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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瀕死 謝濯玉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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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瀕死 謝濯玉要死了。

變故突生在謝濯玉服下萬靈丹的第九日深夜。

晏沈從謝濯玉住處回來後換了身衣服, 掐了個凈身訣就睡下了。

修士的修為高深到一定境界後就不再需要長時間的睡眠,小憩片刻後整夜打坐入定也可以恢覆元氣。

像晏沈這種級別的大能更是可以十天半月不睡覺也沒事,但這些年來他卻像個凡人一樣每日都睡, 且輕易不許人打擾。

魔宮的夜太漫長也太無趣了,睡覺是最簡單的打發時間的方法。放空大腦什麽也不用去想,眼一閉再一睜,一夜就過去了。

晏沈就是這樣度過了成千上萬個漫長又淒寒的夜晚。

但是今夜, 一種不知緣由的不安情緒始終陰魂不散地在心頭盤旋,仿佛有什麽大事將要發生,以至於往日睡眠質量還算不錯的他一直沒有進入深度睡眠。

不知過去多久,他突然驚醒了。

眼睛閃過一抹寒芒, 驚懼與錯愕同時湧現。

他留在謝濯玉身上的那道龍息不聲不響地沈在某處,沒什麽好處卻也不會對他有害。但除非晏沈主動收回, 不然它會一直待在謝濯玉身體裏, 與之共生共亡。

但這一刻, 那道龍息突然就變得微弱, 好像隨時快要消散了,這意味著謝濯玉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隨時都可能死去。

晏沈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一邊給裴無心千裏傳音一邊從儲物芥子中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乍一看小巧又普通,但仔細看那泛著凜凜寒光的深黑刀刃和其上那層不易察覺卻強勢非常的靈光就知這絕非凡器。

掌心攤開於面前, 晏沈捏穩匕首在掌心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龍族肉身強悍, 他更是其中翹楚,為了能成功沒有半分留手, 好像將手掌捅個對穿也在所不惜。

金紅色的血液沒有噴湧而出或滴落在地,而是被晏沈控制著融入靈力

擡手結了個覆雜的印,混了血液的靈力將其在空中慢慢畫出實形, 很快就散發著柔和白光。

手指沾了些許血液在陣印中心畫下最後一筆,白光瞬時大綻。

等光散去時,晏沈已經消失在原地,徒留一個暗淡了許多的陣印。

而謝濯玉的門外,同樣的陣印與白光突然顯現,晏沈從白光裏一步踏出。

急切地伸手推開緊閉的房門,晏沈直奔床上的謝濯玉而去,撩開床帳時手都在抖,在看清床上情景後呼吸都窒了一瞬。

被子被蹬開,淩亂地堆在床腳,甚至有大半滑到了地上。

而謝濯玉側身蜷縮著,白皙的臉頰紅得要命,只看一眼就能判斷他燒得厲害。

光潔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白色的中衣更是早被冷汗完全浸濕,緊貼在身上透出的白皙皮膚也是一片紅。

一貫神色平靜的漂亮臉蛋上此刻寫滿痛楚,昭示著他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晏沈僵硬地在床邊坐下,努力穩住手不抖後伸手將謝濯玉摟起來抱在懷裏。

剛將人抱進懷裏,他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是黑沈得要滴出墨汁來了。

太燙了,謝濯玉的身體現在就好像一個火爐,恐怖的熱度好像可以隔著衣物將人灼傷,難以想象被高熱折磨的謝濯玉此刻的感受。

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與懷抱,謝濯玉主動地往晏沈身上貼了貼,手擡起些許不至半空就已經落了下去,下一刻就被晏沈握住手指扣緊。

他甚至連睜眼和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許久才有幾聲含糊不清的細微嗚咽從喉間擠出。

晏沈目眥欲裂,收攏了手臂將人摟緊,聲音低沈,細聽卻能覺出其中的無措與驚懼:“小玉,裴無心很快就來了。沒事的,別怕,會好起來的……”

說到後面已是語無倫次地重覆,難以分清他這些話到底是在哄病得神志不清的謝濯玉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裴無心來得很快,從收到傳音到進入房間只用了半盞茶的時間,但這半盞茶的時間對晏沈來說卻相當難捱。

百藥臺離扶桑閣不算近,他趕得太急,進門時的頭發都有點亂。

晏沈看見他像是看見了救星,表情算得上鎮靜,說話聲音低沈平穩,眼睛裏卻掠過慌亂:“你來看看。”

