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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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安排
離開居所，走出合院, 幾個年輕人步子邁得如若夢游, 都有一種身在夢境一般的不真實感。
“啊這個遺留者前輩人好好呢，”露娜雙手拍打著面頰, 語無倫次地說, “他讓我們走，他居然會讓我們走！”
“是啊, 跟我們之前聽說的那些遺留者一點兒也不一樣, ”浩川分析，“我懷疑，主流輿論宣傳的什麽遺留者都是極端分子，一定是當局為了合理化對遺留者的抓捕，從而誇大了事實。”
“我就說他那麽好看肯定不是壞人, ”黛碧絲得意地甩甩頭發, 然後拍了一把安靜如雞的江瀾, “江瀾看你嚇的, 知道你膽小, 也沒必要嚇成這樣吧。”
江瀾用力抽動唇角，對她笑了一笑，仍舊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仍舊頗顯蒼白, 貼身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得濕透，此刻站到外面開闊地裏，被風一吹，就有陣陣涼意直泛上來。
“走咱們去轉轉！你們發現了嗎, 這座城市好神奇，特別是那些房子！”
黛碧絲說著就開始向前跑了，用手指著遠處一座葫蘆形狀的房子，滿臉都是興奮，“你們看，有的房子的形狀甚至是完全違背物理規則的，圓和圓都能堆疊在一起，那麽大，都不會塌下來！”
幾個年輕人循著她指的方向去看那幢房子，目光中紛紛浮出訝異之色。
黛碧絲轉眼便已跑到了近前，她靠近那座房子，仔細觀察，“而且這些房子上有古怪的紋路，這些紋路給我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這樣的反物理的結構是不是由這種紋路支撐，才得以實現……”
房子的主人從窗子裏向下看著她，目光不善。
黛碧絲原本想要伸手摸摸，見狀連忙舉起雙手，小心地一步步向後退開。
然後很快又留意起了不遠處一個石質的大家夥：“這個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黛碧絲，黛碧絲！”
浩川開口，把她給喊住了，悄聲說道，“不要亂摸亂看，雖然那位前輩允許我們在這裏自由活動，但你看，這裏的人，看我們的目光……”
人們用嫌惡的目光緊盯著這幾個年輕人，尤其是摸來摸去的黛碧絲，看起來是生怕他們在這裏搞破壞。黛碧絲吐了吐舌頭，“咱們先把物資給發了。”
“嗯，去開闊的地方，”浩川四下顧盼，找了一找，“誒你看那邊有個小廣場！”
幾個年輕人來到了小廣場。
這個小廣場上有好幾個漂亮的花壇，黛碧絲沒忍住又跑過去摸了摸：“這裏好漂亮！咱們快發，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四處走走了。”
露娜也在好奇地四處張望，聞言跟著點頭。
青致又講道理又慈祥，和傳說中的遺留者一點兒都不一樣，這讓幾個年輕人都對情況非常樂觀，覺得只要完成物資發放、並對人們進行幫助，便能證明新人類並不都是壞人，從而取得人們的認可。
浩川從空間裏取出了一箱箱的物資，江瀾幫助他打開箱子，把物資拆分成便於發放的小份。
黛碧絲和露娜取出了擴音器，廣而告之，招呼人們來到這裏領取物資、獲得幫助。
遠處緊緊盯著這幾個新來的新人類的人們，見狀也便紛紛過來領取。
因為覺得這是新人類們該給的補償，人們過來領取物資的時候全無感激。
但幾個年輕人對此倒在意料之中。
幾人一邊發放物資，一邊向人們說明並非所有的新人類都無惡不赦，不少人對歷史上發生的悲劇極為愧疚，並始終在竭盡所能進行補救。
可人們對此卻是油鹽不進，有些幹脆不聽，有些則是還以一聲不屑的冷哼，更有人罵罵咧咧地說道：
“我把你家裏人殺了，然後再向你道個歉，然後事情就這麽了了，有這麽容易麽？”
“不是，你的比喻有點過分了，那畢竟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露娜就有點委屈，“我覺得，我們都是後來人，之間沒必要仍舊這麽……這麽……”
人們嫌她站著說話不腰疼，冷冰冰看著她，目光中滿是殺意，露娜向後縮了一縮，不敢再辯解了。
幾個年輕人雖然都表態過要用實際行動來和舊人類們取得和解，但此刻一邊送著東西，一邊感受敵意，心中不免都很不舒服。
而這時，更過分的來了，有人嫌送的物資實在太少：“就這麽一點夠幹什麽，你們賠東西還能賠得再小氣一點？”
說著就要去搬後面尚未拆開的幾個大箱子。
“不行，物資是有限的，是要盡可能發給更多的人的，”黛碧絲站出來攔住，“你看這麽多的人，你一個人拿那麽多，讓別人怎麽辦？”
“知道我們人多，還就帶過來這麽一點兒東西！”搬東西的人憤憤地放下了箱子，“你們賠我們東西，就是這種態度？”
“這不是賠償，是援助！”浩川說道，“我們都是用愛發電，對你們根本沒有強制責任……”
“你們的先人投毒，想要把我們全給害死，”不少人就開始大聲嚷嚷，“你們連責任都不負，賠償都不賠我們？”
“你們在說些什麽，”幾個年輕人根本聽不懂，“誰也沒有想要把你們都給害死！”
人們群情激憤：“你們還敢在這兒裝糊塗？”
雙方聲音越吵越大，也多虧了青致剛剛約束過不久，不然早便動上了手。
但盡管如此，還是有人火氣上冒，身上泛起能量光暈，打算拼著被先祖大人責罰，也要教訓這幾個否認歷史的新人類。
阿離很快便被鬧了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阿離大人，”人們指責，“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承認他們祖上毒害我們。”
“不是，”露娜眼睫撲閃著，幾乎要掉下來淚來，說道，“我們只是幾個學生，乘著假期來到這裏給你們送物資……”
阿離知道又有幾個新人類被抓到了滄元城，但她對此原本並沒有過多在意。
因為這些新人類都被帶進了先祖大人的居所，阿離覺得他們顯然是會得到類似於約書亞幾人的處分方式，此刻聽露娜這麽說，方才意識到情況不大一樣。
於是她問道：“先祖大人跟你們怎麽說的來著？”
“啊，那位前輩對我們很好，他說我們可以在城裏隨便走走，”黛碧絲也忙走到了她身邊，“但是人們都不喜歡我們，我們就想著先把物資給發了……”
阿離點頭，明白過來，先祖大人所說新人類不可一概而論，其中也有好人，自然也便是指這些人了。
於是便向眾人道：“不可對他們無禮，他們和那些人不一樣，來給咱們發東西是出於好心。”
但人們憤怒的情緒卻沒那麽容易被壓制下去，“好心？他們難道不該給我們送東西？”阿離的神情變得嚴厲，人們的聲音這才漸漸小了，但仍舊是不斷向幾個年輕人投來滿是敵意的眼神。
“這些東西你們收起來吧，其實我們現在都富裕了，也不缺什麽東西。”
阿離驅散了人群，讓浩川仍舊把物資都收進了儲物空間，頗顯歉意，“真的不好意思，你們想四處走走嗎？我陪你們。”
但幾個年輕人經此一出，哪裏還有四處游覽的心情，就連好奇心最強的黛碧絲，此刻面對著這座以超凡力量打造的神奇城市，一時間也絲毫提不起興致了。
幾人沈默地跟著阿離向前走，一路上還有不少人向幾人投來嫌惡的目光，這讓幾人都低下了頭，感覺這就像是游街示眾一樣。
這讓阿離也不禁感到頗為尷尬，於是便提議：“我們這裏還有幾個新人類，要不我帶你們見見他們？”
“謝謝你！”
浩川立刻答應，其它人也紛紛點頭，他們現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有類似遭遇的人，得到那麽一點安慰。
