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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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北城機場, 季煙打開手機,九點。夜空漆黑,行人說話聲斷斷續續, 沒個停歇。

她看著, 感受著,一時間, 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在深城聽完溫琰說的那番話,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過來見他, 很強烈的一個念頭,怎麽都止不住。

她確實也是這麽做的,買了最近的一趟機票, 等到下班飛奔機場。可真的到了北城,踏入他如今生活工作的城市, 她卻猶豫退縮了。

她站在路邊, 晚風拂過,吹亂她的發絲,她不在意地拂到耳後,低頭看著屏幕上的號碼。

這個點, 不算晚, 但也不早了, 她不知道王雋下班了沒有。

如果他在上班,她這麽貿然過來,會不會打擾到他工作?

如此想了十來分鐘,期間有載客的出租車停在她面前, 問她要不要坐車, 季煙搖頭拒絕。

到了這個時候, 她回頭望著身後燈光明亮的機場。

是沖動了, 她想。

因為那個人,她一頭熱、不管不顧地飛到北城。

屬實沖動。

可不過來,不見一見他,她又不甘心。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如此反覆焦灼了許久,思來想去,她嘆了聲氣,把王雋從黑名單中拉出來,點下他的號碼,編輯了兩個字發過去。

她祈禱他這個時候最好是在休息。

這樣她的到來就不算是打擾。

收到季煙的短信時,王雋正在開會。

死沈沈的會議室,所有人都低頭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或者文件,大氣不敢出。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見是季煙發來的,他揚了揚眉伸手拿起手機。

季煙:在忙?

簡潔的兩個字,很尋常的一句問話。

按理說,王雋是不該在意的,可他了解季煙,要不是有事,她不會這麽發信息。

指尖叩了叩會議桌面,再看看一屋子低頭不語的人,他起身淡聲說:“休息十分鐘。”

一屋子的人聽到這話,不約而同擡起頭,面面相覷,而後大家都松了口氣。

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的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王雋想了想,點下季煙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端接起,但是沒出聲,他等了一會,揉揉額頭,聲音緩和了許多:“季煙,怎麽了?”

那端長長地嗯了聲,聽著像是猶豫,又像是不好意思。

總之是不對勁的。

以前只有她有所求,或者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怕被他說,她才會這樣。

想起過去的她,王雋不免有幾分懷念和感慨,不由笑了笑:“季煙,現在過錯方是我,是我對你有所求,你應該硬氣些。”

話裏的意思就是讓她有什麽說什麽。

季煙聽出了這畫外音,瞬間挺直了腰桿,她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不自覺低下頭,有些忐忑地問:“你現在在家,還是在公司?”

一時間王雋不太明白她這麽問的含義在哪,如實說:“在公司,項目出了問題,正在商討方案。”

果然她來得不是時候,他這會還在加班。

她聲音不無失落:“沒什麽,你忙吧,先這樣。”

說完,就掛斷了他的電話。

握著剛結束通話的手機,季煙心裏甚是慌亂,她不應該這麽沖動地過來。

都這個年紀了,怎麽做事還是這麽不估計後果、不懂衡量實際情況。

眼下,王雋是見不到了,她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正這麽想著,手機再次響了,她一楞以為是王雋撥回來的,低頭一看,沈儒知三個字在屏幕上跳躍。

是她急得忘了,弟弟就在北城,王雋見不到了,她完全可以趁機過去看看弟弟的,也不枉此番跑來一趟。

念頭剛起,轉然又一想,要是沈儒知問起她怎麽突然來北城了,她怎麽回答?

想到這,季煙不由打退堂鼓。

手機還在響,像是一道催促,她閉上眼認命地接起。

沈儒知問:“在忙?這麽久才接電話。”

季煙抿抿唇,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我在出差。”

“在哪?”

聲音弱了稍許:“……北城。”

那邊沈儒知哦了聲,說:“那什麽時候方便見個面?難得你過來一次。”

季煙頓時心虛,捏緊包包的帶子,輕聲提議:“現在怎麽樣?”

