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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媒人 哪個老登開局叫我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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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媒人 哪個老登開局叫我替嫁!

“新娘子逃了,沈媒人來替上便是……”

男子疏離漠然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沈如鬼魅,白日閻羅。大紅色的喜袍輕輕掀起,一雙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就輕輕覆上了她的後頸。

沈娥坐在婚床上,腦子裏一直回放著今早這一幕。

給原本的新娘子定制的喜袍,穿在她身上就顯得有些大了。稍稍挪動,衣領便蹭的有些開。

從蘇府來的丫鬟對她還算客氣。想必是念著自家小姐逃婚,才闖下的幺蛾子,對她這個替嫁的“媒人”也不好擺什麽譜兒。

沈娥忽然出聲:“我餓了。”

丫鬟挑花燭的動作一頓,斂眉思索,隨即擡頭道:“沈媒……夫人,我去為您尋些熱乎的糕點來。”

她點頭,丫鬟便闔上門出去了。

直到現在,沈娥才膽顫起來,手心裏發著虛汗。

站起來扭了扭腰,蓋頭有些歪的偏了方向,心底裏還唾棄著:

瞧瞧這都是些什麽事兒,被人當眾揭了謊,還莫名其妙給人替嫁……如今若報不好這便宜得來的相公,搞不好還得吃上官司!

窗外人影綽綽,狀元府上張燈結彩,喧囂聲不停,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是恭維多少是笑話。

當今狀元娶了個鄉下媒婆。

這但凡傳出去,都夠京城三月的笑料!

沈娥思緒未歸,房門卻“嘎吱——”一聲敞開。

來不及再坐到婚床上,輕而穩的腳步聲就在她不遠處響起來。

“呵,”男子低笑出聲,淺而冷。

還蓋著蓋頭,沈娥看不到他的神情面貌,但耳邊很快就落下一句譏諷。

“怎麽,沈小姐到了如今,還要與謝某裝不認識嗎?”



立春,昨夜下了小雨,晨早寒風料峭。

彼時,遠在京城郊外的杏花村,村東頭的一處用竹子廢料搭的小棚下,聚滿各色男女。喧雜聲高高低低,驚了不知多少棵樹上的麻雀,已然是等待多時了。

今兒個是二月初二,村裏定的姻緣節。這些個漢子婆娘都是來求姻緣的,有年歲大一直沒姑娘看上的光桿漢子,也有待嫁閨中過了年紀的老姑娘……前不久剛剛才及笄的許多姑娘,也被家中長輩拉著過來湊熱鬧。

村頭種著瓜田的田老漢遠遠走過來,就望見這景象。托著不知道抽了多少旱煙的啞嗓扯道:

“今兒個都回去吧,沈媒人前幾日剛接了樁京城裏某個貴人的親事,趕著給人家說親事去呢。”田老漢扛著鋤頭,一下沒一下的敲在幹土地上,“要想說媒啊,還不趕緊找著村裏的其它媒人說去!”

原本還哄鬧的人群一下沈下去,田老漢這話像是朝深潭裏丟了一塊大石,霎那間掀起軒然大波來。

最後還是個鐵銅皮膚的壯漢上前“呸”了一聲:“沈媒人不在,誰還能看得上俺呢?這姻緣節辦與不辦沒什麽兩樣!”

說罷,就急匆匆往村口走了。

眾人見狀,也不好再留,罵罵咧咧的散開。

說起來,這沈媒人還是近幾年才打出了名聲。從前只知道這沈媒人是個外鄉人,而且模樣長得醜,也沒個伴,整天縮在家裏不出來。

也就是後來某一日,突然就在村口冒出頭,日日和村裏的那些“長舌婦”攪在一起,那叫一個“舌燦蓮花”。沒過多久,就自己搭了個棚子,說是什麽“征婚所”。專門給村裏那些娶不到老婆,嫁不出的婆娘拉郎配的。

一開始也沒人把她當回事,但耐不住別人說親她總往事上湊,一來二去的……竟真讓她做起來媒人的活計,搭夥了好些個光桿漢子,三年抱倆都不是問題。從杏花村到隔壁荷葉村……名聲大起來,現在可好,連京城的貴人都來請這沈媒人上門說親了!



“沈媒人,京城裏來人了,您這會兒子準備動身了嗎?”