阿離把四個年輕人帶到了約書亞等幾個原捕獲隊成員居住的屋子前，替他們敲了敲門。
而因為不敢面對憤怒的人們，約書亞等幾人此刻正在屋子裏龜縮著，完全不知道又有新人類被帶進滄元城的事情。
故此當把房門打開，看到阿離身後，明顯作新人類打扮的四個年輕人，幾人都是大吃一驚：“你們……？”
阿離現在是城務卿，職位很高，感覺得到這些人看見她都很是拘謹，於是也便善解人意地說，“我這邊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你們聊。”
阿離轉身離開。幾個年輕人迫不及待地走進了屋子裏，最後進來的浩川更是一進門立刻便把房門關上，把惡意滿滿的世界隔離在外。
“他們都好兇啊，”露娜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抓著心口小聲說，“簡直恨不得殺了我們。”
“知道你們是新人類，還能給你們什麽好眼神？”
同是天涯淪落人，先來的幾個新人類都對幾人很是熱情，紛紛拉著把他們迎到了客廳。
約書亞用土系異能凝現出了幾把椅子，請他們坐，又說：“要是之前還好點，你們來得不是時候啊，他們剛知道了個了不得的事，都正炸著呢。”
“什麽了不得的事？”黛碧絲立刻問。
“唉，說起來也是嚇人，”貞由嘆了一口氣，“差點兒讓這些舊人類都死絕了的那一場大瘟疫，其實是人為制造的。”
“……難怪！”
幾個年輕人頓時明白人們的惡意會那麽大了。
黛碧絲一臉委屈，“可是這不是陰謀論麽？”
露娜和浩川也點頭：“這都陳年陰謀論了。”
江瀾卻是下意識地就把目光向一側移開了。
“是，我們都以為那是陰謀論，”約書亞說，語氣滿含無奈，“但那是真的，那個遺留者，剛給我們看了一份調查報告，什麽證據都詳實得很……”
賈斯也道：“可別小看了這些老不死的，報告是之前我們那隨隊專家弄出來的，他也是個遺留者。”
幾個原捕獲隊成員七嘴八舌，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薄荷提供的各種證據非常詳實，新人類的記憶力原本就強大，此時距看過那份材料沒多久，更是無比記憶猶新。
當幾個關鍵的舉證要點被一條條地說出來，幾個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漸漸地由先前的完全不信，轉為半信半疑，再轉為難以置信，最終極盡驚懼。
“那幾個……作出這種滅絕計劃的，真的是人類嗎？”黛碧絲說話都有些變音了，“只有魔鬼才會這麽做。”
“是啊，”露娜臉上沒了血色，掩著嘴巴的雙手良久忘記放下來，“簡直邪惡到超出想象！”
“這，他們，他們只是為了一點錢，就……，”浩川的三觀都崩壞了，他抱著腦袋不願意接受，“你們是在嚇我吧？你們一定是在嚇我吧？”
江瀾沒有說話，沈默站在一旁，戰術目鏡從頭頂緩緩地滑下來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們的日子要過得難了，恐怕這幾天連贖罪值都刷不著，”水系異能者臨零用異能聚出了幾杯水給四人遞了過去，不無同情地說道，“要是需要幫忙的話，可以過來找我們。”
四人太過驚駭，這會兒都還在三觀重組狀態，一時也沒想太多，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點了點頭，接住了他遞來的水。
過了有一會兒，黛碧絲突然反應了過來，茫然地問道，“贖罪值？那是什麽？”
屋子裏的幾個原捕獲隊成員聞言都是一愕。
“等等，”波珂的語氣滿是驚悚，“你們沒綁定那什麽勞改系統？”
“什麽系統？”幾個年輕人更茫然了。
“不是，”賈斯問道，“你們幾個到這邊來是幹什麽的？”
“啊，我們是志願者，來送援助物資的，”洛川說道，“因為聽說你們公司對這邊的援助停了……”
他簡單介紹了一遍。
“難怪呢，那老東西也不是全然不講道理，他應該是看你們幾個都是學生娃，也沒辦啥壞事，就不折騰你們了。”
貞由說，“沒綁系統，那你們這日子還能好過點，我跟你們說，在他們這兒，只要幹活，就能換貢獻點，貢獻點就跟錢一樣，能在箱子裏買各種東西……”
她詳詳細細地給幾個年輕人科普了滄元城的系統等等，教他們應該怎麽在滄元城裏生活下去。
幾個人懵逼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還有這玩意兒？”“這麽高級！”“這東西是怎麽做出來的？”
“不知道，那遺留者做的，那家夥可厲害了，他會很多稀奇古怪的能量技術，”貞由說，“你們這一路上，應該也都看見了他們這地界，到處都是古怪的紋路。”
黛碧絲點了點頭，“我懷疑他們這裏的很多房子，之所以能用反物理的形態存在，就是有些紋路的效果。”
“是的，這在他們這兒叫咒文，也不知道你們這麽無辜，他們會不會讓你們學。除了咒文，還有術法什麽的……”
貞由道，“回頭你們去看看那系統商店，看系統商店裏有沒有叫[滄元戶口]的東西，要是能買，那就能學。”
“我們去看看！”
黛碧絲站了起來，忍不住現在就想跑過去，但走到門口，想了想外面滿世界的敵意，默默地又縮了回來重新坐下“……還是等等再看吧。”
貞由嗯了一聲，又壓低了聲音，“要是能學，回頭悄悄地教教我們，其實這些東西他們私底下都是可以互相教，沒人管的，只是我們是外人，他們都不願意教給我們。”
黛碧絲點了點頭，“好。”
貞由見狀很是滿意，看她的目光更親熱了，說，“咱們在這兒都不容易，今後日子長著呢，大夥兒互相幫扶，互相拉扯。”
聽了她這句話，黛碧絲微怔了一下，神情顯得有些躊躇，像是有話想說，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貞由看著她，感覺有點奇怪，卻聽約書亞不冷不熱地說道：“你們幾個其實是可以回去的吧？”
貞由一楞：“……回去？”
約書亞看著黛碧絲，“回洛克。”
黛碧絲原本不太好意思說，看他猜出來，也便點了點頭。
約書亞嘴角抽了一抽，“果然來了。”
黛碧絲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正待開口去問，卻發現旁邊幾個原捕獲隊成員都變得有點不太對。
貞由的表情尷尬地僵住，賈斯張大了嘴巴，波珂更是站了起來，尖聲叫道：
“你們可以回去？他居然能讓你們回去！”
明顯感覺到這幾個新人類同胞對自己的態度沒那麽親近了，甚至還帶著一點酸溜溜的敵意，浩川放下了水杯，黛碧絲也下意識地向前挪了一挪，把露娜擋到了自己身後，作出了戒備的姿態：“我們……”
“淡定點，你們還記不記得剛綁定系統的時候系統提示說什麽？只要把贖罪值刷滿，烙印消失，咱們就自由了。”
約書亞嫌棄地把幾個同伴看了一眼，“他們又沒被綁系統，可不是直接就自由了？”
“不是啊，”波珂的聲音不再尖細了，但仍舊很是激動，“那老東西就不怕這邊的事情被傳出去嗎？”
“他說走之前要和他打個招呼，讓他檢查一下存儲設備，還有立下保密誓言，那應該是一種精神禁制，確保我們不會透露不該透露的事情。”
露娜忙說，又安慰道，“你們應該……也是可以回去的。”
波珂顫抖著確認：“約書亞？”
“是的，”約書亞說，“只要咱們刷滿，咱們也可以回去。”
波珂臉上頓時現出狂喜。旁邊賈斯一個大老爺們兒眼淚嘩嘩地竟是直接哭了，“也是，以他的本事，不想讓咱們把信兒透出去，有的是辦法，我之前都沒往這邊想過，只覺得他哪可能會讓咱們回去……”
“媽呀，我把贖罪值全換能量晶石了，”臨零抱著腦袋，“以後得少換點了。”
貞由幾個人都跟著點頭。
他們這些天都覺得青致是必不可能放自己回去的，故此完全沒有把贖罪值刷滿的想法，往往是刷到一些，立刻就換成能量晶石吸收了。
但一片喜氣洋洋中，約書亞卻是絲無表情。