裴無心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去給謝濯玉診脈,許久才緩緩收回手。

那張臉依然表情冷淡,說出來的話沒有半點起伏:“靈脈全斷,丹心破裂,有股磅礴的精純靈力在破壞他的身體。”

將手攏入袖中,裴無心不急不緩地走到桌邊,伸手去給自己倒茶。

“他根本無法凝氣運力,哪來的靈力啊。”晏沈驟然收緊了手,但很快又怕謝濯玉疼而松了些許。

原本努力維持的平穩聲線被破壞,他越說語速越快,急切與慌亂已經掩藏不住盡數流露,音量也不自覺地提高了許多,“他的靈脈又不是昨日才斷的,這半年多來一直都沒有事。今天白日甚至在數個時辰前我們分別時還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

裴無心施施然地落座,捧起茶盞後擡眼看了眼晏沈,又掃了眼他懷裏一臉痛苦的謝濯玉,輕嘆了口氣還是耐著心給他解釋清楚。

“這具身體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也許是吃了些好藥加上本人意志,所以才活了下來,但半年多也已是極限了,”裴無心說著突然笑出了聲,眼中閃過一抹興趣,“可他前不久吃了顆萬靈丹,又續了一些時日。”

“萬靈丹?”晏沈蹙眉,臉上浮出幾抹困惑,“愈傷蘊氣那個?”

哪來的萬靈丹?他怎麽不知道謝濯玉吃了。

裴無心頷首道:“是啊。不是藥行那種低級貨,是丹譜上的祖宗。你哪整來的,這東西現世我半點消息都沒收到,不應……”

“我沒有,”晏沈不耐地打斷他,眉眼間盡是戾氣,“少扯別的!”

裴無心加快了語速,言簡意賅地解釋完,低頭專心品茶,不再開口說話。

房中一片死寂。

晏沈在聽完他那寥寥數語後已經僵在了原地,兩眼直直地盯著懷裏的謝濯玉,陷入了失語。

簡潔的話語沒有覆雜的詞匯,再好理解不過了。可他的大腦卻好像停止了轉動,根本解讀不了,每一個字回旋在腦中卻不解其意。

所謂的聖藥萬靈丹確實能治愈靈脈,卻也做不到從無到有。

但謝濯玉的靈脈毀斷得太徹底,而且每一條大脈最關鍵的部分像是被活活挖走一樣全部缺失,殘存的部分也像絲線一樣脆弱易斷,重續的可能性為零。

尋常修士大多依靠吸收天地靈力,輔以藥物的方式來療傷,但對於謝濯玉來說,每一絲進入體內的靈力都會變成催命符。

他靈脈盡斷又沒有丹心,根本就不可能吸收得了萬靈丹的藥力。

身體已達極限的謝濯玉初時確實因為服下萬靈丹有所好轉又續了十來日的命。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磅礴的靈力不能被吸收消化,也不能流入丹心,最終徹底失控。

失控的靈力如脫韁野馬一般在他體內肆意沖撞、勢不可擋,將本就脆弱的殘脈傷得更加徹底,也不可避免地傷害到了其他臟器。

“凡人尚不可隨意服用靈藥,身體敗成這樣還敢吃萬靈丹,”裴無心輕輕搖了搖頭,沒忍住嗤笑了一聲,“飲鴆止渴。”

“我不想聽那些,我只想知道要如何才能救他?”晏沈緩緩擡起頭,眼神幽深晦暗,表情平靜得有點可怖。

“嗯?”裴無心擡眼看他,目光有幾分詫異,仿佛聽見了什麽荒唐至極的蠢話,在確認晏沈是認真的後才輕飄飄地撂了話,“沒得救,等死吧。”

晏沈搭在謝濯玉後背的那只手在他這話落下的一瞬間用力捏緊握成拳頭,手背上暴起可怖的青筋。

深邃黑瞳在一次呼吸間完全變成灼眼的燦金色,眼底一片血霧,重瞳同時顯現。黑色龍鱗爬上臉側與眼角,甚至連手背與脖頸的皮膚都出現了。

“我不許他死,”晏沈近乎是一字一頓地說,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命令,“所以你要救他。”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身上滔天的戾氣好像變成實質的黑潮。

鋪天蓋地的威壓彌散整個房間,轉眼就擴至整個魔宮,再就是無崖山。

偏殿中正在踢毽子的十七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十三卻也動彈不得無法去扶他;拿了小點心要回床上的凡煙直接平地一摔,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整個人都伏在地上,脊柱好像要被無形的威壓粉碎……

