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可愛, 想答應他。

阮藍看著簡修明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的羞澀模樣, 險些沒能控制住嘴裏那聲好，只想就這樣答應他，不就談個戀愛嗎？

別說戀愛了, 他就是想結婚……

那還是不太行，阮藍激動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將嘴裏的話咽回了喉嚨，但那股心尖被輕撓過的感覺不住的輕顫，讓她斜眼看向簡修明, 帶著笑意和狡黠, 慢悠悠道：“光這樣就想讓我成為你的女朋友？”

她揚起頭, 從未改變過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為自己鑄造皇冠，打造王座，一如當初簡修明所見的那般，自以為是的淩駕於眾人之上。

“還遠遠不夠。”她這樣說著，似笑非笑般看向簡修明, 自認為十分符合惡毒女配的發言：“你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就彎下腰，取悅我，臣服我。”

越說情緒越高漲，阮藍挑起眉看向專註註視著她的簡修明，琢磨著對方此刻的想法，是不是悲憤交加？是不是想沖上來揍她？

當壞人真爽。阮藍一邊註視著對方臉上的神情變換，一邊等待著他的反應。

不管是爆發的憤怒, 還是隱忍的克制，乃至於委曲求全般彎腰俯首，每一個都讓她期待萬分，只要是男二，我都可以！

在阮藍不自知的炙熱目光下，簡修明卻未曾像她想的那樣，生出憤怒和其他情緒，甚至恰恰相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為此泛起了波瀾，在一圈圈蕩漾起的波紋中，滿滿的都是阮藍朝他露出微笑的模樣，驕傲的，小心翼翼的，無措的，以及高高在上的。

那些笑容將尖銳融化，將湖水清澈，倒映出她此刻的笑容，似笑非笑，眉眼彎彎，滿心歡喜，眼含期待，清澈得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她就這麽喜歡我嗎？

簡修明睫毛輕輕顫抖，就好似他此刻的內心般，徘徊著他所不知曉的情緒，讓他彎下腰，靠近了阮藍，卻恍然未覺他此刻的動作與游尤有多麽相似。

阮藍眼睛裏亮起光，她期待的看著簡修明，純粹的反應和註視，讓被矚目者生出幾分不該有的妄想。

理智和沖動混雜成一團，簡修明幹脆將這些拋之腦後，任憑自己的身體意識主宰了整個反應，他伸出手，握住了阮藍的手，低頭在她手上親了一口。

他想，如果她這麽喜歡他，他或許可以試著，回應她？

他順著手臂一點點親了上去，落下一個個吻，最終止於袖口，他擡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阮藍，她仍註視著他，微笑著，好似鼓勵般註視著他。

簡修明輕嘆了口氣，將那些最後制止他的遲疑和猶豫一並嘆出，只留下柔軟又歡喜的東西，在身體裏四處流淌，將他冰冷的身體一點點暖和，最終微微發燙。

阮藍眼睜睜看著對方在她面前紅了起來，從耳尖到脖頸，再到手指，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有些魅人的惑意。

阮藍高估了她的意志，面對為她俯首的簡修明，她沒有一絲抵抗能力，沒有伸手對他做些什麽需要打碼的事情，已經是她最後的克制了。

她的目光游曳在簡修明身上，又落回他臉上，對方的神情慎重又嚴肅，好似即將做出重大的宣言，讓阮藍不由自主的專註了起來。

“藍藍……”阮藍的名字從他口中溢出，讓阮藍心頭一顫，她眨了眨眼，目光相接，有一瞬間她幾乎要認為對方是真的在意她，在意到……

“唔。”

柔軟的觸感通過接觸的地方穿過神經，達到了大腦。阮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唇畔相貼，她察覺到對方好似僵硬般一動不動的貼著她的唇，呼吸出來的氣息帶上了幾分炙熱，才顯出對方心底的波濤洶湧。

阮藍等了等，對方仍是沒有動作，幹脆自己輕輕碰了碰他的唇，柔軟的舌頭在唇上游走，對方身體更加僵硬了些，幾乎讓阮藍以為他會就此跳開，但他卻仍強撐著不動作，只是垂眉斂目的盯著阮藍的表情。

阮藍試探般的探入了緊閉的唇間，輕輕撬開，對方沒有絲毫拒絕的意思，他輕輕張開了牙齒，柔軟的舌頭便探入了口舌間，阮藍的動作大了起來，她飛快的劃過唇舌，在口腔中肆無忌憚的搜刮著津液。

在又一來回後，她好似對另一個安靜的夥伴起了幾分興趣，小心翼翼的觸碰著它，在對方微微一顫的回應中，完成了一個徹底的全面接觸。

柔軟，溫暖，舒適，與他冷淡甚至禁欲的氣質不相符合的炙熱，讓阮藍愈發大膽，裹挾著羞澀的舞伴，翩翩起舞般交纏。

一直到對方的呼吸慢慢急促，噴灑出的氣息也愈發炙熱，阮藍擡眼看了眼對方的神情，簡修明本不易臉紅，但此刻臉上卻潮紅一片，呼吸急促……

阮藍反應了過來，結束了這場過於漫長的接吻，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簡修明急促的呼吸著新鮮空氣，臉上的紅色淡了幾分，但那股魅人的氣質卻沒有消失，甚至愈發強烈。

