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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深山古寺(十一)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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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深山古寺(十一) 迷霧

白言見韓舟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默然片刻後收劍入鞘,緊緊按住亂撲騰的飛羽。

飛羽的臉因掙紮而漲得通紅,嘴裏不時發出吼叫,眼中血絲如蟲子般不斷蠕動,面頰上開始生出一根根白毛。

韓舟眼看情況不妙,迅速從道具欄取出姻緣簽,往飛羽額頭上貼去,誰知飛羽的腦袋不停晃來晃去,竹簽剛觸到他的額頭就被撞開。

韓舟眉頭微蹙,一手捏緊飛羽的下巴,一手攥著姻緣簽,趁他吼叫時將整個簽塞進他張大的嘴裏。身旁的白言擡頭瞧了她一眼,目光帶著絲震驚。

韓舟面色不變,穩如泰山,雙手捧住飛羽的臉,手指用力扣住他兩頤,保證竹簽不會被他吐出。那支簽“撕拉”一聲冒出幾縷白煙,化成光點消散。

飛羽的掙紮之力越來越弱,眼中血絲逐漸隱去,臉上剛生出來的白毛也一根根脫落。

韓舟呼出一口氣,松開了手,飛羽兩眼一翻,身體癱軟在地,竟是昏過去了。

白言伸手將昏倒的飛羽攬在懷裏,望向韓舟,張了張口似是想問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韓舟看著兩眼緊閉的飛羽,心道他看起來被汙染的程度還挺深…只差一點就要變成怪物。

清除汙染的道具運作原理就是將人的意識檢測一遍,再將意識中被汙濁的部分消除,這對大腦會有一定傷害,可能產生副作用。

被汙染程度越重,副作用就越大,不過這個因人而異,有的人精神力很強,不僅不容易被汙染,被汙染後再清除也能迅速恢覆。但顯然飛羽不屬於此類人,他就是因為大腦承受不住才會暈厥。

可飛羽為什麽會受到如此重的汙染?是因為昨晚在齋堂吃的那些肉嗎?韓舟內心揣著一團迷霧,但她沒時間慢慢思考這些了。

她站起身:“飛羽沒有大礙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下,你留在這裏看好他,我去找慈恩法師。”

“我也去…”白言剛吐出幾個字,想到懷中的飛羽,便停住了,面露為難。

韓舟對他笑了笑:“放心,驅鬼我熟,驅個慈恩法師就是小意思。”說這話的時候,她忘了之前對白言說過她驅鬼之術只夠自保。

白言眼裏似有擔憂之色,他沈默良久道:“姑娘小心。”

“你也是,保護好自己,撐到我除掉慈恩法師。”韓舟跨出門檻。

外面居然起霧了。

頃刻間,灰白的霧氣越來越濃,逐漸將整個庭院籠罩。院中樹木花草都隱沒在霧中,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慈恩法師這是要放大招啊…”韓舟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白言和飛羽一眼。

白言手裏有道具,應該還能支撐一時半刻,自己得盡量速戰速決。她這麽想著,向前走了幾步踏入霧氣中。

大霧彌漫,如煙似濤,遠處的佛殿都已消弭無蹤。韓舟握緊手中板磚,緩步前行,周遭死一般的寂靜,甚至聽不到風吹草木之聲。

韓舟在霧中穿行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分不清去慈恩法師住所的方向了。

哦豁,尷尬。

下一瞬,茫茫霧氣中升起了一對對閃著幽光的紅點。那些紅點密密麻麻,遍布四周,像極了雪白紙上的一滴滴紅墨。

韓舟呼吸一滯,這些是什麽鬼東西?

霧氣中的紅點閃爍幾下,又接連隱去,短短一剎又只剩下一片灰白。但韓舟知道,那些東西不是走了,而是如毒蛇一般隱藏起來,伺機咬上自己一口。

她斂聲屏息,嚴陣以待,一片死寂中,她聽到背後傳來稀疏的腳步聲。

韓舟猛然回頭,身後的絲絲霧氣中浮現出一張布滿白毛的臉。

這張臉似人又非人,滿臉的白毛,兩眼血紅,三瓣唇,在霧氣環繞下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韓舟怔了怔,這個兔臉人綾羅裹身,衣上的飾品金燦燦得晃眼,竟是有些眼熟。

沈蟠?