深谷中的魔獸停下步子瑟瑟發抖不敢動彈,飛鳥直直墜落,這一整片區域的活物在這一刻都被籠罩在可怕的死亡陰影下,幾乎無一幸免。

除了被晏沈緊緊摟在懷裏護如珍寶的謝濯玉。

裴無心被晏沈的威壓逼得變了臉色,被壓得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滔天威壓下,他手中的茶盞重若千鈞再拿不穩,狠狠砸在桌上,茶杯中溫熱的清茶濺了滿手。

就在這時,破碎的嗚咽突然從沒有血色的唇間逸出,謝濯玉的呼吸變得急促,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掙紮加速了窒息。

那幾聲嗚咽微弱得難以聽清,但足以拽回失控的晏沈,讓他找回理智。

威壓在幾次呼吸間被盡數收斂,身上的龍鱗在慢慢消失,若非那雙燦金重瞳依舊,幾乎要讓人覺得方才的死亡臨頭的感覺是錯覺。

晏沈重重地閉上了眼,低頭將臉貼上了謝濯玉滾燙的臉頰。

裴無心緩過神來後拿起手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青花白瓷的茶杯砸在地上破碎成幾瓣,剩餘的一點茶湯濺了一地,在地上暈開一片深色。

有本事的人大抵都有些許自傲,裴無心更是如此。

他的醫術有多卓絕,脾氣就有多乖僻。

人人都懼怕晏沈這個實力深不可測、殺人如麻的魔頭,但裴無心不屬其列,眼下更是不客氣地冷言譏諷晏沈,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往最痛的地方紮。

——這就是彼此了解、知根知底的好處了,正因相熟才知道什麽是對方最在乎的也是最讓人痛的。

“有這沖我發火的工夫不如趕緊去準備一副好棺材,”他冷笑了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塊黑色帕子低頭擦濺到手上的茶湯,語氣憐憫卻滿是惡意,“這麽年輕,腦子卻早就壞掉了,嘖。”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斬你角剜你逆鱗還差點一劍捅穿你心臟的人是誰嗎?”輕輕疊好帕子,裴無心的語氣重新變回漫不經心,像是談論茶好喝一般,“二百年的金烏火獄鍛體重塑、至今仍發作的舊傷也全部忘記了麽,君上。”

“龍族往前數千年都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的癡情種,癡情到蠢得可笑。”

晏沈默不作聲地聽著他一字字錐心之語,目光久久地凝視著懷中的謝濯玉。

大概是因為發熱,一向將衣服穿得整齊的謝濯玉將領口扯得散亂,鎖骨上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但這顯然起不到緩解高熱的作用。

手指將被汗黏在臉側的頭發拈開,指尖輕觸的一瞬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謝濯玉生命在流逝,像是被捧在手中的水與沙,無聲無息地從指縫中溜走。

謝濯玉要死了,他又要失去他了。

心臟在這個想法升起後像要裂開一樣痛,他已經要喘不過氣來了。

裴無心收好帕子轉身欲走,懶得再浪費時間。

當日初見謝濯玉他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只是時間太短來不及探明,想想還是提醒了一下晏沈。只是現在看來,提醒也沒用……早知道不多管閑事了,果然就惹麻煩了。

“裴無心,對不起。”轉身的一剎那,晏沈低沈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寂靜。

裴無心頓住腳步,微微側身去看他,眼中閃過幾分驚訝。

晏沈這樣驕傲得不可一世的人,竟也會服軟?稀奇。

“方才宣洩怒火是我無禮,之後我隨你處置,”那聲音已經有點嘶啞,語氣是低入塵埃一般的低聲下氣,“我求你救他……我不能失去他第二次了。”

裴無心默然地聽著,在捕捉到晏沈眼底的那抹癲狂後突然恍惚了一瞬。

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了,曾有無數人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對他叩首,或聲嘶力竭或涕淚橫流,懇請他出手救命。

沒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能聽到晏沈用這種語氣求他。

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終於敗下來一般調轉方向快步走到謝濯玉床前。

想想也確實得救。

謝濯玉死了,五界亂不亂暫且不說,他大概真的會被瘋掉的晏沈先“失手”殺了。

這人早就瘋了。

晏沈雖然不舍,卻還是識趣地將謝濯玉輕輕放下,準備起身退到一邊給裴無心讓出足夠的位置,剛走兩步卻聽見裴無心發號施令。

“將他的上衣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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