他搖了搖頭，冷冷地說道：“別急著高興，你們忘了我之前說什麽了？”
幾個人楞了一下，眼中的喜悅又慢慢地熄滅下來，貞由道：“你剛剛說來了……”
“我那會兒就在想，他可能是會放咱們回去的，”約書亞滿臉的譏嘲，“哈，咱們都知道了這邊的狀況，只要回去，就得被他的套路推著走。”
“歪日，難怪，”賈斯罵了一句臟話，拍著桌子道，“咱們幹脆別回去了！”
“你不回去，就留在這兒，”約書亞又笑了一聲，“繼續給他教書，給他幹活。”
“……”賈斯一梗，連臟話都罵不出來了。
“你知道那家夥最可怕的是什麽，只要他想套路你，你能走的每一條路都是他設計好的，”約書亞癱了癱手，“就算你明知道他在套路你也沒用，不管你怎麽選，最終都是他想要的結果。”
賈斯無力地癱倒在了椅子上，波珂哭了，貞由和臨零擡起手蓋住了臉。
屋子裏瞬間充滿了絕望的氣氛。
黛碧絲幾個人看著他們情緒過山車般大起大落，都懵逼極了。
“那個……”黛碧絲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你們在說那位前輩嗎？”露娜有點害怕，“他怎麽套路了，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逗我吧，”約書亞錘著桌子笑瘋了，“他人挺好的？”
“你們還是別知道了，”貞由道，“不知道，傻呵呵的該幹什麽幹什麽，心裏還舒服點；知道了，就跟我們一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
四個年輕人看他們這樣子，一個個的更好奇了。
“你們說吧！”“我心理素質還挺好的。”
四個人一再堅持。
“行吧，既然你們這麽想知道，”賈斯一臉的幸災樂禍，決定把這幾個人也給拉下痛苦的泥潭，“那個滅絕計劃，他原本是可以不告訴那些舊人類的……”
聽賈斯講著來龍去脈，四個年輕人的表情逐漸覆雜。
“你們的意思是說，他們這裏，不僅發展速度快得恐怖，還每個人都能擁有可怕的力量。”
“當他把仇恨的種子埋下，回頭洛克必然要面對一個極為強大的敵人。”
“未來，我們很有可能會在這場戰爭中處於不利地位，為了避免被清算，所以一定要想盡辦法，把自己給摘出來。”
“我們必須旗幟鮮明地站在他們這一邊，甚至還要替他們除掉那些參與滅絕計劃的罪魁及其黨羽。”
“畢竟冤有頭，債有主，這些人都還活著，只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事情就好說得多了。”
“所以，他們只需要快速發展，不斷強大，確保足夠的威懾力……”
“到時候什麽事都不用做，一滴血都不用流，咱們新人類，自己跟自己就能打起來？”
浩川有些結結巴巴地，提取出要點覆述了一下，“我理解得對麽？”
“對，沒錯！”
賈斯啪啪啪鼓掌，接著又說：
“你可能覺得，事情哪會那麽理想，哪有可能一步步地都按他的設計發展？”
“畢竟，那些罪魁禍首，八百年的積累，一個個勢力都大得很，跟他們對著幹，無異於以卵擊石，恐怕一點兒火花都掀不起來就被掐滅了，根本不可能發展到內戰的局面。”
“不過，這正是這八百年的積累，不斷壯大的黨羽，讓很多某種意義上算是無辜的人也被牽扯了到他們的勢力裏面。”
“這些人手上沒有沾血，但也同樣享受了這顆星球帶來的利益，也算是吃了那120億舊人類的人血饅頭……”
“到了清算的時候，這些人不像平頭百姓一樣，可以拿著事不關己的由頭高高掛起。”
“但是，若是讓他們和那些雙手沾滿了血的罪魁禍首一樣受到清算，他們會甘心？”
江瀾雙手不覺間攥成了拳頭，身體微微打戰。
浩川發覺了他的異樣，悄悄向這邊回看了一眼。
賈斯還在繼續說：
“——所以，他們必須做些什麽，必須證明他們是無辜的，好和那些罪魁禍首劃清界限。”
“他們窩裏反，那些所謂可怕的龐大勢力，從內部開始瓦解，而外人，這時候肯定也不會介意摻上一腳。”
“這些外人，有純粹是看不下去那些罪魁禍首反人類暴行，決定要替天行道的正義使者；也有純粹是被求生欲促動著，想要刷刷舊人類的好感保證安全的利已主義者；還有那些想要趁機奪取利益、重新分配資源的投機者……”
“內戰絕對會發生，而且絕對會越卷越大，最終形成墻倒眾人人推的局面。”
“親舊人類的一派取得勝利，到時候，對歷史悲劇進行反思，對現存的舊人類進行賠償，必然會變成絕對的政治正確。”
“當絕對的政治正確形成，就連那些沈默的大多數也會被挾裹著走，就算他們再厭惡舊人類，也不得不被迫做出一副對舊人類無比同情的模樣……”
“然後就會出現對舊人類各種各樣的補償措施，各種各樣的優惠政策，持續不知多少年，不管你樂不樂意，你上交的稅款，都會有一部分流到舊人類這邊……”
“——而另一邊的這些舊人類，全程都需要做些什麽？”
“他們只需要保持仇恨、保持憤怒、保持不滿，讓咱們感到愧疚，感到被威脅，感到不安全！”
賈斯說到這裏，喝了口水，把水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你說這老家夥心黑不心黑？這就像蝴蝶效應一樣，他輕輕閃閃翅膀，輕輕巧巧把滅絕計劃一公開，咱們這邊就有一場內戰卷起來！”
套路實在太深，四個年輕人目瞪口呆，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賈斯向後仰倒在了椅子上，一臉的看破紅塵，擺了擺手，“沒事，想罵就罵吧，他沒給你們綁系統，你們隨便罵，也不會扣贖罪值。”
“沒錯沒錯，多罵幾句，罵難聽點，”波珂攛掇，“讓我們聽著也開心開心。”
四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為什麽要罵他，”黛碧絲頗為不滿地皺起了雙眉，“滅絕計劃本來就是歷史真相，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誰也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是啊，”露娜也覺得可以理解，“他是從八百年前活下來的遺留者，也是滅絕計劃最直接的受害者，更不用說那120億條人命，這麽邪惡的事情，他想要報仇，難道不是應該的？”
“他強大到那種程度，要是想報仇，明明可以自己過去把那些罪魁禍首的人都給滅了，”賈斯說道，“但偏偏選擇這麽做，讓我們新人類窩裏鬥，讓不知多少人被卷進戰火！”
但黛碧絲卻搖了搖頭：
“新人類對舊人類做下的罪孽，可不止一個滅絕計劃，還有放逐計劃，史前公園建設計劃……”
“並不是只有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罪魁禍首是壞人，而其它人一個個的都幹幹凈凈。”
“現在咱們這邊，很多對舊人類同胞的態度非常不對，甚至不把他們當人看。”
“他肯定也清楚，只對少數人進行追責，未免太過不痛不癢，絕對不能真正改變舊人類的地位，也不能讓剩下的人對自己的態度進行反思。”
“所以，還不如把事情搞大，用戰爭進行一場篩選。”
“那些雙手沾血的人，不把舊人類同胞們當人看的人，肯定要麽接受清算，付出代價，要麽轉變觀念，作出補償。”
“而正常人只要借此機會表明態度，便能真正取得舊人類的諒解。”
“你這屁股坐歪了啊我跟你說，怎麽還站在他角度設身處地替他思考起來了，咱們這邊要打仗啊，打仗！”賈斯越聽越不對味，身體猛地前傾，“打仗可是要死人的，你以為你站對了陣營，就不會死了？”
“是啊，刀槍無眼，”約書亞說道，“就算是完全無辜的人，甚至根本不想參與戰爭的人，在亂局中，也是會受到波及的。”
貞由哼了一聲，“你們幾個都太年輕了，居然把戰爭當兒戲。”
“不是，”浩川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有辦法避免。”
