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解圍 而當那人在他身側站定的時候,他……

關燈
第86章 解圍 而當那人在他身側站定的時候,他……

荻城。

熱鬧喧囂的寬闊大街上, 許多人圍在某處瞧熱鬧。

熱鬧中心,但見一個白衣寬袖的修士長身玉立。

而他面前是一個老嫗。

那老嫗穿著一身打滿了補丁、已經洗得辨不出原色的灰白衣服,滿頭白發面爬皺紋, 是貧苦人特有的老態龍鐘。

現在,她正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謝濯玉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方入城不到半個時辰,沿著這條街往城中心去想找個下榻的客棧,結果走著走著就被一個人撞了。

那是個小孩, 渾身臟兮兮的又低著頭,辨不出男女。

他弓著腰卻跑得很快,撞了謝濯玉之前還撞倒了個路邊的老嫗,卻頭也不擡、半步不停跑了。

而那老嫗就倒在謝濯玉面前, 哎呀半天,像是起不來。

謝濯玉微微蹙眉回頭望了一眼已經不見的身影, 倒未多想, 很自然地便彎下腰伸手將老嫗扶了起來。

誰承想, 這隨手一扶就扶出事了。

老嫗顫顫巍巍站穩後一邊向謝濯玉道謝一邊去摸身上的東西, 下一秒就變了臉色,一把拽住了將要離開的謝濯玉的袖子。

“你不許走!”

謝濯玉微微側過身去回頭看她, 有點不明所以。

“你這小夥子穿得這麽好,怎麽還做賊偷我個老家夥的東西啊!快還給我!”老嫗拽著謝濯玉的袖子不松手,扯著嗓子嚷開了。

“我沒有偷你東西。”謝濯玉蹙眉, 擡手就要把袖子抽回來。

他只輕輕動了兩下, 那老嫗就松了手,跌撞了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人了打人了!”那老嫗在坐在地上的一瞬間叫了起來, 一邊哎呦叫一邊擡手抹著眼淚,“有人偷東西還要打人!我這老太婆命苦啊——”

謝濯玉抿著唇目光微冷,微微提高了音量:“我說了我沒偷你東西。而且, 我沒推你,是你自己摔的。”

周圍的人很快聞聲而來,堵了離去的路。

“你丟了什麽東西啊?這道長看著不像會偷東西的人。”人群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別是你自己弄丟了吧。”

“那是我的傳家玉,方才還在身上,”老嫗哭得哆嗦,話都說得磕絆,“他扶了我,我的玉就不見了,肯定就是他偷的!”

“老太婆我家斷糧好幾日了,我五歲的小孫子又高熱不退,實在是沒辦法了我才打算當了那玉換錢去買米糧和藥呢,那可是我家救命錢啊!”她一邊哭一邊調整成跪姿,對著謝濯玉就開始咚咚咚地磕頭,“您行行好還給我吧,您發發善心吧!”

周圍人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麽一回事,卻不欲惹禍上身,皆沈默不語,只看熱鬧。

而有些年紀小的孩子不明所以,便向謝濯玉投向了憤怒的目光。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後面來的人聽了加料的轉述,皆面露異色,有好幾個頭腦簡單之輩更是面露鄙夷。

細碎的議論聲像是油燒開以後的滋滋聲一樣,一句不落地鉆進了謝濯玉的耳中。

而周圍人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像鈍刀一樣貼在他的身上,帶來難以忍受的細密疼痛。

“他穿得不錯,看著又是個修士,不像是會偷東西的人啊。”

“呵,有些人就是道貌岸然,不能以外表斷定。”

“就是就是,修士裏還有邪修呢。”

“確實,聽聞有些殺人不眨眼的魔修反而愛穿白衣呢。”

……

謝濯玉垂下眼睛看了兩眼那哭得真情實感的老嫗,心中有些許茫然。

明明他只是好心扶了個人,怎麽就成了錯事。

為什麽周圍那些人能毫無證據地就揣測他是個壞人,還自顧自地編出了那些莫須有的事情。

他強壓下心頭的些許酸澀,臉上表情倒是更加冷了幾分,讓人瞅著心裏發怵,卻也讓一些人覺得確如自己所想。

裏圈的一些人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兩步,怕他等會真的惱羞成怒動手傷人。

“哥,咱快去找巡城司吧,他回頭打人就不好了。”

謝濯玉聽見有人很小聲地說。

他循聲望去,卻見是個小孩。十三四歲的少年在對上他冰冷目光的一瞬滿臉警惕,慌得後退了兩步又強行鎮定,眼中還有些許鄙夷。

他垂下眼,突然就覺得自己犯蠢了。

他跟這些人計較什麽呢,又何必在乎不相幹的人如何想。

他不必在乎。一點也不在乎。

面前這老嫗想要錢就給她錢好了,就當是買個教訓。

謝濯玉想通之後就不願再在這裏浪費時間與這人攀扯,伸手去摸懷裏的錢袋,打算摸出點銀子給這老嫗好讓她不再糾纏。

然而變故又生。

摸出錢袋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錢袋的顏色還是之前的黑色,但布料手感不對,掂著的重量也不對。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輕輕解開束著口的抽繩,兩根手指撐開口袋。

