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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夢前塵 而那雙投來怨毒恨意的燦金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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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夢前塵 而那雙投來怨毒恨意的燦金色龍……

謝濯玉蜷縮著腿枕在軟枕上, 將狐裘解下來蓋在身上,眼睛剛閉上沒多久就真的睡著了。

如他入睡前最後幾秒突然升起的預感,他做了個夢。

夢裏, 他身在一個裝潢精致講究的房間,坐在窗邊一個似床似榻的東西上。

軟硬適中的“軟榻”鋪著一層毛毯,隱隱約約的熱感源源不斷傳來,越發讓人犯懶。

除此之外, 面前還有一張紅木小桌,桌上擺了一個小巧玲瓏、火光閃爍的溫酒爐。

酒爐正靜靜地溫著酒,飄出來的淡淡酒香讓空氣都醉人。

他對面的位置空著,身邊卻坐了個人。

那人跟他挨得很近, 連肩膀都挨在一起,手臂貼手臂。

但一向討厭與人有過密接觸的他卻完全不排斥。

他轉頭去望身邊的人, 卻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模糊看見一雙帶著笑的深邃黑瞳。

很亮的眼睛, 像是有星辰墜入其中。

他看見那人的嘴巴一直在開開合合, 說著還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溫熱的手指蹭在他的臉頰上, 輕輕戳著他臉頰軟肉。

然後那個人拿了酒碗,給他倒了一碗溫好的酒。

他沒有拒絕,接了酒碗與他碰了碰碗。

嘴唇抵上碗沿, 小口小口地喝著那酒, 醇厚酒香縈繞唇齒間。

小半碗酒下肚,腹中熱乎乎的, 緋紅爬上了謝濯玉的臉頰。

他彎著眼擱了酒碗,下一刻就被摟著腰禁錮在熟悉的懷抱,被捏著下巴吻住了嘴唇。

看不清面容的人身形高大儼然已經長開, 親吻時很兇。與笨拙的謝濯玉相比,他的吻技可以說是很不錯,但仍能覺出些許莽撞,像個少年人。

他的身體很燙,隔著輕薄的衣物毫無保留地傳到謝濯玉身上,像是要將天生體寒的小仙君也焐熱。

親吻結束,謝濯玉仰頭去看他的臉,明明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但那張臉卻仍蒙著一層白霧,怎麽也看不真切。

他看見少年笑盈盈地說著什麽,卻一句也聽不清。

一股焦躁的情緒油然而生,謝濯玉微微睜圓了眼,有幾分急切地伸臂攬住他的脖子,幾乎要把臉都貼上去。

但他的努力顯然是徒勞,什麽也改變不了。

深陷夢境的謝濯玉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在做夢。

他只是覺得面前的人很熟悉,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個名字好像已經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為什麽我看不見你。”他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恐慌。

“你是……”兩個字剛剛吐出,面前的人卻突然消失了,連同房間。

一股眩暈感突然襲擊了謝濯玉,而他什麽也看不清。

再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居然站了起來,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廣袖白衣,衣服上隱有金色符文浮動。

而他手中握著一把熟悉的靈劍。

寒光凜凜的劍本是通體雪白不摻半點雜色的,現在卻有大半都變成了黑紅色。

仔細看去才發現,那黑紅色分明是血液所致。

黑紅色的血珠往下滾,從劍尖滴落在地,暈出一朵血花。

謝濯玉怔楞地望著地上的血跡,握著劍的手突然就開始抖。

手中的劍變得重若千鈞,以至於他感覺握不住了。

他如有所感,慢慢地擡起頭望向前方。

只見一只巨大的黑龍在遠處的空中變回了熟悉的人形,然後直直地從雲端墜落下去,有黑紅血液在往外湧。

而那雙投來怨毒恨意的燦金色龍瞳,給他一種驚人的熟悉感。

何止熟悉……他認識的,他記得。

手中的劍終於脫手,重重地砸在地上,有血濺起落到了他的袍角和袖子上。

巨大的悲傷將謝濯玉淹沒,眼淚悄無聲息地淌了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後面的夢境就變得扭曲,眼前驟暗,無邊黑夜降臨。

聽不清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將本就在崩潰邊緣的謝濯玉往深淵推。

——

晏沈在謝濯玉呼吸平穩地睡去後將桌案搬到地上去,然後在他身側躺了下來。

他側著身撐著頭,看著謝濯玉恬靜的睡顏發呆,目光溫柔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若是有人敢對兩百多年前的他說,有朝一日他會與謝濯玉同榻,他會在謝濯玉睡著後用眼神描摹他的臉部輪廓,晏沈會暴起直接殺了他。

有那麽一瞬,他希望能永遠停留在現在。

合衣側躺,伸手將謝濯玉往懷裏帶了帶,晏沈閉上了眼睛,開始醞釀睡意。

但是不等他睡著,身邊的人呼吸突然變得紊亂,繼而急促得不正常。

晏沈陡然睜開眼睛撐起身子去看,就見謝濯玉嘴唇微張著,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激烈。

他緊緊閉著雙眼,卻仍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滾落出來,淌過臉頰。

深陷夢魘的謝濯玉揪住自己的領口撕扯,像是有無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讓他窒息。

——他好像痛苦得隨時都會死去。

晏沈心頭一顫,伸手將人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手掌貼在他的後背給他一下一下順氣。

“醒醒,小玉,醒一醒!”呼喚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急切,到後面已經開始直呼其名,“謝濯玉,醒過來!”