他論述：
“既然舊人類到時候會有輾壓的實力，我們就要想方設法，獲得舊人類的友誼。”
“比如建立超大型公益組織，吸收越來越多的正常人加入我們，到時候，應該會有很多舊人類也願意和我們一起活動。”
“我們這邊內戰，他們肯定也不會不顧自己的同胞，願意向我們提供幫助的舊人類們，安全肯定是能保證的，我們連帶著也能得到庇護。”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只要你們跪舔舊人類，把自己摘出去也就完事了？”波珂聲線尖銳。
“我還沒有說完，”浩川道，悄悄地又往江瀾那裏看了一眼。
“除了正常人，肯定還會有些願意改過的既得利益者，他們也未必會直接發動戰爭，而是會選擇加入我們。”
“他們財力往往很強，有了他們的支持，我們的公益組織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會讓絕大多數人都願意加入我們。”
“當我們變成絕大多數，讓那些罪魁禍首、和死不悔改的人變成極少數，戰爭就會輾壓性地取得勝利。”
“甚至根本不會發生戰爭，只會發生幾場抓捕，把傷亡減到最小，獲得完美的結局。”
約書亞冷笑一聲，開口了：
“你以為這是完美結局？”
“所有的正常人都願意加入你們，親舊人類組織一家獨大，那麽反思歷史、提供補償，又成為政治正確，然後出現對舊人類的各種各樣補償措施……”
“看到了嗎，完完全全地又繞回來了，和之前的戰敗結局一點兒沒差。”
“就像我先前說的一樣，只要他想套路你，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是完美結局，還是戰敗結局……都是他想要的結局。”
“？？？？？”
幾個年輕人懵了老半天，結結巴巴地說道：“好、好像……好像確實是這樣？”
“是啊。”
約書亞笑得更兇了，以至於肩膀都在不斷聳動：
“很多時候看得越透，越是絕望，因為你發現對著這種人，不管你做些什麽，都跳不出他套路。”
“他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想方設法地挑出那麽一個，好歹對自己有利、長得像是雙贏……”
“但實際上還是你吃虧，只是吃虧吃少了點的選項。”
說到這裏，他咬了咬牙。
“所以，即使我死了，釘在棺材裏，被扣100點贖罪值，我也要用顫抖的聲音，喊出那麽一聲……”
“——老陰比！”
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堅強意志，倔強地發洩出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不滿，約書亞慘遭扣除100點贖罪值的系統懲罰，一聲慘叫之後，半死不活地癱倒在了椅子上。
“………………”
幾個年輕人看了他半天，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浩川琢磨了一會兒，“我覺得你這人有點前後矛盾啊。你們口口聲聲說著什麽戰爭是多麽可怕，不希望波及到無辜的人，但是，只要打出完美結局，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戰爭，避免傷亡，可你看上去還是很不滿意。”
“所以，你們根本不是不想有戰爭，純粹只是不想被那位前輩設計著走，不想讓舊人類贏，”黛碧絲說道，“但是，新人類做下的惡實在太多，無論是戰敗結局，還是完美結局，讓補償舊人類變成政治正確，是原本就應當發生的事情。”
“就是就是，那個遺留者前輩，你們根本沒必要罵他罵得那麽難聽，”露娜氣鼓鼓地說道，“他只是為舊人類討回公義，討回應有的東西而已。”
幾個原捕獲隊成員都瞪著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們幾個情願被他套路，還一個個上趕著跟他套路走，那我也沒話說。”
約書亞這會兒從懲罰的後勁兒中緩過來了。
“我給你講講那些二五仔。”
“那會兒滄元城還不是滄元城，是一個小部落。”
“這些二五仔，一個個上趕著，把小部落建成了滄元城不說，還回去把自家首領推了，帶著部落人嘩啦啦地投過來，不然他們也不至於有這麽多人……”
他簡單地把二五仔們先後送幾波快遞的故事說了一說。
“而那個老東西呢，他做了點什麽？”
“——他只是劃了一塊二五區，給那些二五仔住。”
“別的就沒了，一天天的凈在屋子裏澆花玩蛇。”
“你們盡管去建公益組織，盡管去幫他給舊人類們討回公義。”
“這些事哪是那麽容易就能做成的？”
“你們做事的時候，別忘了想想，他就往這兒一坐，舒舒服服，澆花玩蛇……”
約書亞說這些，純粹只是為了膈應這幾個小年輕，讓他們心理不平衡，畢竟他已經沒有別的什麽可說了。
哪想幾個年輕人聽完，居然滿臉都是興奮：
“哇——套路二五仔這一波也太秀了吧。”
“前輩好帥，前輩好帥！”
“我可以啊啊啊啊！”
“我也！我願意被前輩套路，你看現在這些二五仔，在這樣的城市裏，日子過得不比之前在小破部落裏好多了？”
“沒錯，我們按前輩的套路走，和舊人類同胞做朋友，兩邊肯定都能HE的！”
約書亞：“？？？”
……你們怕不是有毛病吧？
而頭鐵少女黛碧絲，這會兒好奇心又泛濫了。
她問這幾個人：“話說你們為什麽被前輩扣在這裏，還綁了贖罪值系統？”
眼看幾個人都不太想回答，黛碧絲開始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們這次捕獲行動，想捕獲的，會不會是……那位前輩？”
幾個原捕獲隊成員臉色都是一黑。
黛碧絲：“難怪……”
還沒來得及發表完評價，四個人便被從屋子裏趕了出來。
厚實的房門在面前重重關上。
無數道充滿惡意的目光重新把四個人包圍了起來。
四個年輕人：“…………”
——可憐，弱小，又無助。
“嚶，”露娜慫了，“和舊人類做朋友真的好難啊！”
“是啊，”浩川也說，“從先前發放物資的情況來看，他們根本沒那麽容易原諒我們……”
“那我們就換別的地方當突破口，還有那麽多的舊人類部落呢。回去咱們開始著手做大公益組織，一定要多援助一些。”
江瀾建議，想了一想又補充，“而且我們要主動公開歷史真相，被別人告知的，和咱們自己承認的，肯定是不一樣的。”
“前輩那麽強大，他肯定不會局限在這麽一小塊地方，那些舊人類遲早會被吸納到他身邊，”浩川點頭，“咱們提前過去，和他們搞好關系！”
“那咱們現在就去告訴前輩咱們想離開吧，”黛碧絲非常有行動力，“等回頭我們有成果了，肯定也會有不少舊人類支持者，到時候我一定要在他們的城市裏多住幾天，這個城市好神奇，可是現在根本沒法好好看。”
於是四個年輕人很快又回到了青致的居所：
“前輩，我們想回去了。”
“這麽快就回去了？”
青致當然想得到人們對待這四個年輕人會是何等態度，對於他們這麽快便想離開並不意外。
他戲謔地問了一句，轉過了頭，卻見幾個年輕人心情看起來都挺好的，完全沒有玻璃心的樣子，不由略感詫異。
“前輩，您這裏人們生活得都很好，我們的物資在這裏很多餘，”黛碧絲說道，“但是，別的部落便不一樣了，我們打算抓緊時間，把物資給有需要的部落送過去。”
“嗯嗯嗯，”江瀾瘋狂點頭，“我們都已經明白我們該做什麽了，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為盡可能多的舊人類部落提供幫助的。”
作者有話要說：黛碧絲：我超乖！沒有人可以比我更乖！
