也沒力氣再點燈,就著窗外的月光趴在了桌子上。

忽然,她耳邊傳來馬蹄蹬地的聲音,仿佛在不遠處,就在門口似的,有人騎著馬來了。

她提了提神,聽是什麽動靜。

借住的這戶人家派個郎子出去了,似在和人攀談,聲音低回,叫人聽不清楚。

但說了這麽久還未請人進來,說明與這戶人家並非故交親戚。

還騎了馬遠道而來。

蘇定慧心中一動,將窗戶開了個口子,默默向外看去。

只見半開的門口,有只黑駿馬在百無聊賴地甩著鬃毛,神氣的模樣半點兒沒變,叫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蘇定慧壓住怦怦直跳的心,開了房門,便要走去見那人。

她這才知道,原來她竟怪想他的。

才走到一半,門口大開,那人牽著馬就進來了,見到她也一楞,但馬上就邁著大步向她走來,拽住她的手便往房裏走,不滿道:“夜裏風大,怎麽就出來了?”

主人家郎子在兩人身後拉著馬笑道:“原來是蘇大夫家裏人,方才還啰嗦了半天!馬兒我牽去餵了,不必擔心!”

“多謝!”蘇定慧轉過身,因眼前立了個高大挺拔的,下意識掂了掂腳,越過他的肩膀向那郎子道了聲。

李玄沖順手就從側邊扶住她的腰。

蘇定慧只穿了件薄薄的寢衣,臉一下子就紅了,覺得這樣不大好,腳一落地,就將他帶進了屋裏,說聲稍等,去床頭取了外衣披上,這才坐到他面前。

李玄沖就那樣淡淡地看著她,不說話。

“王爺,是我臉上有什麽?”蘇定慧見他這副模樣,問道。

“……沒有。”李玄沖頓了頓,憋出這兩個字。

然後繼續保持他凜然不可犯的藩王姿態。

沒承認在剛點起來的清亮燈光下,她漂亮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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