那端無平無波地來了一句:“看來我這通電話打得很是及時。”

話裏充滿了懷疑和調侃,季煙無暇顧及,說:“把你地址給我,我過去找你。”

沈儒知發來一串地址,是一家茶館,季煙挑了挑眉,攔了輛車前往。

到了地點,沈儒知就在茶館門口等著,季煙下車掩上車門,他也看到她了,快步走過來。

上下打量她數秒,沈儒知說:“到裏邊聊。”

包廂在三樓,臨窗的一間,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夜晚街景,沈儒知在泡茶,季煙放下包,背手瞧著窗外,看了有一會,她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下茶館了?你不該是整天埋頭做研究?”

沈儒知斟了一杯茶給她,聞言,淡淡反駁:“你呢,不是國慶後到臨城出差嗎?怎麽突然來北城了?”

“……”

季煙走過去,在他對面落座,喝了一杯茶,吃了兩口茶點,她問:“爸媽告訴你的?”

“嗯,”沈儒知一邊給她倒茶一邊看她,說,“我國慶要回去,和爸媽通了電話,才知道你今年不回去。”

“真不巧,工作上有其他安排。”

這話聽著沒一點惋惜,反而是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果不其然,季煙擦了擦手,說:“你這次回去媽媽大概還是安排你相親,你自求多福。”

談起這個,沈儒知說:“我那同學你真的不考慮?”

之前打過電話,當時沈儒知的反應很淡,她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沈儒知不會再提起。不料,他還是問了,季煙一時語塞,然後低頭捂嘴咳嗽。

視野裏是沈儒知遞過來的紙巾,她接過,愧疚地說:“不好意思。”

“沒什麽,”他尾音一轉,“能講講你突然來北城做什麽嗎?”

果然是要問這個的。

季煙不語,低頭狂喝茶。

沈儒知看了她半晌,漫不經心地說:“聽說最近有人在追你?”

她猛地擡頭,不可置信:“你聽誰說的?”

“很多人都這麽說。”

很多人?

季煙心悸了下,摩挲著溫熱的茶杯,試探地問:“都有誰?”

“按這意思,確實是有人在追你?”

季煙一噎,是她疏忽了,她這弟弟套話向來是個能人。

她瞅了他一眼,索性沈默不作聲。

安靜了會,沈儒知問:“是過年那通電話的男人?他是北城人?”

季煙一動不動。

沈儒知眉間皺了下:“是之前那個欺負你的人?”

季煙總算有了點反應,她緊了緊手,心跳得厲害,又倒了杯茶,一口悶下。

見這反應,一切盡在不言中,沈儒知突然說:“你以前總跟我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季煙聲音低低的:“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一樣的坑想摔兩次?”

“我不會讓自己摔兩次,我心裏有數。”

沈儒知沒再說話。

季煙又抿了一杯茶,才問:“你今天怎麽有閑情逸致來這裏的?”

沈儒知臉色變了變,有些許不淡定,季煙看著,笑著問:“有好事?”

他不自在地說:“不關你的事。”

季煙繼續追問,沈儒知躲不過,才說:“老師幫忙介紹了人,我過來見見。”

楞了楞,季煙恍然大悟:“你這是自己不開心了,把氣撒我身上?”

“這是兩碼事,”他說,“我本來想打個電話關心你,誰想這個時候本來應該在深城工作的你,卻在北城,還騙我說是出差,我能不問問?”

季煙聲音軟了些,還是那句:“這次不一樣的。”

看來是為了男人過來的,才不是什麽出差,沈儒知冷笑:“他就比我同學優秀?”

安靜了好些會,季煙很認真地問:“要我說真話嗎?”

沈儒知擡了下眉眼,示意她說。

搓了搓手指,她看著他,一鼓作氣地說:“你沒喜歡過人吧,你不懂那種心動、非他不可的感覺。”

沈儒知果然皺眉。

正想說什麽,就在這時,季煙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的電話,不過此刻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朝沈儒知指指手機:“我先接電話,你別生氣,喝杯茶緩緩。”

這通電話是姜燁打來的,聽他熱情高漲地介紹自己的名字時,季煙還有些迷茫:“你是王雋的朋友?”

