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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高興還是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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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高興還是不高興?

第七十章

從主帳出來後, 蘇定慧問門邊的親衛,“羅將軍何在?”

親衛見她面色如常, 絲毫沒有受到斥責的模樣,早已大為震撼,不敢拒絕,忙指了個方向,還道:“可要派個人引著您去?”

“不必,你們各司其職,無須為我分心。多謝了。”蘇定慧朝他點頭道謝,朝著他所指方向走去。

找到羅穆後, 羅穆在她面前立馬站直了,和前幾次在軍營裏見到她時都不太一樣,叫了聲“蘇大夫”。

蘇定慧心思沒放在這上面, 沒太察覺出來,一心只想知道自己分在哪個帳篷安置,便道:“有一事要問羅將軍……”

羅穆趕緊打斷她道:“蘇大夫不必多禮, 有事吩咐即可, 蘇大夫和諸位大夫願意來西寧州救治傷員,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提!”

蘇定慧見他對來這裏的大夫如此敬重, 笑道:“羅將軍客氣了。我是想問問我的行李放在哪個帳篷,拿些東西就去看傷員。時辰寶貴,於病情而言更是如此, 別耽擱了。”

“住處早就安排好了, 您放心,行李也放過去了。蘇大夫現在可要去看看?”

“好,那有勞羅將軍帶路。”

“蘇大夫隨我來!”

羅穆領著她走出這個帳篷,七拐八扭地走了段路, 停下,掀開門簾,請她進去。

“蘇大夫暫居這裏,還請不要嫌棄。城中離此處有點遠,許多家具運來不便,我們又隨時可能換地駐紮,布置得寒酸了些。”

“已經很好了,多謝。”

蘇定慧朝他道完謝後,聽見帳外有人叫他,忙道:“羅將軍有事便去,我收拾好就去傷員營那裏了,不必多費心。”

見她如此說,羅穆道了聲失禮,便急匆匆離開這裏,到了帳外。

蘇定慧打開自己的包袱,將那些貼了紙簽的藥瓶點了點,見都完好,便一瓶瓶放到了醫箱裏,背在身上出了帳門。

問清傷員營在何處,她背著醫箱便向那裏走去。

沒走多遠,不經意間一瞥,發現主帳竟在自己所住帳篷不遠處,她甚至能看清主帳附近所立旗幟上的“蜀”字。

蘇定慧抓著醫箱帶子,毫不在意地將視線挪回來,心如止水地向前走。

大夫是她,病人可以是那人,也可以是其他人,至於病人住在何處,和她沒有絲毫關系,她要做的只是治病救人。

蘇定慧秉持著這個念頭,到了傷員營,見到傷員後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帶去的藥瓶用了個盡,想盡辦法讓他們少受些痛苦。

幾日後,傷員們和她熟了後,紛紛問起她是哪個醫館的,怎麽從前在益州都沒聽說過。

蘇定慧將自己阿翁的醫館報了出來。

有幾個年紀較大的傷員若有所思,年紀輕的爭先恐後地說等回益州了就去醫館幫忙,報答這些日子她為他們盡的心力。

蘇定慧見這些人說著說著就興致盎然,還分起工來,什麽幫忙抓藥、照顧病人,還有幫忙打掃、弄飯的,簡直面面俱到,除了治病以外的活都包圓了。

“其餘的再說,先好好養病。”

她將幾個帶頭的看過去,“你們傷還沒好,不宜太過激動,為什麽還坐起來?躺下休息。”

那幾個帶頭的自打她來了後腿傷就一日好過一日,對她莫名信服,見她這樣說了,忙齊齊往後躺倒,仿佛聽見軍令。

蘇定慧看著覺得好笑,但沒表露出來。

這些傷員在她眼裏和受傷的好動稚子沒差別,需要時時點著他們註意傷情,別讓他們太過放松,否則容易忘了身上有傷這回事。

所以她在這些傷員面前鮮少露出笑容。

傷員們多多少少也有些怕她。

見這些人都好好躺著了,蘇定慧點點頭,走了出去,準備去下個帳篷那裏。

這些人的傷其實算重,怕擅自挪動後更嚴重,便先在這裏醫治。等好一些了,再送回城中。

能這樣安排,也是這些日子戰事不太吃緊,和城裏的來往還算通暢,不用火急火燎把這些人送回去。

蘇定慧甚至聽到有人說在和黨項人議和了。

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其實這裏的草藥還是缺,只是隨她過來的一批補上了空,所以一個月內還好。可再往後就難說了。

