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承諾 “那我答應你,你以後永遠都能找……

關燈
第95章 承諾 “那我答應你,你以後永遠都能找……

謝濯玉在服下晏沈精血不久後臉色便好了許多, 但仍是不見醒。

晏沈幹脆搬了張藤編小馬紮坐在床邊,握緊了他的手靜靜守著他,每個時辰都給人餵點水。

謝濯玉醒來時, 只覺經脈裏流淌著一股暖流,好像整個人泡在溫熱的水裏。

他眨了眨眼,望著陌生的房頂露出些許疑惑之色,然後便要撐著床坐起來。

剛一動, 他便覺出不對,停住動作偏頭看去。

晏沈坐在床邊,一手撐著額頭,另一只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眼下已是黃昏, 窗外的晚霞絢爛。

晏沈大半身子都隱在屋內昏暗中,只有半邊臉上落了些許晚霞。暖黃的光柔和了兇戾的眉眼。

謝濯玉看著他微蹙的眉心頭一跳, 呼吸都輕了幾分, 只怕吵醒他。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 眼下兩個人的氣氛是多麽的不合適。

謝濯玉不想再有人挑著眉問他, 為什麽你牽著我未婚夫的手。

想到叢臨溪,他冷了臉, 不再顧會不會吵醒晏沈,只用力掙紮著要將手抽出來。

晏沈在他動第一下時倏地睜開了眼,然後對上了謝濯玉的眼睛。

澄澈的琥珀色眼瞳裏寫滿了從未對他展現過的抗拒與厭惡, 幾乎像劍一樣刺痛了晏沈, 以至於晏沈下意識地松了手。

謝濯玉坐直身子往後退,直至後背抵上墻壁退無可退。

他盤膝而坐, 垂眼避開晏沈的目光,凝神靜氣,內觀經脈, 然後驚訝地發現,此前在與惡蛟大戰中受的各種暗傷已經全部痊愈了。

不僅如此,他的血液裏竟摻上了一種神秘的金色物質,若隱若現的很難察覺。但當他能感覺到,那金色的物質是很珍貴的好東西——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似乎更強韌了幾分。

這種物質的來源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晏沈。

傷勢痊愈還得了好處,謝濯玉本該覺得高興的,然而一想到與晏沈有關又忍不住皺眉。

他不想與晏沈再有任何不該有的瓜葛,更不想對他有所虧欠。

一時之間,謝濯玉甚至有點心煩意亂,以至於眼下與晏沈共處一室都覺得不自在。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情緒,晏沈突然出聲打破了謝濯玉的思緒。

他沒有再拐彎抹角,也沒有再試探半句,而是一記直球,直接戳中了謝濯玉的心:“濯玉,你看著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謝濯玉沒有吭聲,睫毛輕顫,到底還是擡眼望向了晏沈。

“那一日叢臨溪對你說,他與我有族中定下的婚約,這不是真的,他在撒謊。”說話的晏沈沒有像往日那樣笑得散漫,表情無比認真。他定定地與謝濯玉對視,一字一句說得鄭重,將解釋都說得像誓言。

“我們二族確實交情甚密,小輩聯姻加強利益往來也是約定俗成。我與叢臨溪自小認識,有些許情分。但是除此之外,我對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所以,縱使聯姻,也不會是我和他,”他說這話時似乎是想起什麽,漆黑的眼瞳中閃過一抹厭惡,“我若想要什麽,一定會憑自己的實力去爭,絕不會靠聯姻。”

謝濯玉抿了抿唇,縮在被下的手無意識地揪了揪被套,心裏堵著的某塊石頭突然就落了。

明明那日叢臨溪說那話時一臉自然,語氣篤定,明明他也看見了晏沈伸出的手,可是現在晏沈這樣認真地解釋,他還是想相信。

“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說了別的事,是不是與我有關,所以不敢說那些都是假的。但是我向你保證,不管你想知道什麽,我都不會騙你。”

晏沈頓了頓:“而我喜歡你這件事,千真萬確,絕無半分作假。”

謝濯玉沒想到表白來得如此猝不及防,思緒被這一記直球打散,連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捕捉到一臉鎮定的晏沈眼中的忐忑,感覺心尖都被輕輕戳了一下。

“可是七夕那日我看見了,”明明質問的話語,然而聲音卻毫無氣勢,甚至讓人隱約地從中覺出幾分委屈,“你伸出手去摸他的臉,就像你之前經常喜歡摸我的臉那樣。”

“我相信你喜歡我,可你除了喜歡我,還……”

“沒有。”晏沈不等他話說完便打斷了他,“我沒有喜歡過別人。”

“我只喜歡謝濯玉一個,你擁有我完完整整的喜歡,”他頓了頓,伸出手握住了謝濯玉的手腕,牽著他貼上自己的心口,“我第一次嘗到心動的滋味,是在看見你的第一眼。從那時起,這顆心便已獨屬於你。”

謝濯玉對上晏沈沒有閃躲之意的漆黑眼瞳,在清楚讀出其中的感情後,突覺天地間所有春風迎面而來,溫柔卻勢不可擋地裹挾了他的心。

那顆在這些時日空蕩蕩的心因為晏沈的真摯告白重新被填滿,穩穩當當落到了實處。

他微微偏過頭去與晏沈錯開了視線,表情與聲音都淡淡的,可耳根已經紅透了:“我知曉了。”

晏沈卻不打算再像以往那樣讓他含糊過去,只在心裏自我勸慰說來日方長。

——說到底,掠奪與控制才是他的本性。比起等待,他更擅長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他瞇了瞇眼湊近了幾分:“知曉了是什麽意思呢,濯玉。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你呢?”

