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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鎖鏈 “那我會不高興,不高興了就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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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鎖鏈 “那我會不高興,不高興了就會不……

王仁笑瞇瞇地點頭應是。

文安在進來後就拿著本子站在一邊, 低著頭自始至終都沒有吭聲。

凡人權貴尚且驕矜,這些仙啊魔啊更是脾氣古怪,稍不留心就可能惹到他們, 招來殺身之禍,這些教導他都銘記於心。

只是眼下將近離開,他又想起了半個時辰初見時那短暫兩眼所見的驚人容顏,竟第一次大著膽子, 忍不住擡頭偷偷地看了看謝濯玉。

在聽見謝濯玉說不懂衣料時,一股熱血湧上文安大腦,脫口而出的話讓其他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臉上:“不若讓我給公子講講不同衣料的特點?”

晏沈的目光在他開口的一瞬就冷了下來,表情陰鷙森然, 像是惡龍發現了有人闖進自己的領地來偷東西,方才看著謝濯玉時的那點淡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文安在他看過來時突然感覺後背一沈, 一種無形的重量壓在他的脊背上讓他快挺不直腰背。他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以至於他有點喘不上氣。

深知犯了大錯的文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那聲響聽著就讓人跟著腿疼頭痛起來。

“小的失言,君上饒命, 小的絕無冒犯之意……”語無倫次求饒的聲音跟身體一樣顫抖得不像話,後背衣衫更是被冷汗弄濕。

王仁眼下也是有點無措。

他的幾個徒弟裏,就屬文安最乖巧聽話。平時木訥少語在面對魔君這種脾氣乖僻暴戾的客人來說反而是優點, 以前也乖得從未犯過今日這錯, 所以他今天才帶了他來。

誰承想這渾小子今天腦子昏成這樣,竟敢主動與魔君看得跟眼珠子一樣的人搭話。

王仁心知眼下開口怕是會引火燒身, 但到底做不到對養了這麽久的徒弟見死不救,是以還是咬著牙上前一步打算為他求情。

“尊上,小徒失言, 是老朽未能教好。他年紀小,懇請尊上留他一命。”說著,他輕輕放開拐杖就要顫顫巍巍地跪下身去。

然而膝蓋剛彎曲些許,無形的力量就托住了他的膝蓋止住了他的動作。

謝濯玉自然察覺到氣氛的凝滯,對眼前的變化還有點茫然,不知道怎麽那少年說了一句話晏沈就生氣了。

雖然莫名其妙,但他還是伸手碰了碰晏沈的手臂。

晏沈轉頭看他,眼中的冰雪在看見他的時候盡數消融,壓在文安身上的那股威壓也同時散去。

“學不會管住眼睛嘴巴的徒弟還是不要帶去見人了,”晏沈掃了王仁他們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不是每次惹了主顧都能遇到心軟的人求情的……嘖,還跪著幹什麽,要本座親自扶你不成?”

文安趕緊一骨碌站起來,還順帶著把拐杖撿了起來遞給師父,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師父的胳膊,看著仍害怕心慌,像只可憐的鵪鶉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裏。

“君上說的是,”王仁賠笑點頭,“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謝君上……”

晏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趕緊帶著他走,別礙眼。衣服盡快做好送來。”

王仁瞬間閉上了嘴,用拐杖不客氣地打了一下文安的腿讓他麻利地收拾了東西帶著人走了。

人一走,繃著一根弦的謝濯玉才重新放松下來,坐回軟榻難得沒有坐得板正,懶怠地靠著軟枕:“你為什麽生氣了?”

晏沈坐到他對面,聽見這話倒茶的動作頓了些許:“沒生氣。”

“沒生氣你還想殺他?”謝濯玉不信。

“魔修做事本就隨心所欲,本性就是嗜血好戰的,”晏沈哂笑了一下,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捧著茶盞輕輕吹氣,“我是魔君,殺個人要什麽理由,想殺就殺了唄。”

況且,文安可是惹到了他。

他給謝濯玉量身時那小子就時不時偷摸看兩眼,他懶得理,那小子竟還蹬鼻子上臉跟謝濯玉搭話。

所以那一瞬,感覺到有人窺伺心上人的他真切地動了殺心。

謝濯玉聽著他這話,眉頭緊蹙,垂眼看著茶盞中的清亮茶湯沒有說話,神情卻冷得像結了冰。

晏沈未追求他時喜怒無常,但除了竹青他倒未見過他殺人。

而在表達對他的喜歡後開始熱烈的追求後,晏沈總是笑著的,說話也溫柔,讓人覺得他完全不像個魔修,更像每個宗門裏都有的那種溫柔和藹師兄。

說到底,是他自己太單純……太蠢了。

尋常修士到一定境界就會去各地歷練,但謝濯玉沒有。從有記憶起他就從未離開過青雲宗所在的連星山脈。

他的世界只有朝霞與山霧、清風與明月,只有在不同季節盛開的花。

人人都說魔族魔修是兇殘邪魔,正道得而誅之。但他從未見過殺戮成癮的魔人,便一直覺得所謂魔修,不過是修的道與修仙者不同,所以謝濯玉對魔修其實沒有太大惡感。

晏沈短短的兩句話將他的固有認知打碎,以至於他覺得有點冷。

“我記得我說過我殺過很多人才得了\'血河\'的名,不是騙你的啊,”晏沈笑瞇瞇地擱了茶盞,伸手替他將垂在臉側的幾縷頭發別到耳後,眼底卻是一片冷光,“小玉害怕麽?”