姜燁說:“是哇,是我哇,我們之前在蘇城見過的,最近的一次是在深城的一個商場。雖然是兩年多前了,你還記得我嗎?”

季煙:“……”

姜燁又問:“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

季煙有點懵:“我……”

“哎呀,王雋都跟我說了,你現在就在北城對吧?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險的,我們加個微信,你把定位發我,我過去接你。”

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沈儒知,季煙躊躇了數秒,報了自己現在的位置。

姜燁嘖嘖了兩句:“行,我這就過去接你,不過呢,這微信還是要加的,就是我的手機號,你搜下。”

季煙覆制姜燁號碼到微信搜索,果然跳出一個“姜燁”的用戶,她點了好友申請。

那邊通過好友申請,她打了一句麻煩過去,然後拿著手機回到座位,正想著怎麽和沈儒知說,後者漠漠地來了一句:“他打來的?”

季煙如實告知:“他朋友。待會過來接我。”

沈儒知嘆了聲氣:“以前你喜歡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怎麽這次就不同,是他就那麽好?”

“不算好,”她說,“卻是我喜歡的。”

話已至此,沈儒知沒再多言,兩人在茶館包廂坐了一會,當季煙手機再次響起,姜燁說自己到了。

沈儒知起身:“我送你下樓。”

快到一樓時,季煙說:“你放心,這次我做好了心裏準備,如果瞧出任何一點不對,我一定先跑路,不會弄得像上次那樣狼狽。”

沈儒知正在想著事,聽到這話,他眉心皺起:“他還不能讓你完全信任?”

“……”季煙語塞數秒,“就是說給你聽的,不然你能放心?”

沈儒知眉間郁郁。

她趕忙安撫:“要是他真不能讓我信任,我現在就不會在這邊了。”

沈儒知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姜燁就在門口等著,看到季煙出來,笑著臉迎上去,說:“是季煙吧?”

季煙嗯了聲,說:“你是姜燁?”

兩人只照過幾次面,距離時間又太遠,她已記不大清姜燁的長相。

“是我,”姜燁笑著答,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說,“你朋友也在?”

季煙說:“是我弟弟。”

給兩人介紹過,季煙朝沈儒知說:“你先回去?我到時給你電話。”

沈儒知實驗室還有事,沒多留,只是說:“有什麽事隨時聯系我。”說完瞥了一眼姜燁,冷臉開車走了。

姜燁笑笑的:“你弟弟很有脾氣啊。”

季煙不好意思:“他平時就愛學習,比較高冷,讓你看笑話了。”

“是個疼姐姐的好弟弟。”說著,他打開後車坐的車門,說,“王雋在開會,應該要挺久的,我先帶你去他家。”

一聽這話,季煙看著他,目光有些遲疑。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姜燁拍了下後腦勺,解釋道:“是他自己在北城的住宅,他和他爸媽分開住。”

季煙還想說什麽,姜燁忙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兩下,遞到她面前:“你看,他讓我這麽做的,你可別去什麽酒店。”

季煙實在尷尬,她想的確實就是見完弟弟後,去酒店湊合一晚,明早再趕回深城。

車子勻速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季煙望著窗外的夜景,腦子裏想的卻是剛才姜燁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面是王雋發來的兩行字,一行是幫他接個人,一行是她的電話號碼。

原來他猜到了。

車子緩緩停下,季煙從游離的思緒回過神,前邊駕駛座的姜燁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到了,我帶你上去。”

兩人前後進樓,王雋住在23樓,進了電梯,姜燁把一張門卡遞給她,說:“這邊進出都要刷卡,電梯和小區門卡一卡通用,王雋說跟你在深城住的小區一樣,你門卡收好。”

季煙說了聲謝謝。

到了23樓,姜燁說:“他住在08號,我給你弄下指紋密碼解鎖。”

站在2308門前,季煙遲疑著:“這個就不用了吧?”

