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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驚夢 “我會永遠愛你,所以不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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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驚夢 “我會永遠愛你,所以不管發生了……

謝濯玉楞了一下, 卻見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剛剛的憎惡與殺意都只是謝濯玉的錯覺。

被邀請的各族高層都入座後, 昆侖君終於攜其道侶出現,二人身後跟在一個面冠如玉的小孩。

端坐於首的二人不顯半分老態,如二十多歲的青年人一般,而一襲同款的白色雲紋大袖讓他們看著愈發有仙風道骨之意。

“感謝諸位賞臉參加犬子的百歲宴。想來大家已久等多時, 我便不再說些閑話了。”搖著折扇的昆侖君笑得風流倜儻。

“開宴。”他啪地一下合了折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

聲音落下之時,上菜的仙侍魚貫而入。

精致的菜肴靈氣撲鼻,材料無一不是稀有珍貴的靈植靈獸所烹, 就連那盛菜的盤子都是最上等的白玉所制。

當真是奢華到極致。

下一刻,動聽悅耳的仙樂悠悠響起。

仙姬獻舞之後就到了眾族獻禮的環節。

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讓人眼花繚亂, 極盡讚賞的祝福之詞不絕入耳。

然而這樣熱鬧的宴席, 謝濯玉卻無動於衷。

他連筷子都不動, 滴酒不沾, 只是垂著眼,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若是別人作出如此掃興的模樣, 早就惹得主家大發雷霆要趕人了,可他是問月仙君。

要知道問月君可是出了名的清高出塵,性子冷淡到孤僻的程度, 平日也幾乎不與人交往。

封君三百多年來, 他一直鎮守北境,除了一些天尊指派的任務從不外出。

連仙界百年一次的群仙宴, 問月君都從未露過面,只派副使代表北境出席。

是以,今日昆侖君幼子的百歲宴他能來就已經相當出人意料, 可以說是給足面子。

昆侖君看他兩眼都覺得心情舒暢面上有光,輕易地原諒了他的冷臉。

問月這家夥冷心冷肺的,怕是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笑,冷冰冰的死人臉才正常呢。

獻禮的人來來回回,很快就輪到了孔雀一族。

數十件奇珍異寶裏最奪眼的便是那件純白勝雪的雀裘。

“此雀裘由雀翎所制,只取白孔雀最漂亮最完美無瑕的那根翎羽。我族以此禮……”翠色眼睛的少年祝賀的聲音清潤柔和,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

坐在昆侖君身側的壽星未等他說完祝賀之語就打斷了他。他的眼睛很亮,說著喜歡雀裘,視線卻黏在那張漂亮精致的臉上,聲音雀躍,“你叫什麽名字?”

他莞爾一笑,道:“回小殿下,在下孔雀族叢臨溪。”

“叢臨溪,你族有心,獻上了讓本殿很喜歡的賀禮,”少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朗聲道,“該賞。你想要什麽,本殿一定滿足。”

叢臨溪神色不變,恭敬行半禮:“臨溪謝殿下賞。”

“今日與故人重逢,臨溪心中甚喜,只是如今我與問月仙君身份懸殊,無緣共話當年。”他一邊說一邊轉過了身,緩步走到謝濯玉桌前,伸手拎起那玉酒壺將桌上空著的兩個琉璃酒盞斟滿,“殿下既要賞,不若賞我與仙君對飲三杯。除此之外,臨溪別無所求。”

上首的人楞住,一臉無措地去看自己的父親。

叢臨溪提出的要求其實並不過分,只是對飲三杯而已,偏偏對象卻是謝濯玉。那問月君與他父親平起平坐,如何能聽他的?

可是他已經把話說出去了,還說得那麽決絕,現在若是反悔,他的臉往哪擱。

昆侖君也覺頭痛,心說小兔崽子不省事,面上卻淡笑如舊地看向謝濯玉:“問月君既與叢臨溪有舊,不若便應了?”

謝濯玉擡起頭,視線先落在叢臨溪手中的琉璃酒盞停了兩秒,又落到了那張可稱絕色的臉上。

“我不喜飲酒。”他微微蹙眉,婉拒。

明明是漂亮的臉,明明是陌生的人,他卻不知為何在見到的第一眼就心生抵觸……也許是因為他方才在那雙眼中看到了憎惡。

而現下這人站到自己面前與自己說上話後,那點抵觸突然就強到不可忽視。

他不喜歡這個人,謝濯玉輕輕抿了抿唇。

話音剛落,謝濯玉就在那雙翠色眼睛裏捕捉到一抹冷光。

一閃而過,可他就是捉到了那難以察覺的殺意。

“仙君倒是一如當年。”叢臨溪的笑容擴大,無端顯出一絲嫵媚,讓人的視線凝住,“仙君不喜飲酒,便許我敬您三杯吧。”

說著,他便將酒盞湊到唇邊,微微仰頭飲盡。

琉璃酒盞不大,他喝了一杯又斟滿,動作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很快就幹了三杯。

手腕一轉,他捏著倒過來的空酒盞往前遞了一下。

謝濯玉抿唇,定定地望著他的臉,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氛圍莫名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們兩個身上,皆是一臉探究與好奇。

眼下這情形別說是故友重逢,更像是對峙。

孔雀族的使者已經冷汗直下,在心裏叫苦不疊。他戰戰兢兢地深呼吸了幾下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咬牙就要上前去拉走自家這被寵壞了的祖宗,向問月君賠罪。