謝濯玉沈默了很久,久到晏沈覺得他不會再出聲回應了。

漆黑眼瞳中的亮光一點點黯了下去,晏沈少有地感到受挫。

總是這樣。謝濯玉像一池水,澄澈平靜。無論投入什麽,漣漪過後便恢覆原樣。某種角度上來說,未嘗不像一塊冷硬堅冰,再如何努力只是將自己凍傷,捂化不過是癡心妄想、徒勞無功。

但他只要望著這張漂亮的臉,望著這雙清淺的琥珀眼瞳,便連半分怨懟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畢竟,喜歡謝濯玉是他的事情,謝濯玉又有什麽義務一定要回應他的喜歡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失望地垂下眼站起身來:“你傷勢未愈,還需好生休養,我先不煩你了。”說著,他便要轉身離開。

但下一刻,他的身體就僵住了。

——袖子被人拽住,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拉力。那樣輕的力道,他只要擡一下手就能抽出手。

但他沒有。非但沒有,甚至不敢亂動了。

他熟悉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來。那嗓音仍是悅耳動聽,如珠玉落盤一樣脆,清泠如水,語氣也跟以前對他背劍訣、與他談論劍招時的相似。

但並不全然一致。

晏沈能捕捉到尾音微不可察的輕顫,能清楚地從中辨出謝濯玉的緊張。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所以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謝濯玉頓了頓,松開了一角袖子,然後很快地握上了晏沈的手,回憶著晏沈往日的動作慢慢與他手掌相扣,“晏沈,你帶我看了我從未見過的人間。”

“你是第一個主動來牽我手的人,也只有你敢那樣不客氣地摸我的臉。本來應該討厭和抵觸的,但是你的手碰到我的時候,我的心就跳得很快,好像病了一樣。”他仰著臉與晏沈對視,望見永遠游刃有餘的人臉上從未露出的僵硬表情,眉眼一點點彎了起來。

心裏的那些話好像新生的泉水一樣咕咚咕咚往外冒,自然得不需要去刻意組織語言,“晏沈,對我來說,你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那一個。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原來這種特別便是喜歡,你靠近我時我的心跳會很快也是因為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晏沈。”他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那一瞬,晏沈好像看見了千裏冰原盡數融化於水,春回大地,萬物覆蘇,繁花盛錦。

謝濯玉是最漂亮的那朵小花,更是他的小花。

他只要笑一下,晏沈就看盡了人間三月春。

晏沈沒有說話,頭垂了下去。

下一秒,他便像只見了主人的大型狼犬一樣猛地撲過去抱住了謝濯玉收緊的臂膀那樣用力,好像怕珍視的這個人會在下一刻反悔然後一聲不吭逃跑一樣,恨不得把人融進骨血,這樣才能得片刻安定。

謝濯玉輕輕哎了一聲,手在空中頓了頓,最後還是回抱住了晏沈。

溫熱幹燥的唇落到了他的耳廓,晏沈的話伴著輕吻落下,悶悶的聲音落進謝濯玉耳中,沒由來地讓人覺得心尖微癢,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揚。

“那你別再離開我了,別再讓我找不到你。”

“哪裏找不到了,我都抹除了你的印記,你不也找得這麽快麽……嘶,你是小狗嗎?”謝濯玉極力想保持一貫的冷靜自若,以平常的語氣與晏沈說話。

人間歷練一趟,他倒也見過普通小情人小夫妻相處,只是他與晏沈同為男子,他參照哪方都不甚合適,以至於說開了以後他反而有點不知道怎麽與晏沈相處了。

“找得很辛苦,”晏沈輕輕舔了舔自己在小巧耳垂上咬的淺印,“跋山涉水,一日行過千萬裏,找遍數十城,片刻不敢停。”

“只怕小仙君斬了惡蛟渡完劫便斬斷塵緣,毫不留情地回仙山上去,讓我有冤難訴。畢竟,你若回了仙界,那只要你不想,我便再也見不到你了。”

謝濯玉被他這話逗得有點想笑,心也不自覺地軟成一片了,再開口說話時聲音都軟了:“那我答應你,你以後永遠都能找到我。若是有人攔著你來見我,那便由我去見你。”

晏沈眼睛一亮,等得就是他這句話,當即停止在他肩上亂蹭的動作,捧著他的臉抵上他的額頭,笑得穩操勝券,隱約露出犬牙尖尖:“這是承諾吧?仙君不會哄我玩的吧,我愚鈍蠢笨,你便是玩笑我也會當真的。”

“是承諾,”謝濯玉正色幾分,隨機又被他的笑感染忍不住跟著彎了眉眼,“我從不騙人,更不騙你。”

晏沈得了滿意的答案,輕輕磨了磨牙,到底沒忍住狠狠親了上去。

他忍了許多次,終於不用再忍,就該好好親個夠。

彼時,少年郎意氣風發,只覺相愛的滋味遠勝蜜糖,一字一句承諾篤定。

卻不知天道無情,殘酷的命運總愛戲弄他人。它要相愛之人聚少離多,要人嘗到生離死別的撕心裂肺,要人陰差陽錯地站到對立位置刀劍相向,直至愛恨再難分辨只餘生死才作罷休。

終究天命難勘破。

*——*

“好了好了,”謝濯玉喘著氣伸手去推晏沈的肩膀,“親夠了沒,我還要問你正事呢嗎,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