姜燁一邊在液晶屏上操作,一邊笑著說:“這是他說的,你找他去。”

“……”

弄好了指紋解鎖,季煙進屋,卻發現姜燁沒跟著進來,她轉身看著站在門外的姜燁。

姜燁笑著說:“我的任務完成了,桌上有秘書送來的晚餐,你的換洗衣物在客廳沙發上,其他還有什麽需要的,隨時微信聯系。”

他晃了晃手機,然後上前一步拉門。

季煙這才反應過來,拉住裏面的門把,問:“他……”

一瞬間被安排好了一切,她突然不知道要問些什麽。

姜燁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麽,暧昧地說:“他不會那麽早回來,要到淩晨一兩點吧,你先休息,這邊很安全,你放心。”

姜燁走後,季煙站在餐廳環顧四周,默默思索。

王雋這套房子的布局裝置和他在深城那套房屋一模一樣,她站在屋子裏,恍然此刻就在深城,而不是北城。

再看看桌上的外賣袋子,以及客廳桌上的衣服袋子,誠如姜燁所言,她沒什麽不能放心的。

吃完晚餐,站在露臺吹風休息了十來分鐘,季煙拿起手機,盯著王雋的電話號碼一直看。半晌,她將手機屏幕摁滅。

姜燁說過他今晚會忙到很晚,她想著還是不要打擾他工作為好。

相比起白天的沖動,這會她已經徹底清醒。

回到臥室,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從浴室出來,季煙低頭看著身上的睡衣,不論是大小還是衣服樣式,和上次在臨城酒店的那次一樣,都很合貼。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季煙抿了抿唇角,拿過一個抱枕,低頭一看,一只傻呵呵的鵝與她四目相對。

她楞了兩秒,隱約覺得這只呆頭鵝有點眼熟,打開手機翻了好久的相冊,總算找到了一張照片。

對比一番後,她確認眼前的這個呆頭鵝抱枕和深城的那只一模一樣。

她以前說過,這只呆頭鵝抱枕看著解壓,當時他沒什麽反應,只是抱著她親吻。

她以為他不屑,原來他都記得。

季煙扔掉手機,用抱枕蓋住臉,可是再怎麽掩飾,抱枕下揚起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這邊,王雋看著回到通話記錄界面的屏幕,眉間皺得緊緊的,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怪在哪他又說不出來。

神思間,助理走到身旁,遞上一份資料。

王雋斂下思緒,接過翻看。

十分鐘過去,會議室又再次歸於平靜,大家坐在位置上,等待他出聲。

此次,王雋手裏有兩個投資項目同時出了問題,一個是上市公司面臨財務虛假問題,雖然暫時還未披露出來,但一旦後期暴露出來,華銀資本投資在裏面的15億資金將被套牢成為泡沫。另一個則是擬上市公司實控人即將面臨離婚訴訟事宜,一旦公司不能如期上市,那麽華銀資本在PE階段投資的2.3億,就成了一個不確定性,到時可能面臨本金都不能收回的風險。

