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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有親緣 但這幅畫面卻比任何東西都紮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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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有親緣 但這幅畫面卻比任何東西都紮晏……

棋下至第五十三手時, 容樂珩先打破了沈默。

他捏著棋子,思索的表情認真,說話語氣聽著漫不經心, 卻直奔主題:“我知仙君是人族,但未曾問過仙君來自何處,又到底因何來此。”

“這算是要故意讓我分心?”謝濯玉指尖抵在白玉棋罐邊緣,專心看著棋局頭也不擡, “還沒贏,問題先問上了麽。”

“這不算賭約,是交換。”容樂珩將黑子落下,擡眼定定地看著他, “仙君呆在魔界時間應該也不短了,應該也想知道外界消息, 所以你也可以問我, 一問換一問。”

“可你那是兩問。”謝濯玉聲音淡淡, 頓了一下撿了一個回答, “我不過是個出身青雲宗的普通修士。”

容樂珩聞言哂笑一聲,心說你若是普通人, 那世上的其他人不都成了塵埃麽。

只是這些心頭吐槽他自然不會開口:“仙君盡管發問。”

“你的下棋風格倒是兇,師從何人?”謝濯玉將一枚白子捏在指間,沒有猶豫就隨口問了出來。

容樂珩楞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他將這麽好打聽外界消息的機會浪費在這樣一個問題上, 以至於臉上流露出幾分茫然:“你怎麽問這個?不問些別的嗎,比如……”

比如仙界如何, 當今五界關系是怎樣的,哪怕是問青雲宗的現狀也比這個有意義吧。

然而謝濯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失去了飛升後數百年的記憶, 眼下修為盡失,旁的都與我這個廢人無關。至於青雲宗……回不去了,多問只是徒增煩惱。”

“怎麽,這個問題也讓容公子很難回答嗎?”他說著,終於將白子輕輕放到棋盤的某點,一下子讓好像陷入逆境的白子有了生機。

“也是,仙君之心境,我等不能及。”容樂珩低頭去看棋局形勢,笑了一下,認真地回答問題,“我師從南洲‘棋百子’王慎之,他與晏沈一位好友關系甚好,所以被晏沈請來教導過我。”

謝濯玉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不過他以前也沒離開過青雲宗。

他本也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多大興趣,所以輕輕點了點頭後就專心看回棋局,揣測容樂珩會如何走這一步。

但容樂珩卻主動開口說起了旁的:“不過他下棋風格倒更像仙君,步步謹慎滴水不漏,與我截然不同。”

“晏沈說我下棋像他,也像我娘,都是這種強勢風格,因為是一家人嘛。”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慢慢淡了幾分,“不過我也沒跟我娘下過棋,更沒見過她,也無從得知她是什麽樣的人。”

嗒——

他的話音落下時,手中黑子也輕輕碰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黑子再次發出攻勢,如同一條兇猛黑龍張牙舞爪地撲向白子。

謝濯玉擡起頭,那張面對容樂珩除了冷淡疏離就是沒有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些訝異:“你與晏沈是一家人?”

容樂珩一臉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是啊,他是我娘的弟弟。不過他是嫡系皇族,我娘只是旁支,但既然他自己都認,那就算是我舅舅唄。”

謝濯玉認真地看了容樂珩許久才從他眉眼間尋出些許與晏沈的相似之處。

說起來,兩人長相都算張揚奪目,只是容樂珩眉眼更精致些許幾分,也柔和些許,所以打眼看去就不覺相像。

“你跟他長得不是很像。”他輕聲道。

不知為何,在聽到容樂珩輕描淡寫地說與晏沈的親緣關系時,謝濯玉的心都跳得快了半拍。

甚至連面前這張已經看眼熟的臉都好像順眼了幾分……怪事。

之前被刻意忽視的奇怪情緒好像又卷土重來。

謝濯玉微微睜圓了眼,眼中閃過一點茫然,但很快就垂眼掩飾住那點情緒。

但容樂珩全部註意力都悄悄在他身上,自然捕捉到了他的情緒。

他突然就有點煩躁,面上卻仍是一幅無所謂的樣子:“晏沈倒是說我長得像我娘,可能他們倆姐弟不是親生的所以也長得不像吧。

“誰知道呢,反正我見都沒見過我爹娘。”

“沒見過?”謝濯玉下意識重覆道,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失言。

未等他來得及說上什麽,容樂珩已經應了一聲:“我是龍嘛,他們在我還是顆蛋的時候就死了,等我破殼出生時都死十幾年啦。”

“抱歉。”謝濯玉眼神閃爍了一下,道歉的話語脫口而出。

容樂珩還是一臉無所謂,說著也輕描淡寫,但他心中仍是升起些許愧疚。

容樂珩撐著下巴盯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關系。”

他其實還想假裝漫不經心地把母親的死因告訴謝濯玉,試探他的反應。

但是現在看著那張臉上做不得假的愧疚與無措後,那些話全都說不出口了。

謝濯玉只是皺一下眉,他就會已經完全相信他了。

而且他也不希望謝濯玉跟那群所謂的仙人一樣虛偽又自私。

這樣漂亮又性子冷淡的人,就如天邊寒月,如冷冽清風,怎能沾半點塵埃與汙穢。

容樂珩笑了一下,輕輕敲了敲棋盤:“還是看棋局吧,仙君。”