露娜江瀾&浩川：鐵頭娃醒醒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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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居所，走出合院, 幾個年輕人步子邁得如若夢游, 都有一種身在夢境一般的不真實感。
“啊這個遺留者前輩人好好呢，”露娜雙手拍打著面頰, 語無倫次地說, “他讓我們走，他居然會讓我們走！”
“是啊, 跟我們之前聽說的那些遺留者一點兒也不一樣, ”浩川分析，“我懷疑，主流輿論宣傳的什麽遺留者都是極端分子，一定是當局為了合理化對遺留者的抓捕，從而誇大了事實。”
“我就說他那麽好看肯定不是壞人, ”黛碧絲得意地甩甩頭發, 然後拍了一把安靜如雞的江瀾, “江瀾看你嚇的, 知道你膽小, 也沒必要嚇成這樣吧。”
江瀾用力抽動唇角，對她笑了一笑，仍舊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仍舊頗顯蒼白, 貼身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得濕透，此刻站到外面開闊地裏，被風一吹，就有陣陣涼意直泛上來。
“走咱們去轉轉！你們發現了嗎, 這座城市好神奇，特別是那些房子！”
黛碧絲說著就開始向前跑了，用手指著遠處一座葫蘆形狀的房子，滿臉都是興奮，“你們看，有的房子的形狀甚至是完全違背物理規則的，圓和圓都能堆疊在一起，那麽大，都不會塌下來！”
幾個年輕人循著她指的方向去看那幢房子，目光中紛紛浮出訝異之色。
黛碧絲轉眼便已跑到了近前，她靠近那座房子，仔細觀察，“而且這些房子上有古怪的紋路，這些紋路給我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這樣的反物理的結構是不是由這種紋路支撐，才得以實現……”
房子的主人從窗子裏向下看著她，目光不善。
黛碧絲原本想要伸手摸摸，見狀連忙舉起雙手，小心地一步步向後退開。
然後很快又留意起了不遠處一個石質的大家夥：“這個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黛碧絲，黛碧絲！”
浩川開口，把她給喊住了，悄聲說道，“不要亂摸亂看，雖然那位前輩允許我們在這裏自由活動，但你看，這裏的人，看我們的目光……”
人們用嫌惡的目光緊盯著這幾個年輕人，尤其是摸來摸去的黛碧絲，看起來是生怕他們在這裏搞破壞。黛碧絲吐了吐舌頭，“咱們先把物資給發了。”
“嗯，去開闊的地方，”浩川四下顧盼，找了一找，“誒你看那邊有個小廣場！”
幾個年輕人來到了小廣場。
這個小廣場上有好幾個漂亮的花壇，黛碧絲沒忍住又跑過去摸了摸：“這裏好漂亮！咱們快發，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四處走走了。”
露娜也在好奇地四處張望，聞言跟著點頭。
青致又講道理又慈祥，和傳說中的遺留者一點兒都不一樣，這讓幾個年輕人都對情況非常樂觀，覺得只要完成物資發放、並對人們進行幫助，便能證明新人類並不都是壞人，從而取得人們的認可。
浩川從空間裏取出了一箱箱的物資，江瀾幫助他打開箱子，把物資拆分成便於發放的小份。
黛碧絲和露娜取出了擴音器，廣而告之，招呼人們來到這裏領取物資、獲得幫助。
遠處緊緊盯著這幾個新來的新人類的人們，見狀也便紛紛過來領取。
因為覺得這是新人類們該給的補償，人們過來領取物資的時候全無感激。
但幾個年輕人對此倒在意料之中。
幾人一邊發放物資，一邊向人們說明並非所有的新人類都無惡不赦，不少人對歷史上發生的悲劇極為愧疚，並始終在竭盡所能進行補救。
可人們對此卻是油鹽不進，有些幹脆不聽，有些則是還以一聲不屑的冷哼，更有人罵罵咧咧地說道：
“我把你家裏人殺了，然後再向你道個歉，然後事情就這麽了了，有這麽容易麽？”
“不是，你的比喻有點過分了，那畢竟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露娜就有點委屈，“我覺得，我們都是後來人，之間沒必要仍舊這麽……這麽……”
人們嫌她站著說話不腰疼，冷冰冰看著她，目光中滿是殺意，露娜向後縮了一縮，不敢再辯解了。
幾個年輕人雖然都表態過要用實際行動來和舊人類們取得和解，但此刻一邊送著東西，一邊感受敵意，心中不免都很不舒服。
而這時，更過分的來了，有人嫌送的物資實在太少：“就這麽一點夠幹什麽，你們賠東西還能賠得再小氣一點？”
說著就要去搬後面尚未拆開的幾個大箱子。
“不行，物資是有限的，是要盡可能發給更多的人的，”黛碧絲站出來攔住，“你看這麽多的人，你一個人拿那麽多，讓別人怎麽辦？”
“知道我們人多，還就帶過來這麽一點兒東西！”搬東西的人憤憤地放下了箱子，“你們賠我們東西，就是這種態度？”
“這不是賠償，是援助！”浩川說道，“我們都是用愛發電，對你們根本沒有強制責任……”
“你們的先人投毒，想要把我們全給害死，”不少人就開始大聲嚷嚷，“你們連責任都不負，賠償都不賠我們？”
“你們在說些什麽，”幾個年輕人根本聽不懂，“誰也沒有想要把你們都給害死！”
人們群情激憤：“你們還敢在這兒裝糊塗？”
雙方聲音越吵越大，也多虧了青致剛剛約束過不久，不然早便動上了手。
但盡管如此，還是有人火氣上冒，身上泛起能量光暈，打算拼著被先祖大人責罰，也要教訓這幾個否認歷史的新人類。
阿離很快便被鬧了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阿離大人，”人們指責，“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承認他們祖上毒害我們。”
“不是，”露娜眼睫撲閃著，幾乎要掉下來淚來，說道，“我們只是幾個學生，乘著假期來到這裏給你們送物資……”
阿離知道又有幾個新人類被抓到了滄元城，但她對此原本並沒有過多在意。
因為這些新人類都被帶進了先祖大人的居所，阿離覺得他們顯然是會得到類似於約書亞幾人的處分方式，此刻聽露娜這麽說，方才意識到情況不大一樣。
於是她問道：“先祖大人跟你們怎麽說的來著？”
“啊，那位前輩對我們很好，他說我們可以在城裏隨便走走，”黛碧絲也忙走到了她身邊，“但是人們都不喜歡我們，我們就想著先把物資給發了……”
阿離點頭，明白過來，先祖大人所說新人類不可一概而論，其中也有好人，自然也便是指這些人了。
於是便向眾人道：“不可對他們無禮，他們和那些人不一樣，來給咱們發東西是出於好心。”
但人們憤怒的情緒卻沒那麽容易被壓制下去，“好心？他們難道不該給我們送東西？”阿離的神情變得嚴厲，人們的聲音這才漸漸小了，但仍舊是不斷向幾個年輕人投來滿是敵意的眼神。
“這些東西你們收起來吧，其實我們現在都富裕了，也不缺什麽東西。”
阿離驅散了人群，讓浩川仍舊把物資都收進了儲物空間，頗顯歉意，“真的不好意思，你們想四處走走嗎？我陪你們。”
但幾個年輕人經此一出，哪裏還有四處游覽的心情，就連好奇心最強的黛碧絲，此刻面對著這座以超凡力量打造的神奇城市，一時間也絲毫提不起興致了。
幾人沈默地跟著阿離向前走，一路上還有不少人向幾人投來嫌惡的目光，這讓幾人都低下了頭，感覺這就像是游街示眾一樣。
這讓阿離也不禁感到頗為尷尬，於是便提議：“我們這裏還有幾個新人類，要不我帶你們見見他們？”
“謝謝你！”
浩川立刻答應，其它人也紛紛點頭，他們現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有類似遭遇的人，得到那麽一點安慰。
阿離把四個年輕人帶到了約書亞等幾個原捕獲隊成員居住的屋子前，替他們敲了敲門。
