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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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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的結局

十九歲這年,姜晚笙開始吐血,像當年的蓉妃一樣。

沈卿玦慌了,重金求藥,遍尋天下名醫。

早朝晚朝全都廢掉,改為三日一朝會,將她移到養心殿,日日貼身照看,伺候湯藥,凡所入口必要親嘗。

夏末時有臣子尋到一位民間神醫,舉薦到宮中。

“娘娘這狀況,像中了一種毒。此毒毒性特殊,初時不會有任何癥狀,兩三年後開始吐血,從脈象仍是看不出問題的。”

“前期還能將毒引出,可一旦開始吐血,便是內臟受損,時日無多了。”

中年醫者穿著青布衫沈吟道,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明黃的帷幔前,面色蒼白的女子靠著床榻,神色恬淡,似乎是睡著。她的一條手臂擱在榻沿,被穿龍袍的男人握在手中。

沈卿玦臉色僵住,比榻上的姑娘還要慘白,目眥欲裂。

神醫嘆道:“這毒至少是兩年半前埋下,只不過今時今日才發作。”

又說到這毒來自西北,極為難得。沈卿玦雙目泛冷,指節死死地攥住膝上,骨骼發出脆響。

姜晚笙的癥狀和當年的姜夫人一模一樣,這其中的受益者是誰?

更別提,他知道他的母後身邊有一高手做護衛,此人正來自西北。沈卿玦恨入骨髓,當晚便提劍去了慈寧宮。

他來的晚了一步,慈寧宮遍地是血,桌椅倒塌,滿地混亂。

啟元帝,現在的太上皇倒在血泊中,胸口正插著一柄龍紋佩劍。

這裏顯然經歷了一番打鬥。

原來自啟元帝瘋癲之後,便在宮中圈養,那日讓他跑了出去,聽到了神醫的診斷,驚覺昔年蓉妃死於皇後之手,便先一步去報仇。

西風等一眾侍衛檢查,殿中還有一名大內高手死在軒窗上。

此人身中數劍,除卻胸口的致命傷外,全身上下被插滿了窟窿。

總管太監蹲著叫喚道:“陛下!太後娘娘還有氣!”

沈卿玦鳳眸微挑,眸中盡是冷光。

寧太後就躺在銀紅牡丹地毯上,身上穿著深青色華服,被血染臟,腹中一個劍窟窿,周圍暗紅。

她還有一絲氣息,用力地抓住了沈卿玦的黑靴,眼神迫切,想要說什麽。

沈卿玦垂眸冷笑,他怎麽會不知道母後想要說什麽。

他又怎麽會讓她如願呢。

他擡起頭,下頜冷似刀鋒,命令道:“傳朕旨意,即日起,寧氏女子世世代代不得入宮。”

寧太後瞪直眼睛,死不瞑目。

沈卿玦移開眼神,心中冷的像塊石頭,他漠然地轉身,吩咐,“合葬。”

啟元帝原是要和蓉妃葬在一處,死後還封了她孝慧懿皇後的謚號,沈卿玦廢了這稱號,將屍骨還給姜家。

養心殿裏,他在榻沿摟著虛弱得好似沒有骨頭的人,將她的頭靠在自己頸前,“笙笙,我已下令讓姜夫人和你父親合葬了。”

姜晚笙眼皮輕顫,她胸口一震,喉間吐出腥甜的血。

鮮紅灑在胸前,也零星地濺在他墨色前襟上,沈卿玦素來喜潔,卻沒有介意,慌著拿帕子給她擦唇角。

又更換了新的衣裳,姜晚笙已經虛弱的睡著了。

沈卿玦將她摟在懷裏,眸中閃過清潤的光,“姜晚笙,是你主動招惹我的。”

他對她是不甘心還是執念,已經分不清了。

但最初,有羽毛滑過心尖的滋味,是十八年除夕夜那晚,教訓過寧妃,她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擺,叫皇兄。

沈卿玦才蹲下來,給她擦臉上的泥。

他現下攬著懷中的人,薄唇牽起,自嘲地笑,“騙我,利用我,然後不愛我。”

懷中的人似昏似睡,對他的話沒有反應。

沈卿玦下頜貼著她的臉,垂眸看了看,姜晚笙臉色白得透明,沒有血色,他緊緊抱著,不留一絲縫隙。

他能感覺到姜晚笙的生命在流逝,堵不住,縱使他是坐擁天下的帝王,在生死面前也無能為力。

八月的一天,姜晚笙忽然精神頭好起來,面色還是慘白,唇色卻變得紅潤,她從早起就沒再吐血。

沈卿玦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心中有一種悶重的窒息感,恍若千斤重擔壓著,叫他喘不過氣。

自從姜晚笙開始吐血,他細細研讀了當年的蓉妃就診醫案,這是回光返照,並不是好事。

他先陪她在院中曬了會兒陽光,有風,便將她挪回殿內,到傍晚,她就開始意識不清了。

殿中屏風隔斷,香案正對床榻,姜晚笙穿著件繡白孔雀宮裝長裙,戴著十二支對稱的金步搖,靠在墨衣男人胸口,只露出半張精致透白的臉。

明黃的帷幔用如意鉤攏成兩束分別系在榻首和榻尾,好似帝王和美人的畫框。

人死前原是有記憶回現的,匆匆都在眼前流逝。

從呱呱墜地,蹣跚學步,到拿著琴譜,還沒凳子高,就跟著爹爹學琴。

父親是溫和良善的人,母親性子灑脫豁達,養就她天真不思進取,稚如孩童的心性。

前面十四年她安於這種祥和的生活,乖巧懂事,也偶爾淘氣,十四歲之後,好似才開始長大。

熟悉的人挨個在眼前閃過,最後留下了一道矜貴冷清的身影。也曾有過少年驚艷,最後像入了魔障,走不出迷津。

姜晚笙聲線虛浮,說了一句什麽,自責的語氣。

沈卿玦垂下眸,他左臂從後面環在她肩頭,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笙笙,你說什麽?”

指骨撫著她雪白透明的手,不敢用力,稍微捏一下都能把她捏碎了。

努力去聽,只能聽到游絲般的氣息。

他的臉貼著姜晚笙的額頭,想聽清,卻不敢叫她重覆,也不敢去想。

懷裏的人聲音卻突然變得清晰,喚他,“殿下。”

“下次再遇到喜歡的人,不要這樣了。”

白皙的臉貼在他胸口微微偏低,雙眸沈沈闔上。

一截細腕從他掌心垂落,跌在裙上,短暫蕩起輕微的漣漪,重歸寂靜。

沈卿玦手中落空,眼神忽的暗去,僵硬冰冷,紋絲不動。

待懷中的人徹底沒了一絲生息,他才有了反應,空著的手微微蜷縮,望著虛空,痛苦到了極點,發不出一點聲音。

薄唇輕輕顫抖著,沈卿玦終於掙脫禁錮似的,發瘋般將人緊摟進懷裏。

低頭埋在冷香殘存的頸肩,嗓音混沌,問再也不會給他回答的人,“姜晚笙,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後記:永平二年八月十三日,明昭皇後薨逝,夜,帝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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