不怪她印象深刻,是這個沈蟠穿的實在騷包,讓人過目難忘。

“沈蟠”越走越近,很快行至韓舟面前,在離她大概有一米距離時停住,紅眼凝視她許久,嘴唇像被撕裂一般咧開。

韓舟不再遲疑,舉起板磚一下拍過去,磚頭卻穿過他的身體,“沈蟠”驟然化作一道白光消散,他原來站著的地方憑空出現一只毛茸茸的白兔。

那只白兔用人類一樣的眼神盯著她,韓舟向白兔的方向走了幾步。它兩只耳朵立了起來,轉身跑入白霧中。韓舟當即追了上去,可白兔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失去了它的蹤影。

原來那些紅點是兔臉人的眼睛…霧更濃了,很快三米之內的東西都變得模糊不清,韓舟孤零零地站在霧中。

韓舟也很想像某些電影的主角那樣,把眼睛蒙上唰唰一通亂殺,就能把敵人全部幹掉,但是她實在沒這個水平,她只是力氣大,又不是真的會功夫…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韓舟哀嘆一聲。

就在此刻,韓舟右耳邊傳來窸窣聲,她猛地向右側看去,肩膀附近出現一雙血紅的眼睛,漂浮在半空中。她心驚肉跳,一板磚就拍了過去,只聽“咣當”一聲,這回好像真的砸中什麽東西,觸感軟綿綿。

白光一閃,地上又出現了一只紅眼白兔,它兩只前爪微微擡起又放下,後腳使勁蹬了一下地面。

韓舟不解,兔子蹬腳代表什麽來著?

這只兔子見韓舟沒有反應,又蹬了一下腿轉身跑了。

這回韓舟沒有追過去,索性原地抱膝坐下,敵不動我不動,敵動了再說。

就在她坐在地上的這段時間,周圍不斷有紅點閃爍,窸窣聲不絕於耳,她只當沒有看見也沒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紅點和聲音都消失了。

前方不遠處有一團霧氣向兩邊散開,露出一條通幽小徑,隱隱有光落在這條小徑上。

這是在…邀請她過去?慈恩法師這廝終於願意見她了?

韓舟知道這八成是個陷阱,可除此以外也沒別的辦法了。她爬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腳步堅定地踏上那條小徑。

兩側依舊是濃霧環繞,唯有這條小徑清晰可見,一條光束照在青石路上,仿佛在指引她前進。

走了許久,四周的霧氣越來越稀薄,漸漸變得像一層白紗,到最後連這層薄紗也被揭去,前方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韓舟眼前。

一片翠竹掩映,風吹葉響,幽靜雅致,這裏是慈恩法師的庭院。

院中有一張石桌,桌上擺著局殘棋,有落葉飄在棋盤上。石桌旁放置一張醉翁椅,一個穿著赤色袈裟的小沙彌側身躺在椅上,懷裏抱著只紅眼白兔,正在閉目養神,他的腳邊也臥著幾只白兔。

韓舟定睛打量這個小沙彌,他看著不過十三、四歲,比飛羽的年紀還小,白凈的臉蛋帶著點嬰兒肥,顯得一團稚氣。

韓舟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她認真回憶了半天,終是想起來了,是在佛塔下。可是他為什麽在這裏,慈恩法師呢?

“小師父…”韓舟開口喚了他一聲,心想會出現在這裏的必是鬼怪無疑,不過她有一肚子疑問,想先問個清楚。

小沙彌睜開了眼,支起身子,一雙清亮的眼向韓舟望來,他的瞳色很淺,在陽光照耀下像是晶瑩的琥珀,他對韓舟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

“請問施主來此,有何貴幹?”小沙彌雙手合十笑著問道。

…他還演起來了,沒事,韓舟決定陪著他演,她也雙手合十,語氣中充滿恭敬道:“打擾了,我姓韓名舟,敢問小師父法號。”

小沙彌清澈的眸子笑意盈盈,他一字一句開口:“無量光。”

無量光佛,是西方極樂世界的創造者。

…韓舟翻了個白眼,這小孩兒中二病犯了吧…

小沙彌見韓舟如此表情,眸子更亮了,他哈哈一笑:“施主,跟你開玩笑的,貧僧法號了空。”

並不覺得這好笑,韓舟單刀直入問道:“請問了空小師父,慈恩法師呢?”

了空收斂了笑容,眼神透著絲古怪:“慈恩法師…你不是已經在佛塔中見過他了嗎?”

見過…他說的是塔頂供奉的舍利子,還是塔中那個游蕩的鬼魂?

“我現在可以見他嗎?”

了空撫摸了幾下懷中的白兔,“施主不用尋他了,他早已圓寂,魂歸真正的西方極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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