而因為不敢面對憤怒的人們，約書亞等幾人此刻正在屋子裏龜縮著，完全不知道又有新人類被帶進滄元城的事情。
故此當把房門打開，看到阿離身後，明顯作新人類打扮的四個年輕人，幾人都是大吃一驚：“你們……？”
阿離現在是城務卿，職位很高，感覺得到這些人看見她都很是拘謹，於是也便善解人意地說，“我這邊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你們聊。”
阿離轉身離開。幾個年輕人迫不及待地走進了屋子裏，最後進來的浩川更是一進門立刻便把房門關上，把惡意滿滿的世界隔離在外。
“他們都好兇啊，”露娜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抓著心口小聲說，“簡直恨不得殺了我們。”
“知道你們是新人類，還能給你們什麽好眼神？”
同是天涯淪落人，先來的幾個新人類都對幾人很是熱情，紛紛拉著把他們迎到了客廳。
約書亞用土系異能凝現出了幾把椅子，請他們坐，又說：“要是之前還好點，你們來得不是時候啊，他們剛知道了個了不得的事，都正炸著呢。”
“什麽了不得的事？”黛碧絲立刻問。
“唉，說起來也是嚇人，”貞由嘆了一口氣，“差點兒讓這些舊人類都死絕了的那一場大瘟疫，其實是人為制造的。”
“……難怪！”
幾個年輕人頓時明白人們的惡意會那麽大了。
黛碧絲一臉委屈，“可是這不是陰謀論麽？”
露娜和浩川也點頭：“這都陳年陰謀論了。”
江瀾卻是下意識地就把目光向一側移開了。
“是，我們都以為那是陰謀論，”約書亞說，語氣滿含無奈，“但那是真的，那個遺留者，剛給我們看了一份調查報告，什麽證據都詳實得很……”
賈斯也道：“可別小看了這些老不死的，報告是之前我們那隨隊專家弄出來的，他也是個遺留者。”
幾個原捕獲隊成員七嘴八舌，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薄荷提供的各種證據非常詳實，新人類的記憶力原本就強大，此時距看過那份材料沒多久，更是無比記憶猶新。
當幾個關鍵的舉證要點被一條條地說出來，幾個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漸漸地由先前的完全不信，轉為半信半疑，再轉為難以置信，最終極盡驚懼。
“那幾個……作出這種滅絕計劃的，真的是人類嗎？”黛碧絲說話都有些變音了，“只有魔鬼才會這麽做。”
“是啊，”露娜臉上沒了血色，掩著嘴巴的雙手良久忘記放下來，“簡直邪惡到超出想象！”
“這，他們，他們只是為了一點錢，就……，”浩川的三觀都崩壞了，他抱著腦袋不願意接受，“你們是在嚇我吧？你們一定是在嚇我吧？”
江瀾沒有說話，沈默站在一旁，戰術目鏡從頭頂緩緩地滑下來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們的日子要過得難了，恐怕這幾天連贖罪值都刷不著，”水系異能者臨零用異能聚出了幾杯水給四人遞了過去，不無同情地說道，“要是需要幫忙的話，可以過來找我們。”
四人太過驚駭，這會兒都還在三觀重組狀態，一時也沒想太多，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點了點頭，接住了他遞來的水。
過了有一會兒，黛碧絲突然反應了過來，茫然地問道，“贖罪值？那是什麽？”
屋子裏的幾個原捕獲隊成員聞言都是一愕。
“等等，”波珂的語氣滿是驚悚，“你們沒綁定那什麽勞改系統？”
“什麽系統？”幾個年輕人更茫然了。
“不是，”賈斯問道，“你們幾個到這邊來是幹什麽的？”
“啊，我們是志願者，來送援助物資的，”洛川說道，“因為聽說你們公司對這邊的援助停了……”
他簡單介紹了一遍。
“難怪呢，那老東西也不是全然不講道理，他應該是看你們幾個都是學生娃，也沒辦啥壞事，就不折騰你們了。”
貞由說，“沒綁系統，那你們這日子還能好過點，我跟你們說，在他們這兒，只要幹活，就能換貢獻點，貢獻點就跟錢一樣，能在箱子裏買各種東西……”
她詳詳細細地給幾個年輕人科普了滄元城的系統等等，教他們應該怎麽在滄元城裏生活下去。
幾個人懵逼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還有這玩意兒？”“這麽高級！”“這東西是怎麽做出來的？”
“不知道，那遺留者做的，那家夥可厲害了，他會很多稀奇古怪的能量技術，”貞由說，“你們這一路上，應該也都看見了他們這地界，到處都是古怪的紋路。”
黛碧絲點了點頭，“我懷疑他們這裏的很多房子，之所以能用反物理的形態存在，就是有些紋路的效果。”
“是的，這在他們這兒叫咒文，也不知道你們這麽無辜，他們會不會讓你們學。除了咒文，還有術法什麽的……”
貞由道，“回頭你們去看看那系統商店，看系統商店裏有沒有叫[滄元戶口]的東西，要是能買，那就能學。”
“我們去看看！”
黛碧絲站了起來，忍不住現在就想跑過去，但走到門口，想了想外面滿世界的敵意，默默地又縮了回來重新坐下“……還是等等再看吧。”
貞由嗯了一聲，又壓低了聲音，“要是能學，回頭悄悄地教教我們，其實這些東西他們私底下都是可以互相教，沒人管的，只是我們是外人，他們都不願意教給我們。”
黛碧絲點了點頭，“好。”
貞由見狀很是滿意，看她的目光更親熱了，說，“咱們在這兒都不容易，今後日子長著呢，大夥兒互相幫扶，互相拉扯。”
聽了她這句話，黛碧絲微怔了一下，神情顯得有些躊躇，像是有話想說，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貞由看著她，感覺有點奇怪，卻聽約書亞不冷不熱地說道：“你們幾個其實是可以回去的吧？”
貞由一楞：“……回去？”
約書亞看著黛碧絲，“回洛克。”
黛碧絲原本不太好意思說，看他猜出來，也便點了點頭。
約書亞嘴角抽了一抽，“果然來了。”
黛碧絲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正待開口去問，卻發現旁邊幾個原捕獲隊成員都變得有點不太對。
貞由的表情尷尬地僵住，賈斯張大了嘴巴，波珂更是站了起來，尖聲叫道：
“你們可以回去？他居然能讓你們回去！”
明顯感覺到這幾個新人類同胞對自己的態度沒那麽親近了，甚至還帶著一點酸溜溜的敵意，浩川放下了水杯，黛碧絲也下意識地向前挪了一挪，把露娜擋到了自己身後，作出了戒備的姿態：“我們……”
“淡定點，你們還記不記得剛綁定系統的時候系統提示說什麽？只要把贖罪值刷滿，烙印消失，咱們就自由了。”
約書亞嫌棄地把幾個同伴看了一眼，“他們又沒被綁系統，可不是直接就自由了？”
“不是啊，”波珂的聲音不再尖細了，但仍舊很是激動，“那老東西就不怕這邊的事情被傳出去嗎？”
“他說走之前要和他打個招呼，讓他檢查一下存儲設備，還有立下保密誓言，那應該是一種精神禁制，確保我們不會透露不該透露的事情。”
露娜忙說，又安慰道，“你們應該……也是可以回去的。”
波珂顫抖著確認：“約書亞？”
“是的，”約書亞說，“只要咱們刷滿，咱們也可以回去。”
波珂臉上頓時現出狂喜。旁邊賈斯一個大老爺們兒眼淚嘩嘩地竟是直接哭了，“也是，以他的本事，不想讓咱們把信兒透出去，有的是辦法，我之前都沒往這邊想過，只覺得他哪可能會讓咱們回去……”
“媽呀，我把贖罪值全換能量晶石了，”臨零抱著腦袋，“以後得少換點了。”
貞由幾個人都跟著點頭。
他們這些天都覺得青致是必不可能放自己回去的，故此完全沒有把贖罪值刷滿的想法，往往是刷到一些，立刻就換成能量晶石吸收了。
但一片喜氣洋洋中，約書亞卻是絲無表情。
他搖了搖頭，冷冷地說道：“別急著高興，你們忘了我之前說什麽了？”
幾個人楞了一下，眼中的喜悅又慢慢地熄滅下來，貞由道：“你剛剛說來了……”