然而變故來得更快。

叢臨溪松開手將那酒盞用力摔在桌上,幾道寒光閃過,直沖謝濯玉的幾大要害而去。

然而那些暗器在謝濯玉輕輕揮了下袖子後便落到了桌上。

一片當啷聲響起。

叢臨溪像是早有預料。

他猛地撲向謝濯玉,同時將早已運轉的靈力聚於妖丹處,以他為中心突然升起一種恐怖威勢。

下一刻,天空中突然響起驚雷之聲。

連首座的昆侖君都在這一瞬變了臉色。

大乘期巔峰自爆妖丹已是不可小覷,若再以神魂為燃料自爆,連他也要吃一壺。

“攔下他!”他厲呵出聲,展開折扇擲出,神識盡數釋放壓向叢臨溪,扯著手邊的兒子飛身急退。

然而叢臨溪頭也不擡,甩袖丟出一個圓潤白珠。

白珠浮在空中,炫彩光芒刺眼。

在座之首所有人的靈力與神識都凝住了,時間的流速似乎產生了變化。

——定風波,無視修為差距產生壓制靈域的半神器。

叢臨溪的手方落到謝濯玉肩上時,一柄通體雪白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一劍穿心。

劍出之時,有嘹亮的龍吟聲響起。

而那原本已經恐怖至極的威勢突然就弱了下去,下一刻就消失了。

叢臨溪倒在地上,胸口的劍回到謝濯玉手中後鮮血便爭先恐後地從那個地方湧出來,隨後便是口鼻與眼睛。

一股異香彌漫在空氣中。

謝濯玉執劍而立,漠然地望著他,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表情。

“為何?”他淡聲問道。

叢臨溪仰頭望著那張昳麗的臉上冷如冰霜的表情,恍惚間像是看見了神。

冷漠無情,端坐雲端,高高在上地俯瞰人間。萬物皆入其眼,但在神眼中,萬物皆如微塵,眾生皆為螻蟻。

——便如謝濯玉一般。

原本帶著甜蜜笑容的臉已經扭曲,流露出深重的怨毒恨意。

“你將他一劍穿心的時候,也是如今日殺我這般麽?”清潤柔和的聲音已經淒厲嘶啞,配上他的表情,宛若索命的厲鬼,“你怎有臉問我?世間再沒有比你更虛偽黑心的人!晏沈……”

那個名字後的話全都消散在風中,聽不真切。

謝濯玉眼睫輕顫,只見周圍的人與物都漸漸模糊,叢臨溪的五官也模糊了。

然而那張臉上的怨毒卻依舊清晰,就如地上大片的血一樣刺眼。

淒厲的話在耳邊不斷回響,像是某種咒語。

一劍穿心。晏沈。

我殺了他。

心口處開始細細密密地疼,疼痛很快便卷過全身靈脈,讓人想要蜷縮起來。

謝濯玉在疼痛中恍惚,茫然睜大了眼,身體僵硬如石像,半點都動彈不得。

“小玉,小玉……”一聲比一聲急切的呼喚突然在耳邊響起。

“別怕,我在這裏。”

是晏沈的聲音。他活著。

謝濯玉恍惚地想,遲鈍的大腦艱難地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下一刻,身上的沈重桎梏突然消失了。

謝濯玉倏地睜開了眼。

視野清晰後,他看見了晏沈。

緊蹙的眉,抿成一線的薄唇,繃緊的下頷線,怎麽看都兇得很,卻又帶著掩藏不住的擔憂與焦急。

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漆黑如墨的眼瞳一下子亮了起來。

謝濯玉眨了眨眼,仍有幾分恍惚,以至於開口時語氣有幾分小心翼翼:“晏沈?”

這一聲喚像是某個鑰匙,輕輕落下時打開了某個開關。

那雙眼暗了下來,愈發深邃。

下一刻,他就落入了晏沈的懷抱。

是他溫暖熟悉的懷抱,帶給人莫大的安全感。

晏沈的體溫隔著輕薄的衣物源源不斷傳來,一點點積累起來,幾乎讓貼著的地方都覺出幾分燙。

但謝濯玉在感受到這體溫之後,懸著的那顆心才像又會跳了。

他擡起手臂環住晏沈的腰,將臉埋在晏沈的頸側,許久才輕輕喚了一聲阿沈,似要通過呼喚再次確認晏沈的存在。

懷裏的人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帶著晏沈猜不出緣由的後怕與驚惶。

他摟得那樣緊,像是將所有力氣都傾註於細瘦的手臂上。

晏沈突然想到了幼鳥。

尚是雛鳥的白鳥突然跌出巢穴,被雨淋透了後可憐地蜷縮在寬大的掌心,瑟瑟發抖著汲取溫暖。

就像謝濯玉現在這樣,蜷在他懷裏與他緊緊相貼,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脆弱與依戀。

似是因為許久沒有得到回應,謝濯玉又小聲地喚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卻多了幾分不安。

“阿沈?”他喚完便想擡頭,然而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將他按住。

安撫的吻先落到了他的發間,然後是耳側。

晏沈的聲音低沈,有幾分莫名的啞,但是很讓人心安:“我一直在這裏,一直陪著你。”

“別再哭了,”他頓了頓,像是在許諾,“我會永遠愛你,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麽,你也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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