說話的是村西邊張老漢,遠遠瞧見京城樣式的馬車,便一骨碌腳底生煙,敲響沈媒人家的院門。

隔著青磚小院,裏屋微微開著門,正好可以映出個年輕貌美的嬌俏姑娘出來。眉似柳葉,面如春桃,黑緞一般的秀發披下來。

若叫人看見,必定迷了眼去。

“沈媒人”沈娥正對著銅鏡畫粗眉毛,院外聲音響起來,手一抖粗眉就歪朝了半邊天。隨即她蹭怪的瞥了眼門外,嘴裏鼓搗著。

真是要命的冤家,京城馬車屁股都沒見著呢,就催起我來了。

但她也知道這會兒子不能耽擱了,手上動作快起來。抽空扯唇回了句:“快了,待我先捯飭捯飭。”

對著鏡,換了深綠色的大褂子。臉上戴著層厚膠,原本鵝蛋似的臉,遠遠看上去立刻就變得臃腫起來。又塗上一層厚厚的白粉,嘴唇用手抹上厚厚的口脂……頭上又卷上一層不知塗了多少層油的假發。最後再用手拈起梳妝臺上的帶毛黑痞子黏在左臉嘴唇上邊。

幾息間,鏡子前的人就完全換了模樣。

沈娥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傑作,滿意的扯唇笑了。

說起來上輩子這個時候,她應當還在大街小巷裏穿梭,兼職送外賣,服務員,擺地攤……

她上輩子孤苦無依,父母生而不養,年紀輕輕就輟學,為生計奔波。後來好不容易靠自己在市井長巷裏練就的一番好口才,經人介紹進婚姻介紹所裏工作,又憑一己之力成為金牌員工!結果就在她在婚姻介紹所裏苦幹十年,終於實現財富自由,要給上司遞交辭職報告的時候——兩眼一黑,就到了這沒手機沒電腦的地方,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寡村姑。

同名同姓,一樣的沒人養。

天崩開局,卷了上輩子的沈娥本想擺爛,耐煩家裏實在窮的揭不開鍋,索性幹起了村裏的媒婆。幸好原主是幾年前才到這杏花村來落腳的,也不知為何平日裏總是閉門不出,哪怕出門也是經過喬裝打扮。導致在她穿過來之前,還真沒人見過她的真容!

是以,她幹脆換了身媒婆的打扮,年齡也謊報上去,反正沒人能拆穿她,幹脆就重操舊業,幹起老本行。

就是沒想到最後,這手藝還真能吃得香!一來二去不僅在這杏花村周遭出了名,就連京城裏的那位也……

想到那人的身份,她又犯起難。

兩日前。

京城裏大大小小的私媒破天荒聚在一起,沒奔著給京城的人家說媒,反而是看起一場好戲。

“你們說,那位沈媒人,真能幫那窮秀才娶到張員外家的千金?”①挑頭的一位吊梢眉,長臉黃皮的媒婆說起來。

“癡人說夢,我們且就看著這廝被張員外趕出來!”圓臉寬身的一位媒婆譏諷道。

任她們說著,沈娥早早就來到張員外家的門口求見。

門口的小廝得了準信,帶她進去。

一進門,沈娥就看見張員外高高坐在堂上,臉上堆著褶子,手上捧著茶,面容算是和善。張員外的夫人秦氏則是站在一側,美貌嬌俏,惹人得很。

“張員外洪福齊天!”沈娥彎腰拱手行禮,臉上堆著笑,語氣諂媚的不行,“今兒個我來,是專門想為您府上的千金保媒的!”

張員外捧起茶杯喝了口茶,又將茶盞遞給秦氏,這才施施然開口:“是哪家的公子啊?”

“非也!”沈娥腰彎的更低,語氣也更加熱切諂媚起來:“不是哪家的公子,是個窮秀才……”

聞言,張員外立馬拍桌站了起來,胡子吹起來,眉毛橫成一個“一”字,喝道:“大膽,竟敢前來誆騙本員外!來人,給我打出去!”

彼時沈娥抽著腰間的汗巾舞起來,急忙道:“員外先別動怒!員外有所不知,這窮秀才可是崔知府大人的師爺!”

“您二人的家世,可謂是得天獨厚的一對!您想,這秀才雖然一窮二白,卻有著知府大人師爺的權勢!而您雖然腰纏萬貫,可手中無權!若您的千金能嫁與這知府的師爺,今後有些事情可就好辦多了!”

說及此,張員外早已換了一副神情,透出滿意來。

沈娥這才慢慢下了定論:“所以民婦才會說,這秀才與你女兒正好相配!”

這廂焦灼的私媒們,就聚在張員外家門口不遠處,拉著脖子瞪著眼睛往裏看。就等著沈娥被趕出來,結果左等右等,最後卻見到沈娥被張府管家以禮送出門。

明眼人一見就懂了,這事啊,算是成了!