“我那會兒就在想，他可能是會放咱們回去的，”約書亞滿臉的譏嘲，“哈，咱們都知道了這邊的狀況，只要回去，就得被他的套路推著走。”
“歪日，難怪，”賈斯罵了一句臟話，拍著桌子道，“咱們幹脆別回去了！”
“你不回去，就留在這兒，”約書亞又笑了一聲，“繼續給他教書，給他幹活。”
“……”賈斯一梗，連臟話都罵不出來了。
“你知道那家夥最可怕的是什麽，只要他想套路你，你能走的每一條路都是他設計好的，”約書亞癱了癱手，“就算你明知道他在套路你也沒用，不管你怎麽選，最終都是他想要的結果。”
賈斯無力地癱倒在了椅子上，波珂哭了，貞由和臨零擡起手蓋住了臉。
屋子裏瞬間充滿了絕望的氣氛。
黛碧絲幾個人看著他們情緒過山車般大起大落，都懵逼極了。
“那個……”黛碧絲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你們在說那位前輩嗎？”露娜有點害怕，“他怎麽套路了，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逗我吧，”約書亞錘著桌子笑瘋了，“他人挺好的？”
“你們還是別知道了，”貞由道，“不知道，傻呵呵的該幹什麽幹什麽，心裏還舒服點；知道了，就跟我們一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
四個年輕人看他們這樣子，一個個的更好奇了。
“你們說吧！”“我心理素質還挺好的。”
四個人一再堅持。
“行吧，既然你們這麽想知道，”賈斯一臉的幸災樂禍，決定把這幾個人也給拉下痛苦的泥潭，“那個滅絕計劃，他原本是可以不告訴那些舊人類的……”
聽賈斯講著來龍去脈，四個年輕人的表情逐漸覆雜。
“你們的意思是說，他們這裏，不僅發展速度快得恐怖，還每個人都能擁有可怕的力量。”
“當他把仇恨的種子埋下，回頭洛克必然要面對一個極為強大的敵人。”
“未來，我們很有可能會在這場戰爭中處於不利地位，為了避免被清算，所以一定要想盡辦法，把自己給摘出來。”
“我們必須旗幟鮮明地站在他們這一邊，甚至還要替他們除掉那些參與滅絕計劃的罪魁及其黨羽。”
“畢竟冤有頭，債有主，這些人都還活著，只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事情就好說得多了。”
“所以，他們只需要快速發展，不斷強大，確保足夠的威懾力……”
“到時候什麽事都不用做，一滴血都不用流，咱們新人類，自己跟自己就能打起來？”
浩川有些結結巴巴地，提取出要點覆述了一下，“我理解得對麽？”
“對，沒錯！”
賈斯啪啪啪鼓掌，接著又說：
“你可能覺得，事情哪會那麽理想，哪有可能一步步地都按他的設計發展？”
“畢竟，那些罪魁禍首，八百年的積累，一個個勢力都大得很，跟他們對著幹，無異於以卵擊石，恐怕一點兒火花都掀不起來就被掐滅了，根本不可能發展到內戰的局面。”
“不過，這正是這八百年的積累，不斷壯大的黨羽，讓很多某種意義上算是無辜的人也被牽扯了到他們的勢力裏面。”
“這些人手上沒有沾血，但也同樣享受了這顆星球帶來的利益，也算是吃了那120億舊人類的人血饅頭……”
“到了清算的時候，這些人不像平頭百姓一樣，可以拿著事不關己的由頭高高掛起。”
“但是，若是讓他們和那些雙手沾滿了血的罪魁禍首一樣受到清算，他們會甘心？”
江瀾雙手不覺間攥成了拳頭，身體微微打戰。
浩川發覺了他的異樣，悄悄向這邊回看了一眼。
賈斯還在繼續說：
“——所以，他們必須做些什麽，必須證明他們是無辜的，好和那些罪魁禍首劃清界限。”
“他們窩裏反，那些所謂可怕的龐大勢力，從內部開始瓦解，而外人，這時候肯定也不會介意摻上一腳。”
“這些外人，有純粹是看不下去那些罪魁禍首反人類暴行，決定要替天行道的正義使者；也有純粹是被求生欲促動著，想要刷刷舊人類的好感保證安全的利已主義者；還有那些想要趁機奪取利益、重新分配資源的投機者……”
“內戰絕對會發生，而且絕對會越卷越大，最終形成墻倒眾人人推的局面。”
“親舊人類的一派取得勝利，到時候，對歷史悲劇進行反思，對現存的舊人類進行賠償，必然會變成絕對的政治正確。”
“當絕對的政治正確形成，就連那些沈默的大多數也會被挾裹著走，就算他們再厭惡舊人類，也不得不被迫做出一副對舊人類無比同情的模樣……”
“然後就會出現對舊人類各種各樣的補償措施，各種各樣的優惠政策，持續不知多少年，不管你樂不樂意，你上交的稅款，都會有一部分流到舊人類這邊……”
“——而另一邊的這些舊人類，全程都需要做些什麽？”
“他們只需要保持仇恨、保持憤怒、保持不滿，讓咱們感到愧疚，感到被威脅，感到不安全！”
賈斯說到這裏，喝了口水，把水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你說這老家夥心黑不心黑？這就像蝴蝶效應一樣，他輕輕閃閃翅膀，輕輕巧巧把滅絕計劃一公開，咱們這邊就有一場內戰卷起來！”
套路實在太深，四個年輕人目瞪口呆，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賈斯向後仰倒在了椅子上，一臉的看破紅塵，擺了擺手，“沒事，想罵就罵吧，他沒給你們綁系統，你們隨便罵，也不會扣贖罪值。”
“沒錯沒錯，多罵幾句，罵難聽點，”波珂攛掇，“讓我們聽著也開心開心。”
四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為什麽要罵他，”黛碧絲頗為不滿地皺起了雙眉，“滅絕計劃本來就是歷史真相，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誰也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是啊，”露娜也覺得可以理解，“他是從八百年前活下來的遺留者，也是滅絕計劃最直接的受害者，更不用說那120億條人命，這麽邪惡的事情，他想要報仇，難道不是應該的？”
“他強大到那種程度，要是想報仇，明明可以自己過去把那些罪魁禍首的人都給滅了，”賈斯說道，“但偏偏選擇這麽做，讓我們新人類窩裏鬥，讓不知多少人被卷進戰火！”
但黛碧絲卻搖了搖頭：
“新人類對舊人類做下的罪孽，可不止一個滅絕計劃，還有放逐計劃，史前公園建設計劃……”
“並不是只有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罪魁禍首是壞人，而其它人一個個的都幹幹凈凈。”
“現在咱們這邊，很多對舊人類同胞的態度非常不對，甚至不把他們當人看。”
“他肯定也清楚，只對少數人進行追責，未免太過不痛不癢，絕對不能真正改變舊人類的地位，也不能讓剩下的人對自己的態度進行反思。”
“所以，還不如把事情搞大，用戰爭進行一場篩選。”
“那些雙手沾血的人，不把舊人類同胞們當人看的人，肯定要麽接受清算，付出代價，要麽轉變觀念，作出補償。”
“而正常人只要借此機會表明態度，便能真正取得舊人類的諒解。”
“你這屁股坐歪了啊我跟你說，怎麽還站在他角度設身處地替他思考起來了，咱們這邊要打仗啊，打仗！”賈斯越聽越不對味，身體猛地前傾，“打仗可是要死人的，你以為你站對了陣營，就不會死了？”
“是啊，刀槍無眼，”約書亞說道，“就算是完全無辜的人，甚至根本不想參與戰爭的人，在亂局中，也是會受到波及的。”
貞由哼了一聲，“你們幾個都太年輕了，居然把戰爭當兒戲。”
“不是，”浩川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有辦法避免。”
他論述：
“既然舊人類到時候會有輾壓的實力，我們就要想方設法，獲得舊人類的友誼。”
