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共議 這世間太過薄涼

關燈
第52章 共議 這世間太過薄涼

此事一畢, 三人再度心平氣和對桌而坐時,皆有些感慨。

有將事情說開的坦然,亦有對前路的忐忑與憧憬, 唯獨沒有方才的隔閡。或許從這一刻開始, 三人才真真正正走到了一條路上。

以至於李默笙和莫紅瑜, 知曉“婚介所”興辦的地址時, 大驚失色的直直看向沈娥, 頗有些如夢如幻之感。

沈娥擡眼撇了撇大門前“春風樓”的標志,便感受到兩道強烈的視線。

“怎麽,笙笙和莫大姐可是有何不滿意的?”沈娥莞爾道。

“沈姐姐, 並非是不滿意,只是這……”李默笙說的有些艱難, 眼底神色亦有些覆雜。

“沈妹妹,不是大姐說,這‘春風樓’的名號, 在這京城裏原本就是響當當的, 如今若是咱們將這‘春風樓’盤下來, 不免得樹大招風,恐怕會引得諸多人的註意……”莫紅瑜眉心微皺, 有些正色的看向沈娥。

自三人將話說開, 稱謂也從容了些。沈娥的“小字”雖好,可叫起來對於莫紅瑜等人還是有些不自在,幹脆一人稱“姐”, 一人喚“妹”。雖不是什麽文雅之稱,卻勝在親昵。

莫紅瑜知曉沈娥的身份,當然不會覺得她沒有將這“春風樓”盤下來的能力,只是“婚介所”興辦的理念, 本就是為這世間所不認同的,若是就這般大喇喇的展現出來,恐怕會在前路上受到許多磋磨。

“莫大姐。”沈娥知曉她心中所想,卻又從容的對她搖了搖頭,認真道,“我們要的就是樹大招風,讓所有備受淒苦的女子,知曉這天下間有這樣一個地方,知道她們能有這樣一個去處。若是我們躲躲藏藏,不敢輕易在世人面前生存,那與在宅院中茍活又有何區別呢?”

聞言,莫紅瑜倏然一楞。

沈娥卻是又轉了個彎,視線看向一側的李默笙,笑道:“你覺得呢?笙笙。”

李默笙本就比不上莫紅瑜的深思熟慮,現今聽上沈娥這樣一番言論,心中的血液早就滾燙起來,對如今這“春風樓”無比滿意,再挑不出錯來,登時說道:

“沈姐姐,我也認為這地方甚好!”

“是我狹隘了,沈妹妹。我想,若是女子,都不會拒絕你今日這般說法。”莫紅瑜苦思良久,最終還是隨心,慨然一笑道。

事實上,幾日前,沈娥對於這“婚介所”的地址,也並非是這讓人矚目的“春風樓”。亦是與莫紅瑜一般的原因,將這選址早早定在了京城一處偏僻小巷中。

地方夠大,也寬敞。

可卻冷清,也沒什麽人能註意,是最不招惹人的做法。

可當她將地址選好,那日夜裏,她眼底帶著喜意,與謝時潯交談起時。

那人卻無端問了一句“夫人,若你這婚介所如此偏僻,又如何讓這京城中的女子知曉?京城女子不知,那又遑論這天下間的女子同樣知曉?”

一夜,明燈長燃。

晨早起來她便將這選址改成了“春風樓”,而她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也在那一剎那,安穩下來。

仿佛註定她終究會將這“婚介所”落在這京城最響當當的地方,亦必要讓這世間的女子知曉,當為自己的自由而戰!

“走吧,我們去見見其他人。”

沈娥掩下眼底思索的光,唇角溢出笑容,對著莫紅瑜和李默笙道。

“其他人?”

聞言,莫紅瑜與李默笙均是一楞,不約而同出聲道。

“進去看看便知曉了。”

聽沈娥這般說,莫紅瑜與李默笙也暫時按捺住心底的疑問,跟在沈娥身後,前後腳進去了。

一路跟到春風樓二樓的一處包廂,沈娥推門進去。

莫紅瑜李默笙默默跟著,眼前一晃,還只微微瞧見幾個人影,兩道聲音便不約而同的傳了過來。

“莫小瑜,經久不見了,你身上的傷可有好了?”一道有些粗啞,卻十分有力道風骨的聲音傳來。

李默笙比莫紅瑜先一步進來,此時自然也先見到人。

“恩人?”她驚呼一聲。

這人赫然便是那一日,與莫紅瑜同在一處出頭的那位七十有四的老婦人。

此時兩鬢斑白,卻精神矍鑠。讓人瞧著便覺得如沐春風,頗有文人風骨模樣。

“花大姐,您也來了!”不同於李默笙的驚詫,莫紅瑜微微楞神,眼底便迸射出一絲狂喜,立刻走近幾步道。

花箏見她模樣,心中也有了些喜意,擡眼瞥過一旁站著的沈娥,笑道:“沈姑娘提出來這‘婚介所’正合老身心意,原本是脖子進了半截黃土的人了,如今聽著一事,卻按捺不住,也想來試試!”

“不止花奶奶,還有我呢!”

聲音一出,莫紅瑜原本激動的神情微微向下壓了壓,就見花箏對面的桌椅處,也坐著一位帶著白色帷帽的女子,看身量很是年輕。

比之剛才,李默笙心中已有了底,此時乍然聽見這道聲音,心底的記憶便被勾起來。倏然道:

“恩人!你是那日在李家為我仗義執言的年輕女子!”