眾人剛想擁上去,卻眼瞅著沈娥被一個男子攔住,身上穿著的布料不菲,不是尋常人家。

隨即下一刻那男子的話就落下來。

“沈媒人,我們狀元郎也有樁親事要您來相商,不知沈媒人是否有意?”

正回想著,前院裏有了動靜,沈娥聽出來不是村裏人的口音,像是官道話。

應當是那貴人府上派來接應她的了。

彼時,張老漢抽了不知多少斤旱煙的啞嗓又扯起來:“沈媒人,還沒好嗎?”

沈娥壓低嗓子,扯唇回了一聲:“這就來了。”

隨即起身,眸光瞥見桌案上泛著銀光的鐲子,又撈回來帶在碗上低頭親了口,嘴裏嘀咕著:“好東西,親娘可疼死你嘞。”

沈娥一開院門,就瞥見張老漢在她門前拽了一張板凳,坐在上邊抽著旱煙,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著旁邊兩個面生的寬壯男人聊著。三人身側停著一輛馬車。

甫一見她出來,張老漢便笑呵呵的站起身,又撈了撈蓋著一雙枯腿的白麻褲管子,語氣諂媚十足:“沈媒人,您今日要去幫忙說親的人家,可是前段時間,名冠京城的那位謝狀元?聽人說那位謝公子雖然出身寒門,卻文采了得,且品性極佳!他們還說……說他是‘五百……五百人中第一仙,等閑平步……上青雲①’!”

見他直接點出來,沈娥了然。

那兩位寬壯男人想必就是那謝狀元郎府上的家丁。

但嘴上還是笑呵呵的接道:“張大哥可莫要這般說,這哪能是去幫謝狀元郎說親,我也不過是得了些氣運,有幸能入了謝狀元的眼,盡些綿薄之力……”

張老漢卻是不信,仍舊堆著褶子笑:“這沈媒人若真能給謝狀元的事辦成了,以後還不得整日裏吃香喝辣去?”

沈娥聞言微哂,掐著腰間的汗巾作狀撲了張老漢的額,半作譏諷道:“張大哥這幅面貌,若是生的女兒身,和我做了同行,還真不知要給我搶了多少生意去呢。”

話罷,張老漢丈二摸不著頭腦。一旁的兩位男人卻是憋不住笑出聲來。

沈娥卻不管,只大步流星上了馬車,靠在馬車壁上斂眉沈思。

說起來,這狀元郎的婚事找上她,本可以算是天大的喜事。

可就是這樣的喜事,本不會落在她頭上。

雖說她做這媒婆的生意,在杏花村裏名頭很響。可畢竟是私媒,不是官媒,在京城裏排不上名號,更別提給新科狀元這般天潢貴胄的人物說親。

如今這事應承下來,也是喜憂參半。

路上顛簸,兩個男人駕著馬車,去京城還得走好幾個時辰。

眼見天邊的太陽升起來,雲霞遍布之時,京城的樣貌才顯現出來。

馬車拐了幾個彎到狀元府。

接待她的是狀元郎府上的杜管家,倒是理所當然的沒見到新科狀元。

沈娥下馬車就迎了上去:“誒喲餵,這狀元府可不得了,單單看杜管家這面相,就透出一股鴻運當頭,福澤深厚來!”

杜管家一聽,原本還肅著的面容也柔下來。

畢竟誰不愛聽這些恭維話呢?

領著她進了府上的正廳,杜管家便道了一聲“稍待”匆匆離去。安排沈娥在廳內坐下來,丫鬟上來給她倒茶。瞥眼看見丫鬟手上戴著的玉鐲時,沈娥險些伸手上去摸一摸。

不愧是狀元郎府上的丫鬟,手上的玉鐲竟也有這樣的成色。

正當沈娥不知要往丫鬟手腕看第幾眼的時候,杜管家就帶人掀了簾子進來。

杜管家生的闊憐寬身,面容和藹,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倒是不讓人發怵,能親近起來。

“勞沈媒人久待了”,杜管家上前稽首,爽朗道:“我家公子本想親自來接見沈媒人,奈何我家公子剛剛落腳京城,府中,朝中事物太多,有些忙不過來,不能親自過來,還請媒人海涵……”

“狀元言重了!杜管家多禮,”沈娥忙起身回應,弓著腰:“狀元郎的婚事能落在民婦身上,那不知是民婦家中攢了多年的高香才燒來的福分!若是狀元郎親自來接見民婦,那可就是民婦自個兒折了自個兒的福分了!”

杜管家見沈娥如此識擡舉,態度也越發好,擡手示意身後的小廝把拜貼遞了上去。

沈娥接過翻開,心下驚奇,差點收不住聲:

“狀元郎要求娶的,是那位蘇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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