謝濯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緩慢地搖了搖頭:“我也說過,我不會後悔。我也不會怕你。”

“旁人想害你,你殺了他們是自衛,大奸大惡之人也是當殺,”他頓了頓,神情無比認真,“但是你不能因為心情不好就隨便殺無辜之人洩憤。”

“為何不能呢。”晏沈似笑非笑地反問,“我偏要那麽做誰又能管我?沒人打得過我。”

起了壞心的他偏要要逆著謝濯玉的話說,就等著看小仙君一本正經講理的可愛模樣。

“你要是亂殺人,”謝濯玉卻不按他所想,只是垂著眼淡淡道,“那我會不高興,不高興了就會不想理你。”

晏沈臉上的笑僵住,上翹的嘴角一點點扯平,半晌才嘆了一聲,用手背貼了貼謝濯玉的臉。

“好。”很輕的一聲回應卻是鄭重的承諾。

安靜的空氣中好像有另一種虛聲響起,像上鎖的哢噠聲。

晏沈不在乎他人死活,也不怕殺孽太多會遭到天道懲處,卻在乎謝濯玉,卻怕謝濯玉會不理他。

若有人敢阻礙他和謝濯玉在一起,那他就殺了那人。若有人傷害他的寶貝,那他就將那人挫骨揚灰。

而謝濯玉現在說,不喜歡他亂殺人,那他就不做。

只有惡犬才會被套上鎖鏈管控,但晏沈心甘情願戴上鎖鏈。

——

大抵是想將功補過,王仁的效率高得可怕,不過三日就送來了三四個大箱子。

從貼身的裏衣到外袍披風一應俱全,鞋襪都裝了一個箱子。

用料上乘做工精細,顏色多是各種青綠藍,花紋多為松雲竹鶴,謝濯玉很滿意。

東西全部備齊後,晏沈按計劃帶著謝濯玉出發。

他們離開魔宮不到兩個時辰,被晏沈急召回來的容樂珩從無崖山的山腳一口氣沖到了峰頂,撞開扶桑閣大門時卻只有空蕩蕩的院子。

一只雪白的鴿子落到了他的肩頭,腿上綁了信筒,歪著頭對著他咕咕叫。

信不長,容樂珩很快就看完了,臉色鐵青的像是吃壞了東西。

原本急召中說與謝濯玉有關的部分竟是“我要與他遠游”,而那讓他從第十境日夜不休地趕回來趕得眼睛都紅的十萬火急的大事是“家沒人看”。

容樂珩越想越氣,將信紙揉成一團後掉頭沖到不歸殿對著大門不帶重樣地罵了晏沈半個時辰,那不帶臟卻刻薄的豐富詞匯讓打掃院子的十三和十七瞠目結舌。

但再怎麽罵也改變不了事情了。他只能趕鴨子上架當了這個臨時魔君,負責看家和處理那些事務,跟一些不太安分的老狐貍斡旋……總之就是前所未有的忙。

而現在還破口大罵的容樂珩不知道這個臨時早晚會變成正式,帶著人出門玩的晏沈不會再回來了。

人界與魔界邊界。湮城。

永夜樓是湮城最大的酒樓,建在最繁華的城中心。

氣派華麗的七層高樓在一城不高的黑白房子裏鶴立雞群,在城門口都能瞧見。

說是酒樓,卻不只是吃喝,上面幾層分別建了旅店、賭場、青/樓甚至還有珠寶閣,可見酒樓背後的主人撈錢之心機。

永夜樓大堂。

拼酒的吹牛皮的高談闊論的,各種各樣的人將大廳坐得滿滿當當,多在討論那兩月後的萬族盛典,氣氛熱鬧喧囂。

當晏沈和謝濯玉出現在門口時,這種熱鬧突然中斷了。

在場的這些人個個都五感敏銳,在察覺到有人出現的瞬間將目光投了過去。

看清謝濯玉的臉後,所有人的眼中俱流露出一抹驚艷,空氣寂靜得有點詭異。

但很快,氣氛又重新沸騰,與之前比卻多了幾分暗潮洶湧。

謝濯玉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跟在晏沈身後,臉上沒有表情,像是思緒不在此處。

他們走到大堂裏處的櫃臺,晏沈還未來得及說話,已經有性急的人沖到了謝濯玉身後。

謝濯玉察覺到有人,警覺地側過身看他。

虎背熊腰的壯碩男人長相兇惡,滿臉橫肉,看著就不是什麽好人。聲音也很難聽,粗啞得像是砂紙磨過,一開口就讓謝濯玉想捂耳朵。

他輕蔑地掃了一眼晏沈,眼睛又黏回了謝濯玉臉上,扯出的笑容猥瑣惡心:“好漂亮的美人,怎的跟了個瘦巴巴的家夥,真是暴殄天物。美人還是……”

惡心的話戛然而止。血像瀑布飛浪一般從他嘴巴裏噴湧而出。

但是那血半點都沒有濺到謝濯玉身上,像是被無形的墻壁阻隔,直直地落到地上積成一灘。

牽著謝濯玉的晏沈將一塊玉牌丟到櫃臺,然後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已經跪在地上捂著嘴滿臉痛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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