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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離心 這廂逢場作戲,她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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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離心 這廂逢場作戲,她倦了。

沈娥剛剛攀上門窗的指尖一顫, 瞳孔驟然間收縮。

下一刻書房裏過於冷冽的男子聲音便跟著出來:

“是。”

她的指尖顫抖著縮緊。

“你娶她,是不是為了報覆當年的事?”

沈娥沒再繼續聽,是以亦沒有聽見後續那人的回應, 謝時潯說的那句“不是”。



“夫人?您不是去書房送糕點了嗎?”

滿月本在房裏收拾東西, 擡眼卻見沈娥從廊上走來, 垂著眼不出聲。整個人如枯葉似的, 沒什麽精氣神。手裏卻還端著那盤糕點。

她急忙迎出去, 接過糕點,無意間碰到沈娥指尖微涼。

心中楞神,迎了人回屋, 又急忙找了兔襖子披風披到沈娥身上。又急忙在桌上燒起熱茶。

“夫人今兒個手怎的如此涼?”

沈娥微微搖頭,接過滿月遞過來的熱茶:“恐是廊上風大。”

聽言, 滿月安心,也不再多說。

“夫人,蘇府上來人遞了信, 說是給滿月姑娘的。”

來人是平日裏守著府門的小廝, 彼時立在門外, 恭恭敬敬出聲道。

沈娥垂著眼,瞧不清神色, 可若有人仔細觀察, 便能瞧見她握著茶盞的指尖在發抖。眼尾也充斥起緋色。

“去吧。”

滿月驟然聽見蘇府給她遞信,心中疑問。輕輕瞥了一眼坐在一側的沈娥,耳畔便輕輕落下一句。

她微微怔楞, 總覺得今日的夫人有些不同。

可還是輕輕頷首,走到門旁接過小廝遞的信件。

見沈娥沒什麽吩咐,她幹脆立在門側將信件展開,往上一掃。

“夫……夫人!”

半晌, 沈娥身後傳來滿月激動得近乎不能自已的聲音,她心中卻無多少波瀾。

只淺淺問了一句:“蘇府來信何事?”

“夫人,是……是小姐找到了,夫……蘇夫人和蘇老爺已經派人去接,不日就要到達——”

“砰!”

滿月話未說完,沈娥手中的茶盞陡然滑落,跌到地上,砰然碎裂。

滿月一驚,急忙想沖過來收拾,卻被沈娥輕輕擡手阻止。

“不必收拾。”

滿月驟然頓住,便聽見沈娥背對著她,依舊是方才的動作,沒什麽反應。

“如今蘇小姐回來,蘇府應是忙碌之時,你自小便與蘇小姐在一處。你今日收拾收拾,便去蘇府上先幫襯幫襯吧,待蘇小姐安穩回府,你再回府上侍候……”

沈娥話說的沒什麽波瀾,卻聽的人心尖微顫。

滿月眉頭一皺,急忙想出聲拒絕,卻又被沈娥打斷。

“去吧,我身邊還有邢嬤嬤侍候,你也很久沒回蘇府了,也該去看看你的舊友。”

如此說,若是滿月再拒絕,便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是,夫人。”

“去收拾東西吧。”

滿月頷首應下,便悄聲退了出去。

桌案處,軒窗半開,露出些許光亮。輕輕拂著桌上的火爐熱茶,還有沈娥的半邊面頰。

平日裏或許覺著這風溫潤,彼時沈娥卻覺得冷冽至極。

宛如一巴掌攜著冷冽的風扇到她臉上,如今正火辣辣的疼。

她木然著神色,直到軒窗外天色漸暗,才堪堪有些回神。瞥見地上碎裂的瓷片後,眼中輕起波瀾,微微彎腰伸手去撿——

瓷片鋒利,甫一拾起,因著她心不在焉,便倏然將她指尖割出一道口子來,汩汩血液直流。

滴滴點點落到地上,染紅了本就碎裂的瓷片。

“你娶她,是不是為了報覆當年的事?”

瞧著鮮紅的血液滴落,沈娥的腦中卻不合時宜的響起,適才在書房門外聽到的話語。

眼尾逐漸染紅……一滴滴淚珠順著面頰滑落,最後砸在和汙血混在一處的瓷片裏。

“哈哈……哈哈你騙我,謝時潯你騙我,你騙我……”

她的質問隱在哭泣中,一聲聲的響起,卻無人能夠知曉。

只有廊上的雀兒在一聲一聲的叫喚著,仿佛知道她心中的哀泣。

“哐啷——”

沈娥猛然直起身,擡手將桌上火爐上的茶壺還有閑置的茶盞猛然打落,重重落到地上,與原本的碎瓷躺在一處,徹底碎裂。

滾燙的茶水隨著破碎的茶壺一並迸濺出來,四濺在沈娥身上,不消一刻,被茶水濺到的皮膚登時紅腫起來。

院內玉蘭早雕,蒼蘭也已全謝。風微微拂過,也只能輕輕掠過有些孤寂的木枝。

屋中傳來女子聲聲的泣語。

“謝時潯,你為什麽騙我?”

“你為什麽偏偏騙我?”

“我不是沈蘭姝,不是你的童養媳……我只是沈娥……”

為什麽要在我愛上你以後,才讓我知曉你在騙我?

