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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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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太醫哪敢如此冒犯太子,額頭冷汗直冒,提著藥箱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戰戰兢兢不敢擡頭。

皇後惱得臉上變色,怒道:“豈有此理!”

為了一個姜晚笙,處處跟她對著幹,如今竟是連皇家的體統都不顧了!給太子診脈是否不善生養,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輕則遭人詬病,重則江山不穩。

“太不像話了!”

沈卿玦收回手,不緊不慢整理袖口,淡聲道:“母後亦知此舉不妥,便不該拿來磋磨人。”

回東宮的途中,沈卿玦喚來常用的醫者,那醫者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太子妃先前服食涼藥雖說略有損傷,可照理說尚且年輕,只要靜心理養很快便能好。”

“但老臣三日前診脈來看,太子妃並未服用調理之藥。”

沈卿玦輕輕皺了下眉。

殿中一角的瑞獸香爐裏生出裊裊的煙,暖香襲人,沈卿玦踏進殿時,宮女太監全都靜悄悄地跪了下去。

他擡眼往內間一掃,屏風香案靜靜佇立。

“吃過藥了?”

“吃過了。”太監低頭答,因問話聲不高,答話聲也不高,那點沒什麽底氣的態度就不太明顯了。

內間寬敞開朗,紫檀木榻靠在北墻,淺藍色紗帳散開著,裏面隱約可見個人影在躺著。

正對床榻是各種雕飾精美的擺件,香案臨窗擺著一株蘭花,葉片發黃。

他不必看,也知太醫開的藥,大抵是都餵了這花。

姜晚笙在榻上假寐,可當他貼上來的時候,偽裝便被撕破,額頭漸漸冒出細汗,從頸項間泛紅,薄薄的粉色遍布全身。

她像一張脆弱的薄紙,沈卿玦將紙弄得濕透。

歲末,按照往年慣例,文武各大臣都會往宮中送些禮品,以求皇帝歡心。東宮也不例外,會收到朝臣的饋贈。

侍衛遞上一張張拜帖,以及身後跟著十來人,捧著各色錦盒。

書案前,沈卿玦並未擡眼,只隨口問了一句,“可有秦家送來的?”

“有的,殿下,秦家是最早一批。”

侍衛轉身就要吩咐下人將秦家的賀禮拿上來,卻聽書案前的聲音說,“將秦家的那份禮送去給太子妃。”

“是,殿下。”

“等等——”沈卿玦又改了主意。

秦家備了兩份禮,一份古時典藏的兵書,一匹上好的紅綾錦緞,除此之外,還有一只小木雀,看著粗頭笨腦,放在桌上,馬馬虎虎地能走能叫。

西苑裏,姜晚笙安靜地坐在羅漢榻前,凝望著窗欞。

她著一襲白底紅鳳錦衣,腰系宮絳,懸著五色絲線,嫻靜端莊,自成一幅雅致畫作。

太監送上來一只青色的機關小雀,遞到眼前時,姜晚笙的眼睛仿若被一條線拉直,喜出望外,“是……”

“是殿下親手給您做的。”管事公公殷勤地道。

青色小雀放在香案上,模樣活靈活現,走兩步便掉個頭,翅膀撲扇撲扇,似要振翅飛翔。

姜晚笙看著它,眼神慢慢地暗下來。

“拿走吧。”

管事公公不解,但不敢忤逆,遂低頭應聲,將小雀收回去。

姜晚笙的目光順著太監手中的木托盒,到看不見才收回,轉而望著窗欞,再次變得緘默。

秦蓁蓁送過她一只機關小雀,她還以為秦蓁蓁來了。

可一看,就知這只不是秦蓁蓁做的。

她習慣大枝大葉,這麽精巧細致的玩意兒,羽毛雕刻得栩栩如生,果然。

午後三刻,宮女說扶她去院中轉轉,她只坐在廊下,歲末凜冬,寒風獵獵,姜晚笙仰頭看天,問了句,“今年的梅花開了嗎?”

宮女站她跟前,洋溢著笑臉,“開了呢!太子妃!前陣從王家別院路過,梅花都開出墻頭了!又白又香的!”

“真羨慕你。”

宮女臉上笑容立刻凝固了,“奴婢知錯!”

她手足無措地跪下來告罪,一張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像被嚇著了。

“你何錯之有。”姜晚笙讓她起。

她哆嗦著不肯,還是請罪,臉色慘白慘白的,一個勁兒地磕頭,“奴婢該死。”

凜冽的風吹著,臉上涼涼的,更別提地上,木板挨了徹夜的風刮雪掃,更是涼的浸骨。

她看這宮女不起,冷道:“你本也不必聽我的,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主人。”

說罷便起身回屋,另外三名宮女跟著。

皇帝近日感染了風寒,在養心殿和朝臣談論政事時不斷咳嗽,沈卿玦站在禦案右前,見一名太監端茶進來,給他遞了個眼神。

他心中明白,面上不動聲色,借口說去請太醫便出了門。

“宮中出什麽事了?”

“娘娘,娘娘她請了太醫,自己在寢殿煮藥,誰都不讓靠近呢,奴才也是沒辦法了……殿!殿下——”

東宮的太監話未說完,便見素來穩重的太子殿下健步如飛,慌慌張張地下了丹墀。

太監忙追上去了。

上午才匯報過太子妃食欲不振,有嘔吐的情形。

下午就自己個兒在房中煮藥,這煮的什麽藥,恐怕是墮胎藥吧。

案腳放著一只紅爐,白霧滾滾,壺蓋發出篤篤鳴聲。

姜晚笙將扇火的扇子擱了,拿起金盆裏濕水的棉布,搭在紅爐的兩只耳朵上,把它從炭火上取下。

宮女太監都在外間,透過屏風木墻往裏偷看,個個噤若寒蟬。

嘩啦啦,棕褐色湯汁倒了一整碗。

放得了一會兒,她試探著端起,放至唇邊吹了吹,忽然聽得外間響動,喊著太子殿駕到,參見太子殿下,而一道玄青身影更快。

他走進來時,下人們還慌張的,半句詞都噎在嘴裏。

沈卿玦看她手上端著瓷碗眼神發緊,想上前又怕驚到她,聲音緩慢,“笙笙,別喝。”

姜晚笙動作一頓,手指抓著碗沿,疑惑地擡頭。

“別喝。”

屋中草藥香氣四溢飄散,沈卿玦站在距案桌七八步遠的地方,殷切地望著她,殿中奴仆個個把頭埋到地上,怕天塌的模樣。

她似乎明白了。

她端著瓷碗放低了一些,正欲開口,卻又見對面上前了半步,堪堪止住,露出了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笙笙,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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