“比如建立超大型公益組織，吸收越來越多的正常人加入我們，到時候，應該會有很多舊人類也願意和我們一起活動。”
“我們這邊內戰，他們肯定也不會不顧自己的同胞，願意向我們提供幫助的舊人類們，安全肯定是能保證的，我們連帶著也能得到庇護。”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只要你們跪舔舊人類，把自己摘出去也就完事了？”波珂聲線尖銳。
“我還沒有說完，”浩川道，悄悄地又往江瀾那裏看了一眼。
“除了正常人，肯定還會有些願意改過的既得利益者，他們也未必會直接發動戰爭，而是會選擇加入我們。”
“他們財力往往很強，有了他們的支持，我們的公益組織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會讓絕大多數人都願意加入我們。”
“當我們變成絕大多數，讓那些罪魁禍首、和死不悔改的人變成極少數，戰爭就會輾壓性地取得勝利。”
“甚至根本不會發生戰爭，只會發生幾場抓捕，把傷亡減到最小，獲得完美的結局。”
約書亞冷笑一聲，開口了：
“你以為這是完美結局？”
“所有的正常人都願意加入你們，親舊人類組織一家獨大，那麽反思歷史、提供補償，又成為政治正確，然後出現對舊人類的各種各樣補償措施……”
“看到了嗎，完完全全地又繞回來了，和之前的戰敗結局一點兒沒差。”
“就像我先前說的一樣，只要他想套路你，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是完美結局，還是戰敗結局……都是他想要的結局。”
“？？？？？”
幾個年輕人懵了老半天，結結巴巴地說道：“好、好像……好像確實是這樣？”
“是啊。”
約書亞笑得更兇了，以至於肩膀都在不斷聳動：
“很多時候看得越透，越是絕望，因為你發現對著這種人，不管你做些什麽，都跳不出他套路。”
“他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想方設法地挑出那麽一個，好歹對自己有利、長得像是雙贏……”
“但實際上還是你吃虧，只是吃虧吃少了點的選項。”
說到這裏，他咬了咬牙。
“所以，即使我死了，釘在棺材裏，被扣100點贖罪值，我也要用顫抖的聲音，喊出那麽一聲……”
“——老陰比！”
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堅強意志，倔強地發洩出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不滿，約書亞慘遭扣除100點贖罪值的系統懲罰，一聲慘叫之後，半死不活地癱倒在了椅子上。
“………………”
幾個年輕人看了他半天，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浩川琢磨了一會兒，“我覺得你這人有點前後矛盾啊。你們口口聲聲說著什麽戰爭是多麽可怕，不希望波及到無辜的人，但是，只要打出完美結局，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戰爭，避免傷亡，可你看上去還是很不滿意。”
“所以，你們根本不是不想有戰爭，純粹只是不想被那位前輩設計著走，不想讓舊人類贏，”黛碧絲說道，“但是，新人類做下的惡實在太多，無論是戰敗結局，還是完美結局，讓補償舊人類變成政治正確，是原本就應當發生的事情。”
“就是就是，那個遺留者前輩，你們根本沒必要罵他罵得那麽難聽，”露娜氣鼓鼓地說道，“他只是為舊人類討回公義，討回應有的東西而已。”
幾個原捕獲隊成員都瞪著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們幾個情願被他套路，還一個個上趕著跟他套路走，那我也沒話說。”
約書亞這會兒從懲罰的後勁兒中緩過來了。
“我給你講講那些二五仔。”
“那會兒滄元城還不是滄元城，是一個小部落。”
“這些二五仔，一個個上趕著，把小部落建成了滄元城不說，還回去把自家首領推了，帶著部落人嘩啦啦地投過來，不然他們也不至於有這麽多人……”
他簡單地把二五仔們先後送幾波快遞的故事說了一說。
“而那個老東西呢，他做了點什麽？”
“——他只是劃了一塊二五區，給那些二五仔住。”
“別的就沒了，一天天的凈在屋子裏澆花玩蛇。”
“你們盡管去建公益組織，盡管去幫他給舊人類們討回公義。”
“這些事哪是那麽容易就能做成的？”
“你們做事的時候，別忘了想想，他就往這兒一坐，舒舒服服，澆花玩蛇……”
約書亞說這些，純粹只是為了膈應這幾個小年輕，讓他們心理不平衡，畢竟他已經沒有別的什麽可說了。
哪想幾個年輕人聽完，居然滿臉都是興奮：
“哇——套路二五仔這一波也太秀了吧。”
“前輩好帥，前輩好帥！”
“我可以啊啊啊啊！”
“我也！我願意被前輩套路，你看現在這些二五仔，在這樣的城市裏，日子過得不比之前在小破部落裏好多了？”
“沒錯，我們按前輩的套路走，和舊人類同胞做朋友，兩邊肯定都能HE的！”
約書亞：“？？？”
……你們怕不是有毛病吧？
而頭鐵少女黛碧絲，這會兒好奇心又泛濫了。
她問這幾個人：“話說你們為什麽被前輩扣在這裏，還綁了贖罪值系統？”
眼看幾個人都不太想回答，黛碧絲開始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們這次捕獲行動，想捕獲的，會不會是……那位前輩？”
幾個原捕獲隊成員臉色都是一黑。
黛碧絲：“難怪……”
還沒來得及發表完評價，四個人便被從屋子裏趕了出來。
厚實的房門在面前重重關上。
無數道充滿惡意的目光重新把四個人包圍了起來。
四個年輕人：“…………”
——可憐，弱小，又無助。
“嚶，”露娜慫了，“和舊人類做朋友真的好難啊！”
“是啊，”浩川也說，“從先前發放物資的情況來看，他們根本沒那麽容易原諒我們……”
“那我們就換別的地方當突破口，還有那麽多的舊人類部落呢。回去咱們開始著手做大公益組織，一定要多援助一些。”
江瀾建議，想了一想又補充，“而且我們要主動公開歷史真相，被別人告知的，和咱們自己承認的，肯定是不一樣的。”
“前輩那麽強大，他肯定不會局限在這麽一小塊地方，那些舊人類遲早會被吸納到他身邊，”浩川點頭，“咱們提前過去，和他們搞好關系！”
“那咱們現在就去告訴前輩咱們想離開吧，”黛碧絲非常有行動力，“等回頭我們有成果了，肯定也會有不少舊人類支持者，到時候我一定要在他們的城市裏多住幾天，這個城市好神奇，可是現在根本沒法好好看。”
於是四個年輕人很快又回到了青致的居所：
“前輩，我們想回去了。”
“這麽快就回去了？”
青致當然想得到人們對待這四個年輕人會是何等態度，對於他們這麽快便想離開並不意外。
他戲謔地問了一句，轉過了頭，卻見幾個年輕人心情看起來都挺好的，完全沒有玻璃心的樣子，不由略感詫異。
“前輩，您這裏人們生活得都很好，我們的物資在這裏很多餘，”黛碧絲說道，“但是，別的部落便不一樣了，我們打算抓緊時間，把物資給有需要的部落送過去。”
“嗯嗯嗯，”江瀾瘋狂點頭，“我們都已經明白我們該做什麽了，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為盡可能多的舊人類部落提供幫助的。”
作者有話要說：黛碧絲：我超乖！沒有人可以比我更乖！
露娜江瀾&浩川：鐵頭娃醒醒啊餵！
幾個超乖的新人類瑟瑟發抖地出來感謝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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