明明是你說,我們是“青梅竹馬,早有婚約”的。

所以我們之間,全是哄騙,沒有一絲真心,終歸不過是你對“沈蘭姝”的一場報覆罷了。

我該恨你。

可我如今的身份,連恨你的資格都沒有……

沈娥忽然笑起來,一點點從桌案旁的小榻上滑下,靠坐在小榻旁,穩穩坐在冰冷的地上。

失了平日裏太常卿夫人的端莊。

卻無人知曉,沈娥彼時也全不在意。

她一點點扯開唇,緋紅的眼角處再次滑出淚珠。指尖早已被血液染紅,彼時她輕輕擡手,將染血的指尖一點點拂盡她眼角的淚。

好似眼尾處染上一朵紅梅。

繼而唇角扯出一個近全然悲淒的笑:“謝時潯,我恨你……”



是夜,屋中點著油燈,燈火明明暗暗,打在對面的軒窗處,映照出張牙舞爪的模樣。

謝時潯推門進屋,先瞥眼瞧了眼裏屋,卻因隔著曲屏只能又堪堪收回視線。

他將外衫脫下,放在外間的小榻上,左右思索又先進了凈室洗漱。

謝時潯洗漱完進裏屋之時,便隔著隱隱綽綽的簾帳,瞧見臥在榻上的女子。

哪怕蓋著錦被,也能窺出女子身姿窈窕。

他已聽聞今日連雀兒與沈娥在府門前的爭論,便悄聲走到榻前掀了簾帳,又輕輕掀起錦被,躺了進去。

沈娥並未入睡。

是以腰上驟然搭上那人的掌時,她身子微微一僵,幾乎是全身血液都叫囂著遠離,甚至還憶著今早書房中的言語,頓覺心底裏泛出一股惡心。

她強制壓下自己自己想要起身遠離的欲望,仍舊靜默的側身躺著。

“夫人,今日你受委屈了……”謝時潯自然感受到沈娥身子一僵,便知曉她並未睡著,卻也沒像平日裏側身過來抱他。

心下有些奇怪,可略一思索,也只是歸咎於今日連雀兒在她面前一鬧,如今氣性未消。

思及此處,謝時潯握在她腰上的手又輕輕動了動,一路向上,最後握住她圓潤的肩頭。

傾身吻住她的耳垂。

沈娥被謝時潯突如其來的動作,擾得身子顫栗,幾乎是立即下意識想要迎合出聲,下一刻卻被她咬緊唇瓣死死壓下來。

直到唇瓣處傳來濃重的血腥味。

燈光微弱,謝時潯瞧不清沈娥的臉色,只是覺得今日沈娥似乎格外安靜。

心下奇怪,剛想出聲。

下一刻卻聽見沈娥背對著她出聲,依舊是平日的語氣,卻莫名帶了絲冷。

“夫君,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謝時潯握在她肩頭的手,因著這句話驟然僵住,一點點松下來。

半晌,直到沈娥以為身後這人不會再回應時,耳畔才傳來一句帶著熱息的話,可話中內容卻讓她本就寒涼的心徹底墮入深淵。

謝時潯聲音帶了些疏離,卻依舊溫潤:“如今為時尚早,孩子的事情不急。”

聽言,沈娥唇邊不由得勾起一個譏諷的笑。

果然,逢場作戲罷了,又怎麽會想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可謝時潯想的,卻是他自小孤苦,親緣一事自身本就淡薄。且他上輩子便是孑然一身,膝下並無子嗣。如今有了妻子,心中滿足,對於子嗣一事卻依舊並未有所求。

見沈娥靜默,並未出聲。謝時潯怕她心生誤會,剛想解釋——

屋門外陡然傳來陸影的聲音。

“大人,宮中急召,請您即刻入宮商議要事!”

謝時潯唇邊的話終究沒落下來,瞥眼見到一側的沈娥仍舊躺著,心下無端升騰起一股躁意。

他總覺得,有個重要的東西即將要消逝。

可宮中急召,他不得推辭。

只得傾身又輕輕在沈娥耳側落下一吻。

繾綣道:“夫人,我先去處理要事,定早些回府陪你。”

沈娥沒應,謝時潯卻不能等了。

只得又匆匆披了衣服,帶著侍從一路朝皇宮奔去。

待屋中再度恢覆平靜,一直側身靜默躺著的沈娥卻又掀了錦被,從床榻上下來。

如天光尚亮之時一般,她淺淺披著外衫,端坐在軒窗下的案桌旁。

窗下油燈暗淡。

只能淺淺映出小榻對面的桌椅出,正靜靜置著一個深色的包袱。

恍若是有人要出遠門。

沈娥瞧著窗外的枯樹,以及無燈的院落,還有天邊被暗色染透的天。

孤寂,而落寞。

她擡手想要執起桌上的茶盞,飲下今日的冷茶。

可剛剛擡手,便瞥見一覽無餘的案桌,並未有茶壺,亦未有茶盞。

怔楞半晌,沈娥不由得扯唇譏笑出聲。

她憶起今日碎裂的瓷片,她其實並未叫人收拾,只是堪堪攏在小榻旁一角,雖燈光昏暗,可若細心瞧去,並不是不能發現。

若方才他將她側身翻過來,抑或是想要細細瞧瞧她今日的臉色或者唇瓣。

便能清晰的瞧見她冷漠至極的神色,染血的指尖,以及適才咬破出血的唇瓣。

可他沒有。

說到底,他們從一開始便是一場錯。

左不過是她今日方才知曉。

又是她傻傻將這逢場作戲當了真。

怪不得旁人,只怪她自己。

憶起方才謝時潯吻在她耳畔,說的那句溫柔繾綣的話。

“夫人,我先去處理要事,定早些回府陪你。”

她想。

謝時潯,你不必再演了。

這廂逢場作戲,她倦了。

今後也不願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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