況且這幾天陸陸續續也有從前線下來的傷員,越是新受傷的越是對黨項人極為痛恨,說這些黨項人對蜀地的兵格外下狠手,使了不少陰招。

蘇定慧走出帳篷時,還在想著這件事,餘光瞥見有個人影在側,自然而然問道:“藥熬好了嗎?”

軍中給她派了個助手,叫吳青,為人勤練肯幹,讓他整日守著藥爐也極有耐心,沒出過錯。

“吳青”沒回答。

蘇定慧疑惑地“嗯”了聲,擡頭。

沒看到吳青。

看到了幾天都沒見過面的前病人,負手立在眼前,身姿筆挺修直。

李玄沖見她臉色淡淡的,還帶了疑心看他,解釋道:“本王是來探望傷員,剛好到了這裏。”

可是他舍不得從她身上挪開眼,註意到她眉毛濃淡在不同位置有些區別,眉尖濃些,眉尾則淡些,但長在她臉上就恰到好處,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不過……摸起來會很柔軟嗎?

他忽然很想碰碰她的眉毛,看是不是如剪絨一般。

但在某個時刻,那好看的眉尖蹙在了一起,往下,明眸間有忍耐之色一閃而過。

李玄沖猛然收回了目光,手負在身後,看似平靜地對著她身後的帳門道:“本王進去一會兒,你先等等,本王有事要和你說。”

等他進去後,有抹薄紅在蘇定慧臉頰顯露,她抿起雙唇,放緩自己的呼吸,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他只是病人而已,不要多計較。等這裏的事了了,她就走。

李玄沖出來時沒再用那種眼神看她,很正常道:“走罷。”

蘇定慧遲疑地跟了上去。

走得不是很遠,就在軍營外圍一圈,但這裏人少些,走上一段路才會遇到值守的士兵。

“蘇大夫來了這幾日可還習慣?”李玄沖問道。

“尚能適應。多謝王爺關心。”

“那些傷員還應付得來?”李玄沖繼續問。

“他們很配合。”

“方才本王看見他們對你、對你的醫術很信任。有個和本王此前病情相似的,說你帶來的那些藥很好,將他陳年舊疾一並根治了,他對你十分感激。”

“皆是我分內之事。”蘇定慧始終克制,回答滴水不漏,未超過禮數分毫。

李玄沖試著道:“那……腿寒之癥,蘇大夫還是用烏頭湯嗎?本王聽說,雖俱為腿寒之癥,內裏卻大不一樣,要區分寒凝抑或熱毒,分別治之。故所用之藥也天差地別,當歸四逆湯、烏頭湯似可用於寒凝,熱毒則以四妙勇安湯為宜。”

蘇定慧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

李玄沖跟著她停下,“怎麽了?”

“王爺從何處聽說的?”蘇定慧一直看到他的眼裏。

李玄沖眼神閃了下,又恢覆如常。

“之前大夫回診,偶然提及而已。本王哪裏說錯?”

“沒錯。”蘇定慧低下頭,慢慢走了起來。

甚至可以稱得上旁人問腿寒如何救治的好答案。

沒想到有段時日不見,他竟真把醫書看了進去,論起病情來頭頭是道,不見謬誤。

李玄沖假裝不經意看了她一眼,心裏罕見地忐忑著,她這算高興還是不高興?

走著走著,蘇定慧忽然發現他每步都在自己後面一些,自己走得慢,他跟得也慢。

自己停下來時,他本想前邁的長腿就硬生生停了下來。

蘇定慧扭過頭看他,“王爺,你不累嗎?”

不是說他忙得睡覺時辰都不多,怎麽還有閑情逸致看醫書,還陪她在這裏什麽都不說地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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