他就像是打破了什麽魔咒般，顯露出格外迷人的模樣，從微紅的眼眶，泛著水色的眼眸，到滿是紅暈的臉，痕跡明顯的唇……

阮藍下意識的舔了舔唇，在再來一次的想法泛起前，及時克制住了自己，出言打破了奇異的氛圍：“這就是你所做好的準備嗎？”

阮藍想象中，這句話落在對方耳裏理應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但沒料到出口的語氣格外的軟和，帶著話語裏的嫌棄，宛若撒嬌。

她有些尷尬的停下話，咳嗽了一聲，試圖維持住自己的惡毒女配人設：“但還遠遠不夠。”

她表現得像一個不知足的惡毒女配，昂首看著眼前人柔軟又徹底為她俯首的模樣，坦然自若道：“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向游尤學習。”

對方似乎楞了下，那些柔軟的，溫和的東西飛快從他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所熟悉的冷漠和抗拒，哪怕他此刻仍是眼眶泛紅，帶著奇異的色氣模樣，但那股禁欲又不可侵犯的模樣卻絲毫未曾有損，就像是一瞬間將敞開的心門封閉，又像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

這讓他看上去愈發正直以及……美味。

任由她為所欲為的人就好似沒有靈魂的存在，雖美好但無法引起她的興趣。

而傲骨猶存，正義淩然的人卻永遠讓她興致盎然。

阮藍加深了笑，懶洋洋的靠著椅子，看他挺起腰，站直身體，宛若被暴雨打彎的竹子，哪怕偶爾被迫著彎折，但最終總會不屈不撓的重歸筆挺。

簡修明想說些什麽，但目光觸及阮藍一眨不眨的眼，看到她眼底的璀璨星光，看到她眼裏倒映出的自己，忽而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我早該知曉的，他局促的站在阮藍身前，想，她是被寵壞了的公主，而不是溫柔體貼的愛慕者，她被驕縱到，哪怕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也學不會退步和換位思考。

這個想法讓他的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將那些一時沖動下產生的荷爾蒙統統抹滅，理智和冷靜重新掌控了大腦，有些輕微的悔意從腦海裏掠過，讓他愈發說不出其他話來。

他無法告訴她，正常人是如何戀愛的，也無法告訴她，游尤那樣才是錯誤的。既然如此，他還能說什麽呢？

簡修明抿緊唇，將目光移到游尤身上。

對方註視著阮藍，眼裏只有她一個人，在察覺到簡修明投來的目光時，才緩慢的擡起眼，輕看了眼他，眼神平靜，不帶其他情緒，恍如沒聽見阮藍剛才所說的話一般。

對視了幾秒，游尤才吝嗇的露出個笑，打破了沈默：“如果簡修明先生有興趣的話，游尤可以教導你。”

簡修明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不加掩飾的惡意，撲面而來。阮哲彥輕笑的模樣在他眼前一閃而逝，讓他從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轉移了註意力，回憶起了對方帶來的沈重壓力，強烈的壓迫感和屈辱感，讓他瞬間回歸到了正確的道路上，不再為阮藍的一個眼神，一個笑容而牽動心神。

“藍藍。”他親昵的喊著阮藍的名字，彎了彎眼，顯出幾分無可奈何道：“可是我跟他不一樣。”

阮藍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的看向游尤。

“藍藍不喜歡我嗎？”簡修明看著她在迷惑時下意識尋找游尤的行為，語調壓低了幾分，顯得有些失落。

阮藍飛快的移回了目光，毫不猶豫：“我當然喜歡你了。”她仍未察覺他們兩人之間的潮起潮湧，獨自歡喜般道：“我最喜歡你了。”

是啊，既然如此，那麽你就該明白，我跟游尤從來都不一樣。

簡修明垂下眼，好似有些遲疑般問道：“藍藍也喜歡他嗎？像喜歡我一樣，喜歡著他？”

阮藍微微一楞，皺起了眉。

游尤打斷了她思考的思路，語氣低落了幾分道：“大小姐不喜歡游尤嗎？”

阮藍意識到了他們之間的針鋒相對，她眨了眨眼，看著身前的游尤恭順的模樣，怎麽都說不出不喜歡他的話，但要是說出喜歡他的話，是不是有點太渣了？

這簡直是個死亡選項！她可還指望著游尤在簡修明的死亡威脅下保護她的生命安全呢。

她大腦飛快的轉動了起來，憑借對惡毒女配人設的嫻熟，做出了完美的應對。

“我不喜歡你們這樣問我。”她蠻不講理的道：“你們又不一樣。”

說道這裏，她瞪了眼簡修明：“你又扯開話題，所以你就是在騙我！”

簡修明唇色泛白，他克制著自己解釋的念頭，但目光觸及阮藍，又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我只是……”阮藍昂首皺眉，一副怒氣未消的模樣，簡修明居然也生生看出了幾分催促的意味。

他遲疑著補完了這句話：“不想和他一樣。”