見莫紅瑜看過來,東方鈺擡手便將頭上的帷帽取了下來。露出一張正值豆蔻年華的臉,面上微粉,眼底如含春色。

見李默笙說起,她才起身緩緩從一側走來。

“那日事情出的急,我沒能沖進去,便被我家丫鬟強拉了出來。又見花奶奶被如水湧出的人群擠到一側,生生被人踩了許多腳,心下一驚,自顧將花奶奶送進了醫館……可惜倒是苦了你,不知後來,你可又遇到些什麽危險?”

聽東方鈺這般說起,李默笙心中愈發感激,連忙又想跪下,還是東方鈺急忙將人拉住,輕拍她的手背。

“你無事我等便放心了,何須再謝?”

倒是一側的莫紅瑜,聽見花箏受傷的消息,心中驚駭,連忙道:

“花大姐,您身上的傷——”

“你這丫頭,自己都還顧不好的,就擔心起我來了。放心,我好得很,小鈺那丫頭將我送去醫館,不過幾日京城那瘟疫病發時,一並將我也帶進她家府中,這幾日我過的可比你要舒心許多!”

花箏有些哭笑不得道。

莫紅瑜見她這般說,才徹底放下心來。

“既然人都已經齊了,我們不如來想想這‘婚介所’要如何辦?”

幾人經過方才的激烈,此時心漸漸落下來,沈娥捧著滿月遞過來的熱茶,隔著桌對三人問道。

“……我們既然辦的是婚介所,也該招些私媒來!還有我們既為的是那些被舍棄的女子找個居處,也當是應該要弄些職位出來,不招別人,將那些失了夫君,或被夫家丟棄的女子都招進來,好讓她們能自個兒用雙手過日子!”

先出聲的是李默笙,略微思索便有些激動的開口。

“話是這般說,可私媒所處之處十分之散,我們要從何將她們尋來,又怎知……她們不會是第二個‘蔡婆子’?”

莫紅瑜眉心微皺,沈聲說道。

驟然聽見“蔡婆子”三字,原本情緒激動的李默笙,心中一沈又安靜下來。

“不止,雖不知那些個兒女子,會不會真的來投奔我等。可就算是投奔了,我等便真能讓她們用雙手安身立命?這世間太過涼薄,給女子的機會本就不多。”

“如這般說,我們這‘婚介所’是輕易辦不起來了?”聽見花箏也沈聲說起來,東方鈺原本興致勃勃的神態漸漸靜下來,指尖抓著錦帕,不一會兒便皺成花,有些悶聲道。

“當然辦得起來!”

沈娥又喝過一杯茶。

自方才,她便聽著三人的話語,斂眉細細思索,並未出聲。此時驟然出聲,頃刻間就引來了眾人的註意。

沈娥溫聲:“諸位忘了?我們這可是‘春風樓’!私媒一事我自能尋到,至於那些個兒女子如何安身立命,也無非是要將她們所會之事,能用到實處去,這‘活下去’三個字,無非是砸銀子,可好好活下去才是不易。”

“我知曉花奶奶,您是京郊石頭村裏的私塾裏的先生?”沈娥忽的擡眼問道。

“不錯!”花箏頷首應道。她亦知曉沈娥的身份,自是不奇怪她會知曉自己的身份,坦然應下。

“那便對了,東方小姐亦是熟讀五經。而莫大姐一手刀工也是不賴,至於笙笙……”她瞥見坐在一側的李默笙,溫聲道,“我去李家時,案桌上放著兩塊帕子,繡工皆屬上乘。你父母那時傷勢未好,所以應是你繡的?”

李默笙亦是點頭。

“既如此,繡工,詩書,廚藝,甚至於雜活,我們都能將這些活計以及知識傳授出去,我們又怎會擔心,她們不能安身立命?這世間給女子的機會確實不多,可如履薄冰過後的人,卻知曉一切的珍重,不會輕易放棄。得了機會,便只會向上爬!我們應該相信,我們女子亦會撐起自己的一片天來!”



是夜,京城某宅院。

深秋之後,落葉雕零。石徑上鋪著滿滿一層枯黃,一路沿著假山翠水往裏拐。

院中,微開的軒窗洩出幾絲微黃的光亮。窗戶上糊著的白紙,映照出跳躍的火苗,如張狂的獸物在嘶咬發狂。

“主人。”

穿著黑衣的男子匆匆從小徑上走過,動作輕緩的推開門,最後單膝跪在案桌前在宣紙上用筆描摹的那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呈上手中的信件。

“婚介所?”

那人修長的指節輕輕拈起信件,毛筆“啪塔”落在筆擱上。匆匆掃了信件的內容後,不知看到什麽,忽的輕笑出聲問道。

“不錯,主人。沈姑娘最近確實是一直在忙著辦這個名叫‘婚介所’的東西。”

“知道了,下去吧。若是中間有人阻隔,不用問我,出手幫她。”

“是,主人。”

回完話,侍從便自顧自退了出去。

男人收回視線,將信件隨意擺在案桌上,又將筆擱上的毛筆擡起,沾了墨漬染在宣紙上。

不過一會兒,那紙上的“蘭花”開得便愈發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