“唔……好痛。為什麽我,我會……”含糊破碎的字句一個一個往外蹦,謝濯玉仍未醒來,只是半張著唇試圖吸入空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下一刻,他突然撕心裂肺地咳起來,那架勢看得人心驚肉跳,只擔心他要將五臟六腑也咳出來。

晏沈眉頭緊鎖,靈力流轉匯於掌心幾乎就要註入,卻在最後一刻剎住了車。

不行!他的靈力過於霸道,沒有靈脈的謝濯玉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不知道謝濯玉到底怎麽了,只知道絕對不能再讓他這麽下去了。

咬牙附到謝濯玉耳邊,細密溫柔的吻落到耳廓。

以靈力運音,他開始下達一句又一句簡短卻不容抗拒的指令,竭盡全力去引導謝濯玉調整呼吸的節奏。

“停下,不要再想東西。”

“閉氣,聽我的。”寬大的手掌捂上了謝濯玉的嘴,吻落到了謝濯玉的鼻尖,“呼氣,吸氣,呼……對,就是這樣,小玉做得很好。”

謝濯玉在他的引導下真的慢慢地緩過來了,呼吸逐漸平穩。

晏沈見勢慢慢地挪開手,心頭湧起一種後怕,以至於手上的力不自覺重了幾分,恨不得將謝濯玉揉碎在懷裏。

“小玉別怕,你在我懷裏,不會有任何人傷害你。你只是做噩夢了,”他的聲音都有點抖,聽著有點嘶啞,“醒過來就好了……快醒過來好不好,回到我的身邊來。”

似乎真的聽見了晏沈的祈求,謝濯玉痛苦地嗚咽了幾聲,過了許久終於輕輕睜開了眼睛,望進了晏沈的眼睛。

晏沈直勾勾地看著他,呼吸突然就變得粗重。

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淺棕色眼瞳澄澈清透,即使是最上等的琥珀也好像比不上它半分。

纖長細密的睫毛被眼淚粘成幾縷,還隱約掛著淚珠。微翹的眼尾暈開一片深紅,被雪白的膚色襯得不可忽略。

睜眼僅幾瞬,那雙眼中盛著的淚珠又無聲地滴了出來。

那幾滴眼淚明明是滴在衣服上暈開一片深色,卻好像滴到他心上,要將他的心臟活生生灼出一個個洞來。

晏沈知道謝濯玉哭起來是很漂亮的。

清冷美人流露出脆弱易碎的一面,眼淚簌簌而落,讓人怦然心動的同時也會逼出了人心底最不堪的欲念。

而像晏沈這樣壞透了的黑心肝,本該喜歡這樣的情景,本該變本加厲地刺激面前的人,逼他哭得更兇來獲得滿足才對。

但晏沈不願意。

他的心硬如磐石,卻狠不下來讓謝濯玉落淚。

他還記得那一年,謝濯玉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沒有半點聲音,只是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平日做事隨心所欲甚至有點惡劣的少年驚覺,原來眼淚也可以讓人感到疼痛。

他那時候就想,他不要讓謝濯玉在非特殊情況下掉一滴眼淚。

重重呼出一口氣,晏沈擡手捧住了謝濯玉的臉,拇指輕柔地拭去他的眼淚,聲音輕得像是拂過江面的春風:“濯玉。”

“別怕,沒事了。”

謝濯玉的瞳孔慢慢聚焦,眼前模糊的景象一點點變得清晰。

他看見晏沈眼中飽含關切,更深處還有自己讀不太懂的情感。

晏沈明明沒有笑,但是表情真的好溫柔。

他抿了抿唇,伸手摟住了晏沈的腰,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依戀。

——像只走丟了許久吃盡苦頭終於找到了主人的小貓。

“晏沈,你還活著……”他喃喃開口,微微仰著頭看著晏沈鋒利的下頷線,用微啞的聲音一遍遍喚,像是要借此來確認他的存在,“晏沈,晏沈……”

晏沈擡手扣住他的後腦讓他把臉貼在自己頸側,輕輕回應他每一聲呼喚。

“我在。”

溫熱的皮膚貼在臉側,其下是微微跳動的血管。

謝濯玉仍嫌不夠地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好像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動,這才終於松了口氣。

他好像聞到了風雪的氣息,似是從不願回憶的恐怖夢境裏追出來的。

但他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因為晏沈的懷抱比任何火爐都要溫暖,帶給他莫大的安全感。

這是真實存在的。自己也仍然活著。

晏沈沒有出聲,順勢伸手緊緊攬住謝濯玉,任他抱著,好像全然不好奇他夢見了什麽,半句也不問。

寂靜仿佛持續了許多年,久到晏沈要擔心懷中人又睡過去時,謝濯玉輕聲開口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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