黑色的小布袋裏哪還有靈石和金銀,只有不規則的石頭靜靜躺在其中。

謝濯玉眉眼間重新染上霜色,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是那個臟兮兮的小鬼頭幹的!除了面前這個老嫗,便只有他跟自己有接觸。

想來是方才撞上的一瞬間動的手腳。

他居然被一個凡人小孩換了錢袋,縱是因為當時註意力在摔倒的老嫗身上也顯得荒謬。

謝濯玉攥緊了錢袋的口子,再望一眼還在嚎啕的老嫗,少有地感到些許無措。

這城有禁空禁制,雖然攔不住他,但若他此刻禦劍離開,那就太顯眼了,只怕會引來方才那路人口中的巡城司。

謝濯玉不怕任何人,卻不想惹麻煩。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僵硬焦灼,謝濯玉終於有了動作。

他垂著眼,擡手利索地摘下了頭上的白玉發冠,摘冠的時候還不小心勾到了束馬尾的發帶。

藏青色的發帶在空中打了個旋,被他撈到了掌心,沒落到地上沾上塵土。烏黑順滑的頭發散了開來,如瀑一般披在身後,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柔和光暈,讓人想到了價值萬金的錦緞。

老嫗在他摘白玉冠時就已經不再哭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白玉冠,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貪婪與渴望。

方才指著謝濯玉的手也已經不抖了,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一看就價值連城的白玉冠。

——她那丟了的傳家玉的價值連這白玉冠的一塊邊角料都趕不上!

“誒,慢著!”

一個帶著些許笑意的清脆少年音突然響了起來,音源的方向聽著是街邊的一個酒樓。

聲音響起的同時,老嫗那枯瘦如柴的手像是被打了一下,又縮了回去,捂著手背一臉驚魂未定。

謝濯玉循聲望去,恰好看見一個人撐在窗沿上翻身躍出。

黑色的身影像一只黑鴉,被風吹起的袖是黑雲。

他從三樓高的茶樓上躍出,未等一眾人嘆聲就已經穩穩地落在人群外。

圍在一起的人群自動分向兩邊讓出一條路,一個黑衣少年氣定神閑地向他走來。

一襲寬袖錦衣的少年人身形高大,五官生得俊朗,笑容燦爛得像曜日一般晃人眼。

謝濯玉只看了他兩眼就收回了視線,心中無端生起幾分熟悉之感,掌心也有點癢癢的,像是有人的指尖碰了上來輕輕寫字。

而當那人在他身側站定的時候,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老嫗臉色一變,癟了癟嘴又扯著嗓子哭嚎:“我這老太婆命真苦啊——兒子死得早,媳婦改嫁,我一個人拉扯孫子……”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見了錦衣少年眼中的警告之色。

危機感讓她的哭嚎戛然而止。

“不管你有沒有玉,又是怎麽丟的,都不可能是他偷的。”晏沈一臉篤定,漆黑的眼瞳像是可以洞察一切。

老嫗餘光瞥過謝濯玉手中的白玉冠,壓下心中的恐慌,伸著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謝濯玉,嘴唇哆嗦,像是哀切得說不出話來。

絮絮的議論聲又開始響了起來。

謝濯玉一言不發地掃了一圈圍觀的人,冷冽的眼神逼得人後退了一步,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下一刻又死灰覆燃。

他攥緊了手裏的玉冠,正要往前邁步時,一只手卻突然攔在他身前。

晏沈目不斜視,伸手把人帶回身後,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個布袋。

他輕輕顛了顛那看著就沈甸甸的布袋,拋起又接住,清脆的碰撞聲便響了起來。

束口解開,布袋裏的靈石和兩張卷起的票子露了出來。

“這裏有一千兩銀票,還有十塊上品靈石,你就當我買了你的玉吧。”說著,他便托著那錢袋遞到了老嫗面前。

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詫的表情,人群中帶著惡意起哄的某些皆變了臉色。

一千兩銀子夠買多少米糧和藥了!一塊下品靈石都能買不少靈寶,這人一出手就是十塊上品!?

再好的凡玉也賣不出這個價格,更別說這家中窮得揭不開鍋的老太婆有沒有玉都不好說!

什麽冤大頭啊這是!一些眼紅的人看著晏沈,只覺像看到了傻子。

謝濯玉對靈石的價值沒什麽概念,卻也覺得讓個陌生人為自己犯的蠢付賬不合適。

但他剛要開口,背對著他的晏沈就像是察覺到他的心思,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說話。

晏沈對周圍人的目光渾不在意,只是盯著白發老婦,笑容擴大了幾分。

那老嫗顯然已經動心,瘦骨嶙峋的手伸出來就要接晏沈的錢袋,卻又頓在空中,目光瞥向他身後,似是在權衡是不是那白玉冠更值錢。

晏沈眼神微冷,斂了笑,沈聲道:“不夠?”說著,他卻是要收回手。

那老嫗頓時就急了,很快地伸手奪過他掌心的錢袋,一把捂進懷裏生怕晏沈會反悔一般。

她綻出討好的笑容,連連點頭道:“夠的,夠的,多謝公子!”

晏沈收回視線,擡眼掃了一眼圍著的人群,不用開口就已經將圍觀的人群勸散。

然後他轉過身,對上了謝濯玉有點亮晶晶的眼睛。

“謝謝你為我解圍。”小仙君抿了抿唇,淺淡的笑容轉瞬即逝,可是語氣很認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