謝濯玉把目光投回棋局上,大腦卻好像變得遲鈍了些許,腦海中還在回響剛剛容樂珩的那幾句話。

他突然就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容樂珩之前會做出那些有點過於無禮的事。

因為沒有人嚴厲地管教過他,或者說容樂珩根本不在乎因為無禮會得罪誰,反正有晏沈兜底。

他看見自己長相覺得好看,然後就想得到,因為他看見其他事物也是這樣的。

而他的願望大概少有落空。

說到底,容樂珩也只是個半大少年,有點蠻不講理。

確實是令人討厭,卻又會在知道他父母早亡後忍不住可憐他,甚至產生些許諒解。

所以說,晏沈其實也有責任……畢竟姐姐的孩子,既然帶在身邊養了,怎麽也不悉心教導,任其長歪。

謝濯玉一邊想著皺起了眉一邊落子,在聽見容樂珩驚咦了一聲後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因分神落歪了一個點。

容樂珩撐著頭,笑容得意卻又有幾分欠扁:“跟我對弈可不能分神啊仙君,還是說這是仙君可憐我,故意讓我一子呢?”

謝濯玉不理他,指尖輕揉了兩下太陽穴,將那些雜思盡數丟出腦海,專心去看眼前棋局,思考著挽救的辦法。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討厭容樂珩到不想看見他的地步,但是棋局還是不想輸的。

難得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自然是要全力以赴才算尊重。

容樂珩得不到他的回應也不惱,嘴上話說得甜,落棋卻狠,抓住謝濯玉的這個漏洞讓黑子瞬間形成包圍之勢。

謝濯玉凝神盯著棋局,嘴唇微抿一言不發。

而容樂珩捏了兩枚棋子把玩,倒也半句不催,只看著他笑得無比燦爛。

在捕捉到這人在發現自己似是問錯話時流露出的些許愧疚後,容樂珩故意裝得滿不在乎將父母雙亡這件事說了出來。

只看兩眼,他就知道那幾句話謝濯玉定然是聽進去了,也得出了一個結論。

——謝濯玉是個心軟的人。

先賣慘挽回一點形象,再拼命示好和甜言蜜語一番,時間長了,冷冰冰的謝濯玉也能被他捂熱。

容樂珩垂眼,悄悄地舔了舔一側尖利的犬牙。

他現在的心意就是想得到漂亮得無人能比的謝濯玉,喜歡和新奇勁各占一半。

至於捂熱後要怎樣,那就是之後的事。

謝濯玉看了許久,終於拈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到棋盤上。

剛剛還好像陷入絕境的白子又拼殺出一條血路。

容樂珩看清他的落子後暗嘆真是好招。

以退為進,用進攻來防守,反而柳暗花明。

他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好勝心強的少年已經忘記所謂的賭約,只一心要贏。

你來我往又是數子,時間悄然流逝,兩人都徹底沈入棋局,無心關心外界。

忙了好幾日終於將事情全部處理完畢的晏沈遣退下屬後直接運起輕功,不過幾個呼吸就已經從議事殿到了扶桑閣門口。

他停在門外,擡手仔細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袖口,然後才邁步進門,目光下意識去尋應該在垂眼看書的謝濯玉。

下一秒闖入視線的畫面讓他停在了原地。

容樂珩和謝濯玉相對而坐,兩人之間是一幅棋盤,正你來我往地對弈著。

容樂珩撐著下巴笑容得意又滿足,目光灼灼地看著謝濯玉。

而謝濯玉低頭專註地看著棋局,唇角微微揚起,居然也帶上了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兩個容貌極佳的人帶著笑對弈的畫面和諧又美好,在和煦卻不毒辣的陽光照耀下更是溫馨。

不知情的人來了,可能還會讚上一句二人般配。

但這幅畫面卻比任何東西都紮晏沈的眼。

這一瞬間,他的心頭甚至升起了毀滅一切的念頭。

但很快,這個念頭便被他掐斷。

閉眼輕輕吐出一口氣,過了一會他才睜開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收斂氣機,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無聲地停在謝濯玉身後。

容樂珩到底是個實打實的化神境,感知比普通人更加敏銳,在落了一子後就擡眼看他。

但沒有修為的謝濯玉一心撲在棋局上,全然沒發現身後多了個人。

「不許說,會嚇到他的。你繼續下你的棋。」晏沈嘴唇抿緊不動,用靈力給容樂珩傳音。

容樂珩低頭看棋,實則悄悄翻了個白眼,心說怕嚇到人你還故意收斂氣機靠過來,但很快就不無心搭理他又將註意力投回棋局了。

晏沈靜靜地看著謝濯玉,目光落到了他脖子上的那圈白毛領。

內心的火在熊熊燃燒,卻又只有自己聽得清楚那個劈裏啪啦都聲音。

有個小人在大聲譏笑,你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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