兩個投資項目都是上一任管理者留下來的,現在先後暴雷,留給王雋團隊處理的時間並不多。

王雋掃了一眼會議室內的人,正要說點什麽,恍然想起剛才季煙那通怪異的電話。

他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但一對上季煙詢問時的小心翼翼,冥冥之中又說得清。

思及此,他拿出手機給姜燁發去了一行字和一串號碼。

做完這個,他將手機靜了音擱在一邊,對著一會議室的人,開始解決兩個棘手的問題。

這一忙就到了夜裏兩點,他驅車離開公司。回到住處,四周靜悄悄的,王雋輕聲推開家裏的門。

映入眼簾的即是一屋亮堂的光。

他往裏看了下,一邊換鞋,一邊打開鞋櫃,餘光瞥見鞋櫃最上面一格的杏色高跟鞋,默了兩秒,彎起唇角。

他把皮鞋放在那雙杏色高跟鞋旁,擺了位置,不遠不近,很適合的一個距離,看著格外順眼。

他滿意地合上鞋櫃門。

這個點了,季煙多半是在臥室睡覺,而客廳和餐廳的燈,大概是為他留的。

在這邊住了一年多,頭一回他推開家門,迎接他的是一屋子溫暖的光。

而不是滿屋子的漆黑與空寂。

這種有人等待自己回家的感覺,他第一次體會到。

他徑直穿過玄關,目不斜視地朝臥室走去,就快走到臥室時,餘光瞥見什麽,他停住腳步,側過臉。

客廳的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是季煙。

她側躺著,面孔朝外,身上蓋了一條小毛毯,只蓋住肚子那裏。她以前說過,一旦睡覺,不管溫度是高還是低,她都是要拿個東西蓋住肚子的,不然會著涼。

王雋看了一眼客廳的中央空調,目前是25度的狀態,不暖不涼。

除了小毯子,她懷裏還揣著個抱枕。

王雋悄然走近,在她身旁蹲下,瞟了眼她抱在懷裏的那只抱枕。

淡黃色的布上面畫著一只鵝,白熾燈光下,正傻呵呵地與他四目相對。

怎麽看,怎麽傻,偏偏季煙喜歡,說是解壓。

目光上移,落到她的臉上,睡著時的她,格外的安靜,一點都不像清醒時的鮮活。

以前還在深城那會,偶然夜裏醒來,他睡不著,就看著她出神。

他會因為工作失眠,她倒不會,無論再忙、壓力再大的工作,絲毫不會影響到她的睡眠。可能幾個小時前還在為工作抓狂,急得不行,到了該睡的時候,她倒睡得格外安穩。

那時候他就想,恐怕天塌下來,她也不會受到影響。

不得不說,他是羨慕她的。

後來分開,很長一段時間,夜裏醒來,他習慣性地把手往身側摸去,無一例外,每次都是撲了空。

夜裏空寂寒涼,握在手中的只有冷冰冰的觸感,那股熟悉的溫暖不再。

而造成這一後果的人是他。

如今,她又回來了。

王雋心生僥幸。

她還在他身邊,夜裏醒來,她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又心生寬慰。

看了有一會,沙發上的人忽地小聲說著什麽,他聽了會,沒聽清,等他傾身湊近想去辯聽時,季煙已經沒了聲音。

她睡得是真好。

他無奈一笑,伸出手,快摸到她臉頰時,想起進門這麽久了,他還沒洗手,一身從外面帶回來的灰塵,於是作罷。

他又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幫她掖了掖小毛毯,起身到盥洗室洗手洗臉。

再次回到客廳,季煙還是睡得好好的,連位置都沒變,唯一變化的就是,她懷裏的呆頭鵝抱枕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放在一旁的沙發,然後附身,一手環過她的脖後頸,一手環過她的腿膝窩。

他是放輕了動作去抱她的,不想吵醒她,可剛抱起來,懷裏的人就醒了。

季煙迷糊著眼,迷迷瞪瞪地看著他:“王雋?你回來了?”

他嗯了聲,低著聲音,生怕吵醒了此刻的靜謐和溫柔,說:“我回來了。”

不止他回來了,她也回來了。

聽到這聲,季煙的睡意醒了幾分,她看看他,默了,擡起雙手,就要從他身上下來,“好晚了,你吃了嗎?”

王雋點點頭,忽略她的動作,把她抱緊了些,往臥室走,說:“吃了,在公司就吃了。”

到了臥室,他把她放在床上,剛起身,季煙卻是伸出手拽了一下他,他想了想,微附身,與她平視。

“你先睡?”他看著她,“我去洗個澡。”

季煙沒放手,眼睛飄忽不定,猶豫著:“我是不是太突然過來了?會不會給你……”

他倏地傾身向前,親了親她的唇角,季煙一下子挺直脊背,眼睛直瞪瞪的,剩下的話語也隨即止住。

這個吻點到為止,一觸即離。

王雋退後,笑笑地看著她,而季煙懵懵的,似醒未醒。

王雋伸出手,撫住她的臉頰,說:“你能過來,我很開心。”

季煙彎起唇角,看他盯著自己,又覺得不好意思,盡量去抿平,說:“那就好。”

沒有打攪到他就好。

相互無聲看了會,到底是太晚了,季煙放開手,推了推他,說:“你先去洗澡。”