他的餘光似乎註意到游尤輕輕笑了笑，像是嘲諷，又像是聽見了一件趣事。但等他目光轉過去的時候，對方卻仍是神色平靜的模樣。

“你跟他本來就不一樣啊。”

“你讓我跟他學習……”

阮藍臉上露出了些心虛的表情，雖然很快又恢覆了趾高氣揚，但仍沒遮掩住話語裏的幾分惱怒：“可是你總是不聽話！”她底氣漸漸足了起來，聲音便提高了幾分：“你選了她，沒選我！”

她占了理，便飛快的變成理直氣壯，開始指責對方：“我還生你的氣呢，你現在還來告訴我，你跟游尤不一樣 ？”她得意洋洋般道：“游尤比你好多了，他從來不會選擇別人，也不會喜歡上別人……”

簡修明眉梢一點點皺起，最終擰成死結，就好似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淡淡的酸，彌漫在心頭，滲盡全身。

他沒有開口，就好似知曉自己一開口只會把事情變得更糟一般，阮藍就是這樣一個人，倘若你想用人世間的道理去說服她，那麽首先你得讓她從不染塵埃的公主變成人世間的凡人。

阮藍沒有停下嘴裏的話，她不滿的對著簡修明道：“不像你，你總是騙我，為了你的蔚慕悅……”

“不是我的，蔚慕悅。”簡修明下意識的否定道：“我說了，她在我眼裏只是妹妹。”

阮藍看著他，語氣冷淡了下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簡修明嘆了口氣，蹲下身來，看著阮藍的眼睛，誠懇道：“那藍藍看到我在努力喜歡藍藍了嗎？”

他眼底蕩漾著跟剛才相似的光，唇上仍有些紅腫的痕跡未曾消失，此刻蹲在她面前說出這句話來的模樣，就好似將自己的心臟挖出送到阮藍面前，告訴她，他真的在試著喜歡她。

阮藍話語一滯，冷淡的表情飛快的消失，有些遮掩不住的手足無措，又飛快的被倨傲所替換。

“但是還不夠努力。”她避開簡修明的眼神，語氣軟和了下來：“比起你為蔚慕悅做出的事情，這些還遠遠不夠。”

“不夠讓我相信，不夠將你的那些事情抹滅，不夠……”她咽下了後面的話，目光又移回到簡修明身上強調道：“我還沒有原諒你。”

她在吃醋？她在害怕失去我？

還是她在害怕其他什麽？

簡修明從她話裏聽出了些別的含義，這讓他下意識的分析了起來，是阮哲彥嗎？她會是因為阮哲彥才遲遲不肯松口，將他們的關系推進嗎？

這個想法讓他神情愈發溫和，這與他最初的判斷相符，阮藍並不是阮哲彥那邊的人，恰恰相反，她是阮哲彥的對立面，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確定了這一點，簡修明神情又放松了些。

他轉悠著念頭，阮藍在怕什麽？

或者說，他們在一起後，阮哲彥會做什麽？

他會傷害她嗎？不，他不會。

但是他會傷害我嗎？是的，他會。

這就是阮藍唯一害怕的事情。她害怕我被阮哲彥傷害。

為此她不惜克制住自己的**……哪怕這本就該被她克制，但對她而言，這已然是一個極大的進步了，驕傲的公主，最終也為了喜歡的人學會了克制。

簡修明心底湧過陌生的情緒，既柔又軟，泛著點點的甜，從那心上彌漫出一片寬廣的海，將他淹沒在那一片膩人的甜裏。

好似有人輕輕揉了揉心頭，又親了親叫囂不斷的角落，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珍惜，被別扭著喜歡著的愛意，撲湧而來，將那些紛亂的情緒淹沒。

簡修明站在原地，輕輕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柔軟的笑，將春天的美景一並帶到阮藍面前。

阮藍猝不及防的被這個笑容擊中了，心臟在胸腔活蹦亂跳，卻拉不回她的一絲註意力。

如此柔軟，又如此歡喜，如此美好，又如此溫柔。

無法用語言形容阮藍此刻的感受，她想就這樣看著他，一直到時間盡頭，想被他一直如此註視，恍若他真的無比愛我。

這個念頭讓阮藍心頭輕輕一疼，就好似徜徉於歡喜和喜悅的深處，理智卻一刀反手戳進了她的柔軟處，將血淋淋的真相揭開，告訴她：不，他並不喜歡你。

但這也是演技所能表現出來的東西嗎？流露出喜歡的神情，珍惜又柔軟的目光，無法遮掩的喜歡，如此真誠，如此洶湧。

疼痛與歡喜一並行走在她身體內，讓她與簡修明目光相接，讓她露出微笑，讓她獨自品嘗空蕩蕩的疼痛。

她沒有移開對視的目光，只是在一陣陣的痛楚中，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動搖。

她站在不久前才確定的邊界線上，一只腳邁入了禁區，另一只腳尚在猶豫。

我喜歡他。

但是我不能得到他。

自由的靈魂，不屈的意志，驕傲的自尊，不該因為她的一己私欲而泯滅。

因為喜歡，所以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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