王雋想了下,點點頭:“你先睡,我去外面的浴室洗。”

他找了衣服離開房間。

一室安靜,剛睡了幾個小時的季煙,這會還真的毫無睡意。她在床上坐著,理了會思緒,然後下床到客廳找到手機,再回到臥室躺在床上。

瀏覽了會微信的消息,看到施淮竹淩晨時分在工作群艾特她,讓她明早提交一份資料,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這會,她又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她不是在深城,而是在北城。

她昨晚的沖動與不管不顧,真是二十多年來,頭一回。

走到臥室門口,聽著盥洗室那邊傳來的水流聲,季煙盯著天花板出神。

半晌,她甩甩腦袋,撇去那些雜亂的思緒,到客廳找到包包翻出iPad,登上微信,就著施淮竹的要求,著手開始趕工作。

差不多半個小時過去,資料整理完畢,季煙照常檢查了一遍字體格式和錯別字,確認無誤後,編輯郵件發送給施淮竹。

郵件顯示發送成功的那一瞬,盥洗室傳來吱呀的一聲,她循聲擡頭望去,穿著白色上衣短袖灰色短褲的王雋,擦著頭發,走進她的視野。

季煙來不及把iPad放進包包,就那麽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少了那身西裝,他的嚴肅和冷淡褪去,此刻,倒多了幾分柔和的親近。

腦海中不由閃過幾個小時前,弟弟沈儒知的那句——

“他就那麽好?”

王雋看她手裏拿著iPad,眼睛卻盯著自己,他微不解,但隨即又想到什麽,把毛巾順手撇在路過的椅子上,快步朝她走過來。

到了跟前,他問:“忙工作?”

她唔了聲:“有份資料急著要。”

其實也不急,只是她明早大概沒時間做,只能這會加班了。

他看了一眼iPad,目光上移,盯著她:“做好了?”

“嗯,剛發出去。”

季煙一邊答,一邊躲閃著他的目光,實在是他太過熱烈,弄得她很是不自在。

就像是……

自投羅網一般。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季煙生出一絲小小的後悔。

不應該一股腦就跑過來的。

這麽火急火燎的,不是自毀城池嗎?

她低著頭,緊緊抓著放在膝蓋上的iPad,明顯是在躲自己。

王雋無聲微笑地看著她。

收到姜燁發來的消息,說是接到她人了,不過當時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

他聽不得這個,警鈴作響,當即給姜燁打了電話過去。

姜燁笑著說:“你就不能等我發完消息再問?”

他徑直問:“那個男人是誰。”

“是人家弟弟,怎麽,你還以為是情敵?”

得到這個答案,他放下心,但似乎又沒放下,懸懸高掛著。

後面三個小時,他的心情始終忽上忽下的。

究其根底,是在於他不清楚季煙突然過來的原因和目的。

是好是壞?

他猜不準,一顆心夾在工作和她之前,七上八下的,很是煎熬。

好比如那次,他等了她許久的消息,只等來那串‘對方正在輸入……’的提醒消失。

近來,他好幾次體會到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理說,是該習慣了。

畢竟經過幾次接觸和試探,從季煙的態度反應來看,她是不排斥他的,甚至是願意給他的機會的。

只要他做得夠好,讓她足夠滿意。

可想歸想,等到了事情發生,他又心神不定。

要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那麽棘手,手底下的人都在跟他一起熬夜加班,他是想親自過去接她的。

工作暫告一個段落,他立馬撇下所有的事回來,見到她就在家裏等他。

那一刻,他懸著許久的心總算踏實落地。

她總歸就在這裏,就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這最好不過。

“季煙?”

他輕聲喚她。

她擡頭,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望進他眼裏。

他會心一笑,彎腰拿起她手裏的iPad擱在一邊,定定地看著她:“很晚了,先休息?”

季煙恍恍惚惚的,好似沒反應過來。

他往前,再離她近了點,壓低聲音,緩緩的:“我抱你進去?”

聲音透著絲絲蠱惑,她臉一紅,擡手就要推他。

他眼尾一彎,在她的驚訝中,將她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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